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赵陆背好包,找到了站在工厂大门右侧树底下的陈念。陈念似乎在躲着谁,整个身形都完全被树干挡住了,以致于赵□□周张望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她。倒是陈念,似是听见了赵陆走路的脚步声,在他离她还有四五步远的时候,仿佛心有灵犀般抬起了头,两人猝不及防下四目相对,有一种别样的尴尬。
陈念率先移开了视线,装作自然地往后转身:“咱们就去吃浦发银行旁边的那家西餐厅吧,好久没有吃了,有点想吃他家的薄饼披萨。”
赵陆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即便他此时并没有觉得不舒服。他没有去过那家西餐厅,想来是她们之前常常去的,不过他现在对吃什么都没有意见,几步赶上陈念,答道:“行啊,我不挑。”
两人默默地走着,谁都没有率先说话。陈念内心晃过了好几个话题,最终开口问道:“你刚刚碰见王总,他说什么了吗?”
“他问我是不是加班。”赵陆如实回答后,又想起来她那会儿的异常举动,好奇道:“你是看到他出办公室了,为了避开他跑掉的吗?”
陈念组织了下语言,话到嘴边了又收了回去,问道:“你觉得王总这人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就一般领导。”赵陆没有多想。他跟王晨的接触不多,但印象中王晨一直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对所有管培生都很是照顾。
陈念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恼自己竟然问了这样一个不合适的问题。她解释道:“公司对你们这些管培生都是很重视的,想必王总肯定也很关照你们,我也就是随便问问,没什么其他的意思。”
赵陆时不时侧过来望一望她,并且不住地点头。陈念接着坦言:“我其实是不想和王总碰面,我刚来不久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加班加到全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正巧那天王总也加班,他出来看见我在,就问了我几句,当时他态度挺严肃的,从此之后我就再也不在公司过多停留了。”
有时候陈念自己都佩服自己,过去那么久了,王晨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就连那副不满与质疑的神态,仍然还历历在目。这两年来,她总是对王晨敬而远之,尽量不与他有正面接触。
往日不愉快的记忆一旦勾起,就像泛滥的海水一般难以退去。赵陆见她神色略有些黯然,赶紧转换话题:“咱们除了吃薄饼披萨,还点些什么?那家西餐厅我还没有吃过。”
陈念振奋起来,给他推荐:“他家椒麻鸡很好吃,然后再点一个沙拉,你看怎么样?”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总算是有了话聊,直到到了餐厅坐下来点单,两人才暂时地把它搁置在一边,首先扫码点单。
点完菜又是一阵沉默,陈念喝了一口柠檬水,正准备继续刚刚的话题,就听到对面的赵陆突兀又局促地说了句:“对不起。”
陈念已然忘记了之前两人在办公室门口的那段对话,一时间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啦?突然间又说这个。”
“刚刚在门口我就想说完的,结果被王总打断了。”赵陆抠了抠自己面前的柠檬水杯子上的玻璃棱,接着说道:“其实和韵的投诉是和你没关系的,后期你都没有介入,会议是我参加的,系统是我设置的。出了问题陈经理问起来,却是你帮我担了下来。”
陈念直视赵陆,但赵陆却视线下垂,似是在回避着她。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心情陡然间好了起来:“不要这样想,我来承担是应该的。”
赵陆终于把视线从杯子移到对面人身上,不明所以地望着她。即便他内心知道这件事肯定是自己的责任,但听到她这样说,心里还是不可免俗地松了一口气。可能是已经下班了,对面的陈念就那样坐着,便给人一种沉静和松弛的感觉。她的肩膀微微塌下,背也不似以往挺直,右手撑着下巴,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自己。餐厅的灯光昏黄又黯淡,衬得她像是从油画中走出的端庄少女一般,直让他不敢直视。
“也是我没有交代好你,没有再复核。你刚刚来,很多事情想不到是非常正常的,我应该查漏补缺的。”陈念微微一笑:“我还在带你呢,这段时间责任都是我的。”
虽然这话也有道理,但赵陆也无法完全说服自己没有任何责任。
“别担心,这次的投诉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等你见得多了就不当回事了。”陈念见他仍然有些消沉,且这个事情也没什么好聊的了,想了想便岔开话题:“听说你们管培生进公司,都会有一两年的时间在各地轮岗,我特别好奇轮岗期间具体都干什么呀?”
谈及这个,赵陆就有话说了:“除了南通和这儿是咱们自己的工厂,其余的地方都是在客户现场。自己工厂我们各待了三个月,但我轮岗到这边的时候,咱俩好像没什么交集,我都没印象咱俩有说过话。”赵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管培生团队几乎都安插到运行团队帮忙,和技术部都不在一个楼层。
“不对,我记得你有次下来找我问过一个问题。”陈念绞尽脑汁使劲儿回想,总算是想起来了一件:“问的什么我忘了。”
两人顿时陷入热烈的讨论中,陈念的记忆确实很好,否则也不可能把这项繁杂又琐碎的工作理得井井有条、无懈可击。其实她没有告诉赵陆的是,虽然被客户投诉是常事,但从没有因为她负责的部分出现疏漏而被投诉,这一次是第一次。
赵陆滔滔不绝地一直说到两人吃完,他本来就是活泼开朗的性子,这番讲的又全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自是讲得妙趣横生,陈念听得都不舍得打断。等他喝水的间隙,陈念才看了看手机——已经到了八点半。
这个点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很晚,搁在平常下班了就回家的日子里,现在她已经吃好饭并且学了半小时英语了。陈念赶紧提议结账回家,赵陆莫名有些不想结束,但也不愿耽误陈念,便也穿上外套随她一起。
夏天的夜风有了些许的凉意,吹得穿着短袖的陈念略微有些发冷,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得扎眼睛的头发,把它们服服帖帖地别在耳朵后。赵陆就着她的步伐,和她并排走在靠街的那一侧,偶尔侧过头来和她说话。
四季常绿的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宛如在给两人的谈话声增添几分自然的背景音乐;而各种树木、建筑和户外装置在不甚明亮的路灯的光影作用下,形成了一个个离奇古怪、边界模糊又形状狰狞的几何图形,两人的人影惨杂其中,很是有些诡秘莫测的氛围。时常有某些东西的影子投射到陈念脸上,以至于赵陆看不太清陈念的神情,但听她的语气和语调,她的心情应该不错。
察觉到这一点,赵陆也随之笑逐颜开。等走到明光烁亮的地铁站,回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陈念霎时间便又成了这个热气腾腾、尘土飞扬的鲜活热闹世界中的一员。她匆忙地道了再见,急吼吼冲上自己那趟车门大开并且即将开始倒数闪灯的地铁,调整好姿势站定,掏出手机开始每天固定的英语学习。
她其实不喜欢在地铁上学英语,即便是沉默的地铁,行驶过程中发出的噪声依然会迫使陈念把日常习惯的耳机音量调高两格,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如果回去再学,肯定得熬夜了。
回到家的赵陆时间倒是很充裕,他不慌不忙地洗了个澡,才安安心心地坐在自己房间里唯一的单人沙发上静静的沉思。许是最近太累,又许是气氛太宁静,他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就一头歪倒睡了过去。
陈念这头又是不一样的景象了,她刚到家开门,进去连包都没放下,便被闻声出来的张若晴叫住了:“念念,这周五去拔牙,已经约好啦。”
那一脸期待简直不言而喻,陈念笑了笑,温声回道:“好呀,我这周五休假陪你一起。”
张若晴就知道陈念明白她的意思,对此回答非常的心满意足。前些日子牙疼,去医院一看原来是智齿发炎了,医生给她开了些消炎药,让她消炎了之后再去拔牙,吃了几天药之后不肿也不疼了,她就赶紧去预约拔牙了。虽然她知道自己难逃这一遭,但是每每想到医生可能要拿着锤子、钳子或者是电钻在自己嘴巴里敲敲打打她就害怕,非常需要有人陪着。
也不知是这天晚上吃得太多了,还是大鱼大肉吃得太好了,陈念躺在床上迟迟没能睡着。由于她白天上班注意力高度集中,晚上回来又有许多事情忙碌,一般躺下去不到两分钟就肯定会沉沉睡去,像今天这种情况极其少见。万籁俱静的夜晚,异常清醒的人只能放空思绪,任由它天马行空肆意驰骋,一个接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念头极其突兀的冒了出来,又被后一个念头排挤出去。
长时间的左侧卧压得左手都开始发麻,她翻了个身,调整成右侧卧继续畅想。突然间她想起来有一个事情是明天特别需要注意的,但具体是什么内容,她又始终想不起来。这道灵光就仿佛是流星一般,从脑海里划过,留下一路的光影踪迹,却在她想要找到是这颗星星时,消失了踪影。
翻来覆去怎么调整睡姿都始终让她觉得不够舒服,辗转反侧了许久之后,她终于渐渐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楼上人行走、拉门的声音将她吵醒,她才有如神助般反应过来,原来昨天自己想的是要记得请假。
好吧,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她在到了公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休假申请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