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草莓雪糕

22、第二十二章

　　饱饱地睡了个懒觉，陈念稍稍坐起身来，靠在靠枕上开始玩手机。睡好了人的精神状态也会更向上，昨天晚上消沉了一整晚的陈念今天感觉好了许多，她甚至有心情刷了会儿娱乐八卦。
　　“念念，等会儿出去买菜？”张若晴听见陈念洗漱的声音，也开门出来。
　　陈念正刷着牙，含着一嘴的泡沫没法说话，只能连连点头，两人都没有特殊的安排，就准备悠悠闲闲地按照往常一般买菜做饭、散步聊天度过这一个难得的不需要加班的周末。她们小区旁边就是一个街心公园，每到傍晚及双休天就会有成群结队的小朋友们出没，在滑梯处钻上钻下，在秋千上悠来悠去，踩着滑轮、骑着自行车像条游鱼似的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却又安安稳稳地没撞到人，反而倒把路过的大人们吓得心惊肉跳。陈念也很喜欢那里，不仅仅是因为她喜欢小朋友们的天真纯稚，也因为她眼馋人小朋友的玩具。
　　她稳如泰山地坐在秋千上，并且面不改色的要求站在旁边的张若晴帮她推一把。公园里总共只有两个秋千，旁边一个小女孩占了一个，正像猴儿似的荡得老高，仿佛在表演杂技一样。另一个就被陈念觑着空档眼疾手快地占了，惹得旁边手脚没她快的小女孩儿眼巴巴气鼓鼓地站在旁边，想玩儿又玩不了，嘟着个嘴盯着她。
　　张若晴使劲儿帮她推了一把，等她荡回来的时候又推了一把，顺便劝说：“你看人小朋友在边上看着呢，你个大人好意思和小朋友们抢？”
　　陈念越荡越高，赶紧趁着荡下来的机会叮嘱张若晴：“别推了别推了，太高了。”
　　张若晴非常听话的站在一边，不再给她助力，嘴里却没停：“差不多得了，让小朋友也玩玩，咱别占太久了，你看她们旁边跟着的爷爷奶奶那谴责的眼神，哎呦，我可受不住。”
　　“没事没事，我受得住。”陈念难得想任性一回。平常她可是规规矩矩的五讲四美上进青年，但在某些特殊的时刻，她也会想放肆一回。凭什么我永远是在为别人着想，处处体谅别人呢？难道我不应该首先考虑自己吗？
　　别想着向外求索，返回你自身。真理栖居于灵魂之中。
　　前不久看到的这句话毫无预兆地从脑海里的某一个角落冒了出来，占据了她的心神。她猛地止住了秋千，毫不留恋地站了起来，拉着张若晴往更里面的滨江步道走去：“晴晴，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小女孩非常不能理解奇怪的大人们的奇怪的举动，明明刚刚还霸占着秋千不放手，这会儿又下来走远了。不过这跟她也没关系，她不需要理解大人们的动机，她只需要知道这会儿她总算是可以上秋千啦，她慢慢地爬上秋千坐好，奶声奶气地喊道：“奶奶，过来帮我推一下。”
　　滨江步道是真的濒临江边，与其说是江，其实只是一条不是很宽阔的小河，但这边也很热闹。不同于街心花园是小朋友们的天下，滨江步道更多的属于是成年人们活动的场所。来来往往的穿着专业运动装备的跑步大叔，不急不缓的散步青年，以及拿着狗绳却并不拴着狗的大爷大妈都汇聚于这条不很宽敞但足够舒适的步道上，挤挤挨挨却并不互相打扰的共同组成了一幅当代的清明上河图。
　　陈念一边挽着张若晴的手臂，一边把赵陆的事情缓缓道来。如果不是今天从头和张若晴讲，她都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人竟然已经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好些时候她都已经觉得赵陆的存在就好像跟张若晴一样，他们互相了解、互相坦诚、互相支持，同时也可以理直气壮地接受对方对自己的好，而不会觉得有所亏欠。
　　她跟赵陆的关系，早就已经跨过了普通同事甚至普通朋友的那条界限。
　　太阳照得人很是暖和，过于舒适的环境令张若晴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没法迅速的接收和处理信息了。在陈念说完之后，她们两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一直走到步道尽头转向后张若晴才终于搞明白了整个事情，她说道：“我之前就觉得你和你同事们都走得挺近的，而且你回家提赵陆的频率也非常之高，仅次于张悦。”
　　“喔？”陈念自己都没注意到，但想想也正常：“我们关系都挺好，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你以前对于男性同事都会非常礼貌的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且我确定你不是那个会主动跨越鸿沟的人。”即便张若晴脑子不转了，她依然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这个无法忽略的事情不需要她多费脑细胞来考虑，陈念她就是一个不好打交道的人。
　　“也是喔，那就是他比较主动吧。”陈念下了结论。
　　“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张若晴的声音遥远得仿佛是从天边传来。陈念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被这和煦的阳光俘虏了，以至于她也有了昏昏欲睡的错觉。
　　一阵低沉厚重的大提琴乐曲从她耳旁炸开，惊得她一下就醒了神。转头一看张若晴，惊魂未定地显然也是和她一样的状态。她们两分头往四周看去，终于找到了这声音的来源——有人似乎在桥上放了一个巨大的音响。
　　不得不说，这乐曲声在平坦蜿蜒的水面上蔓延开来时，宛若与这流水声形成了共振一般，以质朴却又重如千钧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攫取住了陈念的心神。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放空了思绪，只单单欣赏并享受着这音乐、这美景、以及当下这个平和安宁的自己。
　　张若晴也不遑多让，只不过她选择了坐到步道边缘。陈念过了一会儿也跟着坐了下来，两人互相借力倚靠着，就这样险险地维持着平衡。
　　“我决定了，我要答应他。”陈念突兀又掷地有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张若晴了然的点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陈念见着她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奇地问道：“诶，你都不惊讶吗？”
　　这话反而把张若晴问惊讶了：“你为啥觉得我会惊讶？”
　　“这不很明显嘛？我竟然同意了。”
　　“同意就同意呗。”张若晴稍微坐直了身子，由于陈念几乎都靠在她身上，她使了好大劲儿才勉强调整好了姿势，随口回道：“我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她拉长了语调，似是在调侃，但眼神却很是笃定，陈念不得不承认她这句话的正确性。有时候她自己都被自己内心的杂音给迷惑住了，但无论自己再怎么纠结，她固有的思维方式、她的意思倾向，总会让她做出该做的决定。
　　有了答案，陈念一秒钟都不想多耽搁了，立马坐直了身子，掏出手机来给赵陆发消息：“我接受了。”
　　赵陆看到这条消息的那一瞬间，巨大的喜悦从天而降把他的心房占据得满满当当，甚至于让人担心它是否能承受得住。他点手机，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几个字，才微微抖着手点开对话框，准备回她。
　　他来来回回的编辑又删除，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此时的心情，接着他又把自己海量的表情包图库全都浏览了一遍，也没有找到能让他百分之一百满意的表情包。选来选去，他最后放下了手机，准备直接去一趟陈念家。此刻，一种强烈地想要见她的渴望涌动着，烫蚀着他的心。
　　正如元旦那天，他直接去豫园找她一样，这一次，他也直接到了陈念小区门口，并且在等了十来分钟之后就恰巧遇见了返回的陈念和张若晴两人。几人面面相觑，张若晴非常识相的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跟陈念打好招呼就先自行回去了。
　　陈念走到赵陆面前，笑着问他：“怎么过来啦？都没跟我说一声。”
　　赵陆也跟着笑了一声，回道：“看到了你的消息，我就直接过来了。”
　　陈念瞥了他一眼，半是娇嗔的问道：“我就说呢，你都不回我消息。”
　　赵陆急忙为自己辩解：“不是故意不回的，是我高兴得不知道回什么好了。我觉得说什么话都不如直接见面，我就过来了。”
　　陈念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揶揄道：“这倒也是，你一贯就这样。”
　　赵陆乐呵呵地牵住了她的手，见她也握住了自己的，心里更是满意了。陈念见他这幅样子，拉着他沿着马路慢慢地溜达，顺便闲聊：“要是你来了，却没有碰到我怎么办？喔，对了，今天这种情况还好，你只要给我发消息我就会出来，豫园那次呢？我一直想问你来着，豫园那么大，游客那么多，要是你没有正好碰到我，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次啊”赵陆长长地感叹一声，握紧了陈念的手回道：“我没有想过如果我来了，你已经走了，或者是我来了，却找不到你的状况，我只知道我必须过来。”
　　赵陆站定，侧过身来面对着她，轻轻地把她拥在怀中，轻声说道：“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我是如此的幸运，所以我们才能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