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草莓雪糕

25、第二十五章

　　新的一周开始之后，张悦一直在找机会准备和陈丽提离职。然而陈丽总是很忙，要不就不见踪影，要不就在座位上开会，张悦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只能时时侧头去关注陈丽的动态。终于，等到快要下班之时，好不容易让她找到了空闲。
　　陈念也留了一分注意力在张悦身上，眼见她谈完回来，立刻给她发了消息：“谈完了？确定last day了吗？”
　　“确定了，2月12号。”张悦回得很快。
　　陈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刨掉春节，工作日只有十几天了。她都还来不及梳理自己的种种情绪，就看见张悦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中午我请大家吃饭，然后有个神秘礼物带给你喔。”
　　好在如今已是年前最后几天，不单单公司内部的事情都消停了，连客户那端的问题也都少了许多。环顾四周，来上班的同事寥寥，几乎没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只偶尔听见某些人按着鼠标，这一番悄无声息的景象明显昭示着所有人都已经处于蓄势待发准备下班的阶段，陈念也可以放心的拿着手机回消息了。
　　“什么神秘礼物？”
　　“现在不能告诉你，等明天你就知道啦，只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了，不要太心急嘛。”
　　即便陈念连发几张撒泼打滚的毛孩子表情包，张悦依然不为所动。陈念只得暗叹一声：“这人怎么如此冷酷！”最终放弃了试探。
　　当陈念真的拿到那份神秘礼物时，她心中的感动、不舍与惋惜达到了顶点。张悦送了陈念一张照片，照片里少女笑意盈盈，少年意气风发，勃勃生机和无限可能扑面而来。
　　“这是那次我们骑行时，我抓拍到的。”张悦回忆道。吃完饭，张悦和陈念特意放慢了脚步，远远落在队伍的后面。
　　“那时候我们两还只是同事关系，但你这照片里呈现出了一种偶像剧般美好甜蜜的氛围感和故事感，真的是技巧与时机的完美结合。”陈念感慨：“你这摄影水平真的是可以接单的水平了。”
　　听到别人的赞美，张悦很是高兴：“所以说嘛，我就是从你们日常的这些眼神、动作上猜到了你们的关系的变化，你上次问我为什么不奇怪，我当然不奇怪啊。”
　　陈念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紧紧的挽住她的手。这时候，即便她心里再舍不得再惋惜，也没法说出任何挽留的话。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哪怕她们仍然会在将来保持着联络，关系逐渐疏远也将会是确凿无疑的事实。有些朋友确实只会陪伴我们人生旅途中的某一段，随着双方生活重心的转移，对于这段关系的投入和经营越来越少，它自然而然就会冷淡下来，就像没有继续往里加柴火的炉子，等之前余留的柴火烧完了，火苗也就会无可挽回地熄灭掉。
　　这天晚上，陈念和赵陆一起回了他家。不仅张悦即将离开，就连花卷也马上就要被它的主人接回去了，双重的打击令陈念这两天都兴致不高，赵陆看着她一到家就默默地把花卷搂在怀里，忍不住安慰她：“你要实在喜欢，明天下了班咱们去买一只？”
　　“没事儿，再买一只也不是花卷了，每一只小猫咪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希望等条件成熟以后，我再来养。”陈念轻轻地帮花卷顺毛，突然想起来了张悦的事儿，指挥赵陆道：“我包最外侧的那个口袋里有张悦送的照片，你拿出来看看吧。”
　　“嗯，拍得挺好，是我们秋天骑行那次吧？”赵陆都不知道张悦悄悄地拍了这样一张照片，不过这样也挺好，以后看着这些照片，就可以回忆起来之前的点点滴滴。
　　“你知道的吧，她要走了。”
　　“听说了，丽姐让我接她的活儿来着。”赵陆今天刚听说。他的工作和张悦也会有交集，陈丽在张悦提辞职之后就给他发了邮件，安排张悦交接一部分工作给他。
　　团队内部的工作职责又要重新划分，虽然走了一个人但工作量又没有随之减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人来。陈念猜测自己的工作内容应该不会有调整，便向赵陆打听：“丽姐打算怎么安排啊？会有新人来吗？你本来工作量就饱和了，能忙的过来吗？”
　　赵陆把买回来的便当转到自家的碗里，放进微波炉加热。伴随着微波炉“嗡”的声音，赵陆回道：“丽姐似乎也没有想好，不知道会不会从其他岗位调动，但就算招人也要段时间呐，现在她只能让我们先接过来。忙点就忙点吧，也没办法。”
　　陈念正在给一个哈密瓜削皮，闻言抱着瓜凑了过来，盯着他调侃道：“诶呦，这么快就转变成一个合格的社畜了？半年前还是个会质问公司高层的人呢。”
　　一想起那些事，别说陈念了，赵陆自己都觉得好笑。他把哈密瓜和水果刀从陈念手里接了过来，示意她在边上等着，低头边削皮边回答：“谁还没有年轻气盛不成熟的时候呢，现在想想当初是真的挺冲动的，好在张总很快离了职，不然我估计我都待不到现在。”
　　“王晨不是在呢吗，海涛又管不到你。”陈念站在他旁边，心中感叹人生的际遇还真是神奇。要是没有当初的那一出，说不定赵陆就不会来技术部，他们也不会认识，更加不会有如今。往深了考虑，如果不是赵陆是勇敢主动的个性，他们也不会有如今。想来，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果真如此。
　　赵陆切了一块叉着喂给陈念，眼见她的情绪似乎又恢复过来了，才放心地使唤她：“微波炉里的饭热了，给端到外面餐桌上吧。”
　　虽然被打了岔，陈念依旧记着这个事儿呢，在两人吃饭的时候又提了起来，赵陆想了想，说道：“要是海涛真想为难我，即便有王晨，他也护不住我，或者说，他不会愿意付出这个代价的。”
　　这些隐秘的办公室派系斗争，哪怕不会波及到陈念这种普通员工级别，她还是有所耳闻：“哎，王晨跟海涛两人关系可差了，听说海涛曾经明里暗里各种内涵王晨呢，我都很怀疑王晨最初看好你，就是你做了他一直想做但又不好意思做的事情。”
　　赵陆“嗯”了一声，心想这可算不上是个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那时候是真没考虑这么多，甚至他觉得当时的他对于要不要留在这家公司都还不确定，无意之间卷入这些神仙打架的戏码，成为了双方博弈的一个小据点，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了。
　　“海涛离开之后就自己成立公司了，现在成了我们的竞争对手了。我听日立的朋友说，他到那边去推新产品去了，而且还是代理的凯恩的物料。”凯恩也是他们的供应商，现在海涛相当于另起炉灶，既挖前东家的上游供应链，又挖前东家的下游客户。而且，陈念毫不怀疑，在这场竞争里，海涛肯定会给双方一个满意的价码，这个墙角，他迟早会撬动。
　　“好像前不久刚离职的张晓蓉就是去他那边了，是吧？”赵陆也回想起来，之前是有听谁说过这话。谈起这个，他瞄了陈念一眼，问道：“海涛估计也会来咱们公司挖人呢，你们还有联系吗？”
　　“偶尔有联系，前不久他还找我问个事儿来着。”陈念坦然回答。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对她的一种肯定。
　　“那可真不错，说明你有核心竞争力。”赵陆真心实意替她高兴：“我估计我三年后肯定没法到这个程度，别的不说，人脉就比不了。”
　　“你也别妄自菲薄啦。”陈念咽下去一块哈密瓜，慢慢说道：“你知道走社招途径进公司的，有多羡慕你们管培生嘛？你们就相当于是组织的嫡系，康庄大道在等着你们呢，少年！”
　　这样想想也对，赵陆联想到刚提离职的张悦，估计她也是这个原因才走的。
　　“那你呢？张悦走了，你也打算走吗？”赵陆问道。
　　这是一个令现在的陈念难以回应的问题，要说她没有动过心思，那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她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倒也没有。陈念不自觉地停了筷子，开始纠结。
　　“哎，我也不知道。”陈念叹了一口气，夹起一块土豆嚼了两下咽了下去，接着说道：“主要是在这儿我觉得我一直在原地踏步，或者说在吃老本，并没有向前进，所以造成我一直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你担心坐吃山空？”赵陆试着理解她的意思。
　　陈念笑着冲他抱了一拳：“承蒙您高看了，实际上并没有山，只有一个矮矮的小土包子。这两年，有许多时刻都令我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孤陋寡闻，我要学习的还多着呢。”
　　陈念一直坚信，知识和智慧会带人度过每一道关卡，但她无法确定现在的自己，是否已经拥有了这两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