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草莓雪糕

21、第二十一章

　　经历了假期的那一遭，陈念回办公室上班时都有些不敢面对赵陆，刻意回避他的视线，刻意减少与他的接触，简直像是欠了他三千万还拖着不还的心虚模样。赵陆本想找机会和她聊聊，让她不必如此，都实在是找不到机会。
　　好在，这终归只是她个人生活中荡起的一点点涟漪，在瞬息万变的现实世界的洪流巨浪面前不值一提。各种事情纷至沓来，一封一封的邮件裹挟着客户的投诉、内部的事件、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通知跳进她的收件箱，一分一分的占据了她的心神，她很快就完全沉浸在了工作中，把私事完全地抛到了脑后。
　　果然，让自己忙碌起来才是最有效的规避胡思乱想不正常的手段之一。
　　AB供应的TSE210在NHIC qualify没有通过，陈念和赵陆同时被拉进了会议。NHIC是赵陆负责的客户，他已经和客户的质量打听到了一些细节，在会中分享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陈念的身上——她是他们这群人当中唯一有相关专业知识和经验积累的人。
　　产品张晓蓉虽然对TSE210这个物料本身的性质有所了解，但她也听不懂客户的反馈：“TSE210在这一道制程里到底是什么作用？NHIC是有特殊的工艺吗？为什么这个产品在别家客户使用没有问题，在NHIC就通不过？”
　　这些问题既专业又宽泛，实在是令陈念无从答起，甚至就算她再在日立工作五年也不一定能回答。她归纳了一下目前所有获得的消息，最终开口道：“据我所知，TSE210应该是提供硅源，至于具体的工艺和反应机制我会再打听打听，然后为什么别家用了没问题独独NHIC有问题，这是一个更为复杂的话题。其实你们现在收集到的信息也并不是很全面，能明显察觉到客户是有一些隐瞒的，我之前提出来的几个问题客户都没有回答。”
　　陈念随之看向赵陆和对应的销售，这两人都点了点头，示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销售也承诺道：“我会再去跟user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再问出来点什么。”
　　陈念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销售和计划、产品紧接着又讨论了对应的排产和供应计划，陈念都没有再发声，直至所有的话题都商议完了，赵陆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那咱们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儿，如果后面客户端有了更进一步的反馈，咱们再来组织会议。”
　　其他人都合上电脑陆续离开，唯有陈念正在写一封邮件，几个页面切换着查资料和图表，便岿然不动地坐着。五分钟之后，对面的赵陆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陈念抬眼扫他：“还有事儿？”
　　赵陆百分百确认此时的她已经切换为了工作状态，否则她不会如此落落大方地与他相处，一时间他也不知道他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到了嘴边的规劝的话又转了回来，他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决定把握住这个机会把话说明：“念念，不管我们两在私底下产生了什么样的连接和交集，都不会影响到我们工作中的配合关系，所以到了公司，咱们就以前一样正常相处，你看行不？”
　　赵陆的第一句话刚一出口，陈念就有了一种警觉，她果断地放下手中的事情，竖起耳朵听他说的话。赵陆的意思她当然明白，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早上刚到公司时的一系列不自然的举措实际上并不合适，她带着一点小愧疚开了口：“行，我晓得了。”
　　赵陆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完了才晃晃悠悠往外走，显然心情极好。经过这一遭，陈念反而没有心思再继续工作了，她现在依然还没有理清该如何与赵陆相处，如他所说的“和往常一样”似乎也不太可能。
　　哈，这棘手的亲密关系，真是一如既往的令她难以应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地像处理工作一般处理这些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又微妙的关联和牵涉。陈念重重地合上自己的电脑，心事重重地回了办公室。
　　及其不容易地熬过这个星期，陈念只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一丝丝都坚持不下去了。回家之后的她都等不及回自己房间，就随意地躺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放松自己。张若晴比她要晚半个多小时，一开门进屋就看见陈念七歪八扭地睡在沙发上，一副已经沉沉睡了过去的模样，赶忙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并且回身轻手轻脚地拉上了大门。
　　“回来啦？”
　　猛的一声惊得毫无准备的张若晴心头一跳，缓过来了之后才埋怨陈念：“你没睡着呢？吓到我了。”
　　陈念半睁着眼睛，疲态尽显：“哎，有点累，就在这儿躺会儿。”
　　“怎么啦？是和工作有关，还是和你私人生活有关？”张若晴也不会和她计较这个，放下包往沙发这边走了过来。
　　“啊，这很难讲，如果非要有一个答案，那就是都有关。”张若晴的关怀令陈念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些。
　　张若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很多时候低落的情绪并不能够依靠外人纾解，只能凭自己逐步消化。就如同别人的道理说得再真挚再动听，能不能想的通还是得靠自己的理解一般。是以她能做的也只是静静陪伴，在陈念有需要的时候积极响应。其实不光陈念，这段时间她也有烦事缠身，她叹了一口气，准备和陈念一起坐一会儿。
　　“你也有烦心事？”这一声叹息让陈念听出了无尽的未了之意，余音绕梁回荡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她最近诸事繁杂，算算竟已有段时间没有关心过张若晴了。
　　“跟你一样，这很难讲。”张若晴也放弃了她那板板正正的坐有坐相，躺倒在了陈念旁边。
　　难不成坏心情和麻烦事也会传染？陈念真的是费解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躺过来看着张若晴问道：“那你双休天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陪你。”张若晴艰难地翻了个身，也侧躺着对着陈念，追问道：“那你呢，双休天什么安排？”
　　“我也没有安排，陪你。”
　　张若晴很难不怀疑陈念是在学自己，她挑了挑眉，眼带疑虑上上下下的打量陈念：“怎么感觉你今时不同往日？一下子支棱起来了，刚刚还半死不活地摊躺着，现在又抖起来了哈？”
　　陈念忍不住笑出了声：“谁让你先学我的。”眼见着张若晴似乎有发火的趋势，她赶紧起身拿过桌上的纸袋，双手恭敬地奉上：“别生气别生气，你看我还给你带了点心呢。”
　　张若晴一直喜欢吃这家店的虎皮蛋糕，奈何它生意过于火爆总是要排队，那队伍是她们见一次就会放弃一次的程度。今天陈念路过之时，也不知怎的就升起了一股子执念，硬生生等了半个小时才买到这一大袋。
　　虎皮蛋糕、米蛋糕、还有肉松小贝，张若晴一盒盒地拿了出来，纠结到底要率先品鉴哪一个。她其实也不是真生气，只是装装样子吓唬吓唬陈念而已，毕竟以两人这么些年的感情，可以说除了父母最熟悉的就是对方了。
　　“行啦，别吃太多。”陈念见着张若晴吃了一大块之后，又摩拳擦掌准备向另一块伸手，急忙在她之前把盒子盖了起来放回袋子里：“这个东西热量又高又没营养，晚上吃一块尝尝就够了，饿了的话咱还是去做晚饭吃吧。”
　　张若晴干脆地往后一躺，又睡了回去，拒绝的意思不要更明显：“我不做了，我今天宁愿饿着也不做饭。”
　　行吧，不说张若晴，就连陈念自己一想也觉得挺麻烦的。首先，今天星期五了，家里囤的菜周中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剩下来的估计都不太新鲜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其次，淘米洗菜摘菜切菜这一整□□完，起码是半个小时之后了，然后热锅炒菜，等端上桌保守起见怎么也得要四十分钟。吃饭时间反而是最短的，按两人平常的速度，不聊天的话十分钟绰绰有余。最后，洗碗洗锅洗电饭煲擦灶台，收拾干净又得二十分钟。而且，最重要的是，一个多小时下来，也就炒了点素菜，对于两个肉类爱好者来说，这一顿简直是过于艰苦朴素了，完全对不起自己付出的时间和体力！
　　哪怕陈念没有说话，张若晴已然从她的表情中洞悉了她的想法，她掏出了压在自己背后的手机，对着陈念晃了晃：“点外卖，吃哪家？”
　　陈念半分犹豫都没有的投奔了张若晴这条省时省力的康庄大道，两人头碰头凑到一起盯着张若晴的手机屏幕，张若晴刷刷地往下滑，提议道：“要不吃个日料吧？热卡低还健康。”
　　“难得叫个外卖，当然要吃个重口味的，我想吃毛血旺。”陈念有自己的想法。
　　张若晴瞬间被她的理由说服了：“那就选我们常吃的阿婆家，点一个毛血旺，然后还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