《花明》草莓雪糕

5、第五章

　　公司虽说事情多，但每次休假都是会批的。在收到系统自动提示审批通过的邮件后，陈念便主动和赵陆打了个招呼：“这周五我休假，如果实在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就微信找我。当然，我这只是以防万一，你现在也接手一段时间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赵陆点了点头，应了下来。他知道这事儿他也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陈念只是知会他一声。
　　陈念本以为也不至于这么巧，偏偏自己一休假，就来些棘手的事情，但无巧不成书，正当她陪着张若晴在候诊区等了一个半小时，站得腿都开始酸痛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赵陆的消息：“念念姐，你现在方便吗？”
　　陈念看了这条消息，犹豫了两秒钟之后摁掉了手机。她往后一靠，把重心从左腿移到了右腿上，问旁边同样等得百无聊赖的张若晴道:“叫到几号啦？”
　　张若晴站在她旁边，也和她一样靠在墙壁上，她脑袋一歪，侧过去看了一眼后转过来，告诉陈念:“前面还有两个。”
　　两人在地铁上就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比预约时间提早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医院，挂号缴费找地方，到了诊室这边一看，嚯，多得是人比她们到得更早，等候区的椅子都被坐满了，不大的空地及走廊处也三三两两的站满了人。张若晴本来心中还是有些害怕的，但经过这么长时间毫无意义的等待之后，那点畏惧已经完全被消磨掉了，此刻，她心中只恨不得能立马进去看医生、立马拔掉这颗牙好转身回家躺着，解救她酸胀的小腿。
　　即便等待的人们基本都没有高声说话，整个医院内依然人声鼎沸。维持秩序的、叫号的、来来往往穿行的、以及各种器械发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不断地冲击着陈念的思绪，令她完全没有心思来处理工作。她又抬起了头，越过旁边的张若晴去看挂在墙上的显示屏，她没有意识到两分钟前自己刚刚问过，就两分钟而已，肯定不足以处理完排在张若晴前面的两个人。不过非常幸运的是，她眼看着张若晴的名字从顺位第三跳到了顺位第二。
　　等到张若晴的名字真正被叫到时，她心里的退堂鼓又敲了起来。近距离的听着那令人牙酸的声音，想象着自己如砧板上的鱼一般躺在那把椅子上只能任人施为的模样，她的手心都开是冒冷汗。现在并不是她可以退缩和犹豫的时刻，她冲陈念点了点头便直接进了诊室，找到自己的医生。按照医嘱躺上去之后，她的心又莫名的定了下来，她甚至有闲心开始打量起四周来，眼神转啊转的，不知不觉就盯上了在她正上方的医生。可能是她的视线停留时间过长而被医生察觉，他也抬眼向她瞧了过来。
　　张若晴一向大胆直接，但此刻却率先退下阵来。她撑了几秒，亦或者是十几秒之后，只觉无法直视对方那清亮又沉静的眼神，便快速垂下视线，转而将其落在对面的白墙上，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她倒是想粉饰过去，但那医生却偏偏莫名地低笑了一声，让人揣摩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张若晴心中微乱，又直愣愣地看了过去。
　　等到张若晴进去了之后，外头的陈念才有心思去回微信。实际上，她心里对于这种休假期间的工作是有些讨厌的，这也是她没有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回复赵陆的原因。这时的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才回道：“怎么啦？我现在在外面。”
　　赵陆自是知道别人休假还去打扰是不合适的，但他确实处理不了手头的问题，只能厚着脸皮找陈念帮忙了，他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包，写道：“遇到了个难题，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三个感叹号，着实是令陈念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此时的她竟面露微笑，两手握着手机飞快地打字：“没事儿，你跟我说是具体是什么事？我来处理。”
　　一看到陈念的回复，赵陆瞬间心定了下来。他条理清晰地将整件事情跟她说了一遍，相关的截图也微信发给了她，然后便眼巴巴地等着对面的答复。
　　非常不幸的是，他寄予厚望的陈念在看完所有的消息之后，并未直接指点他要怎么处理。赵陆只是将他觉得很重要的信息发了过来，但很多历史数据以及文档并没有查到，特别是作为刚进来不久的新人，很多的权限他也没有，即便想查也查不到。无奈的陈念只得让他先等着，等她回家后再行处理。
　　张若晴并未让陈念久等，过了不多会儿便出来了。出乎陈念意料的是，张若晴心情竟然还不错。这就让她有点好奇了，她凑到张若晴边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怎么啦？我看你还挺开心的，拔完牙不疼喔？”
　　张若晴抿着嘴冲她撒娇:“疼呀，怎么可能不疼。”舔了舔那个拔完牙留下的小洞洞，想着以后再也不会为发炎和肿痛而苦恼，似乎又值得了。
　　“我想去买个冰淇淋吃。”两人站在医院正门，张若晴提议道。冰的可以阵痛，甜食又可以带来幸福感，真可谓是一举两得。她本来以为周五下午陈念应该没那么忙碌，早就计划好顺便去商场逛一逛，享受一下工作日逛街的愉悦。没想到话一出口，陈念就一脸为难，那纠结的模样令她都心有愧疚了:“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急着处理吗？”
　　“是啊，有打电话的，也有微信发消息的，这工作一天到晚没个消停”陈念也很无奈。每每休假，总是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联系自己，特别是她休假去医院的时候，恨不能屏蔽所有的微信消息和电话。
　　“急不急啊？不急就先放着。”张若晴对这种情况也见怪不怪了，别说普通休假了，就是出去旅游，陈念也是电脑随身背的主儿。两人晚上肯定不会安排活动的，就因为陈念要加班干活。
　　“呃”陈念也有些犹豫了，就算是晚一会儿又会怎样，难不成还能有什么大的影响？她掂量了一下，正准备说没那么急，就听见张若晴先她一步说出:“那咱们就回去吧，我去咱们楼下小超市买。”
　　张若晴口中的“楼下小超市”是指她们小区面朝马路的那一侧门店中的一家面积不大的超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的商品种类很齐全，但其中很多都是一些不太出名的品牌，一般情况下，两人都不习惯去这里买。
　　“不着急，咱们先去吃冰淇淋吧，你想吃哪个？”陈念挽着张若晴手臂，推着她往外走。医院门口行人络绎不绝，时不时就有人挤到、磕碰到两人，陈念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你确定咱们有时间的唔？”张若晴一边闪避着人群，一边侧过头来观察她的神色。
　　“确定了确定了。”陈念拉着张若晴快步往前走。她其实也不熟悉这个医院，只是随意地找了一个方向，而张若晴看陈念胸有成竹以为她知道怎么走，便也顺从地跟着她。两人一直走到路的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停车场，环顾四周，视线范围内并无其它通道。
　　似乎不大对嘛，陈念心想。
　　果然，就不应该跟着她走，张若晴心想。
　　陈念一直就不认路，站在路上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认识她这么些年，张若晴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今天这个事情发生得过于理所应当，在张若晴还没有意识到陈念也是头一回来的情况下它就如此猝不及防的发生了。
　　趁着陈念导航的时间，张若晴飞快地发了一条朋友圈吐槽。等到了商场坐在冰淇淋店门口的遮阳伞下，一刷朋友圈陈念就看到了张若晴刚发的那条，张若晴也看到了她的手机界面，不仅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反而冲她笑了笑，神情得意又可爱。陈念也不生气，随口跟她瞎聊:“你看了昨天更新的两集静水流深吗？”
　　“昨天那两集，我看了但又好像没看，完全记不得有些什么点，它根本没有在走主线剧情，讲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聊起这个，张若晴实在是不吐不快，冰淇淋都顾不上吃，噼里啪啦先说了一通。
　　陈念慢慢吃着冰淇淋，认认真真的听着张若晴说话。傍晚的阳光洒在背上依然让人觉得有点热，对面的张若晴微微眯着眼睛，整个人明亮到头发都在反光。形形色色的路人慢慢悠悠从身边路过，或温柔或响亮的说话声不急不缓地从耳朵旁边飘过，陈念的心中突然间涌起了一股强烈又坚定的满足感。
　　聊完了电视剧，张若晴也不说话了，低头猛吃她的冰淇淋。原因无他，室外温度实在有点高，冰淇淋化得很快，滴滴答答地流的她满手都是。
　　微风轻拂，时间久了似乎能感受到脸颊上的毛孔都被吹透了，陈念抬手摸了摸，提议道:“咱们再去逛逛吧，逛完一圈就回家。”
　　张若晴欣然同意，一直到晚上六点过了，吃完晚饭的两人才悠悠闲闲散步回家。沁凉的夜风温柔地从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抚过，引得人的心情都随之沉静下来。这是陈念难得的完全抛开工作的时刻，她们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单纯地在街头漫步。偶尔有一两片行道树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刚刚好落到出神的陈念身上，惊得她心头一跳不说，呼到她头上的那一声脆响更是令人措手不及。陈念接住那片从她头上又弹了出去的叶子，与张若晴面面相觑，奇怪的默契突然在此时彰显，两人都莫名地笑了出来，并且格外畅快。
　　回到家后的陈念本来都打算直接洗澡了，发完朋友圈放下手机又想起来之前收到的赵陆的消息。嗯？！赵陆好像说挺急来着。陈念从她久远得仿佛是上个星期的回忆中理了理，最终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去拿电脑。当初信誓旦旦的把事儿揽过来，总不能又给人搁一边吧。
　　非常巧合的是，在陈念忙碌的时候，赵陆刷到了她的朋友圈，回复了一个举手的表情，并评论说:“天生方向感特好，带我不亏。”几乎在同样的时间点，钟亦平也发了一条消息给张若晴:“你们今天在医院迷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