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草莓雪糕

20、第二十章

　　“你刚刚好像在和另一位同游豫园？”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出来见一见。”陈念一听他的问话，对他过来的意图有了一些猜测，反正这个事情原本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就干脆给他解释清楚：“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目前我们还处于互相认识的阶段。”
　　赵陆闻言喜不自胜，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拉着陈念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放轻了声音准备把自己的一腔真情细细地剖析给陈念听。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反复的考量，内心涌现过不胜枚举的感触极深的言辞，甚至在今天晚上过来的路途中，他都还再三斟酌着准备了措辞，但就在此刻，在即将进行陈述的这一刻，他突然间想不起来自己要怎么讲了。他开口非常认真地叫了一声：“陈念。”这一句话刚一出口，他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你。”
　　即便赵陆好像不需要陈念的回答，陈念也依旧认真的做出了回应——她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非常庆幸我还来得及跟你说这些话，在没有得到你的确认之前，我心里做了无数的设想，万一到了最坏的情况，我该怎么收场。”他顿了顿，眼神温柔地扫过陈念，接着说道：“好在，我还有机会。但也正是因为这次的突发状况让我明白，时机稍纵即逝，我必须做点什么，所以我来找你了。”
　　接下来要说的是最重要的，他清了清发紧的嗓子，说出了那句话：“陈念，我喜欢你。”
　　一切尘埃落定，无可挽回。
　　纷杂的思绪充斥着陈念的脑海，她晃了晃神，竟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听清了刚才赵陆所说的内容。她有刹那的怀疑，但她将视线转回赵陆身上后，他的神态又间接证明了她所接受的信息的正确无误。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也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可他有很多方面都不符合你的期待啊”，还有些大大小小的杂音出现：“办公室恋情公司允许吗？”“以后要怎么对待这段关系？”以及“他不是一时冲动吧？”，她只觉她的大脑就像是一个过载了的处理器，转得飞快却净是在做无用功，完全给不出一个最终的结论。
　　自从赵陆说完了以后，他就一直在密切地注意着陈念的反应。眼见着恍然、纠结、迟疑、犹豫和怀疑一一从她眼神中闪过，理智回笼的他好似猜到了陈念的心思一般赶紧补充道：“陈念，我必须要跟你说明我今天说的话并不是意气用事，这是我考虑了几个月之后依然坚定的选择。当然，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诉说这几个月以来的辗转反侧和左右权衡，而是我得让你看到我的态度，我不想再等了，也不能再等了。”
　　毫无疑问，说完全不动容那是不可能的，但要让她干脆利落答应，那也是不可能的。一向冷静从容的陈念也被这曲折离奇又措手不及的情节给兜头闷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两人都沉默地站着，湿冷的夜风呼号着拍打在他们的身上，仿佛想从二人周身刮下一层热气来，他们竟然也都完全无动于衷。赵陆倾诉完自己的一片真心之后，只收到了陈念的无言以对，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失落、懊恼、担忧以及尴尬的情绪从他心头散播开来，他眼中的期待也一分一分消散，直至全部消失。
　　“我之前从未设想过我们俩之间的亲密程度会有超越朋友关系的可能，所以听到你今天的这些话后，请原谅我没有办法当场回应。”许久之后，陈念组织好语言，艰难的开口。
　　赵陆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不知名的他处努力地拉了回来，听着她说：“我需要一点时间来认真考虑如今的境况，等我想好了，我会第一时间给你答复。”
　　怎么说呢，工作久了，就连日常生活中说的口语都带上了一股子冠冕堂皇的书面腔调。但此时的赵陆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细节了，他整个人恍若被点亮了一般突然振奋了起来，一扫之前的灰败气场，连连点头：“嗯嗯，好啊，不着急你慢慢想。”
　　话说清楚了，两人对视一眼，莫名地都有些羞涩，最后还是赵陆察觉有些凉了，才指了指身后的马路期期艾艾地问道：“那，咱们现在是，回家？”
　　陈念仿佛大梦初醒似的反应了过来，打开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将近十点钟了，她赶紧点了点头：“回家回家，都这么晚了。”
　　“那要我送你吗？”赵陆问得谨小慎微。
　　陈念平时极少这个时间还在外活动，出于安全考虑当然最好是有人护送一程，但今天赵陆刚刚讲了那些话，她暂时还处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阶段，是以也没准备好该怎么对待赵陆，踌躇了几秒钟后果断放弃：“不用了，现在还不算特别晚，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吧。”
　　赵陆也知道陈念的顾虑，顺水推舟的不再坚持，只叮嘱她：“那你上车了把车牌号发我，然后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嗯嗯。”陈念顺从地点了点头，这时候她甚至有了几分小朋友似的乖巧的感觉，明明她才是大三岁的那个人。
　　话都已经说完了，两人却都迟迟没有动作。赵陆低头看着陈念，陈念低头看着脚尖，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循环，赵陆不得不又出口提醒陈念：“念念，你叫车了吗？”
　　“喔喔喔，我来滴一下。”陈念掏出手机来打车，结果输个密码都连着输错了两次，整一个手忙脚乱、神思不属的状态。她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顺带飞快地瞟了眼赵陆的神色。
　　赵陆一直温柔的看着她，简直和平常的赵陆判若两人，眼见着陈念坐进车里直至开走看不见之后，他才松开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慢慢吞吞地往前走。其实他现在回家并不是走这条路，只是这两个小时的兵荒马乱过于耗费他的心力，他的倦怠感已如这狂风一般席卷而来他却无力抵抗而已。
　　不可否认，与相亲对象相处之时，陈念心如止水情绪完全没有任何波动，但后来赵陆挑明了之后，她的心里窜出了几分的甜蜜和喜悦并且还久久不散，以至于她在车上回忆之时都笑了出来。
　　当陈念满面笑容地推开家门时，闻声过来的张若晴还以为是今天的相亲灯会令她高兴了呢：“今天和你那相亲对象处得不错？”
　　“喔，还和上次一样啊。”陈念边放包边回答。
　　“那你不是因为他高兴？”张若晴特意走到陈念面前，盯着她道：“有新情况？快说快说。”
　　陈念忍不住笑了一声，绕开张若晴回自己房间：“是发生了点别的事情，但现在还不好说。”
　　张若晴跟着陈念走到她房间门口就停了下来，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调侃：“诶呦，不能说啊？”
　　陈念脱了外套，拿上自己的睡衣去浴室洗澡，路过张若晴时推了她一把：“诶呀，到时候了肯定会跟你说的。”
　　张若晴笑得一脸了然，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房间。
　　当天晚上，不管是陈念还是赵陆，都在躺下去的一分钟内沉沉睡去，满腹的心思完全没有影响他俩的睡眠质量，反而双双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虽然第二天依然是假期，但已经睡够了陈念在醒来的那一刻就躺不住了，她坐了起来，开始认真考量。
　　怎么这么难啊，陈念冲着空气挥了几拳，内心烦躁得恨不得下床打一套军体拳让自己平静平静。她颓然地往后一躺，让自己深陷于蓬松又柔软被窝里……
　　敲门声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张若晴的问话声：“九点多了，要不要起来一起去买菜啊？”
　　今天得在家吃，陈念挪开蒙住头脸的被子，扬声应到：“要要要，等我五分钟。”
　　去个菜场而已，也不需要悉心打扮，直接套上衣服鞋子就出了门。即便小区旁边新开了一家大型超市，整洁明亮又分类齐全，但她们俩依旧习惯来这个菜场来买东西。这里不光有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刚炸出来的狮子头、刚包好的蛋饺、以及刚摊好的杂粮煎饼诱人心神。
　　两人分吃了一个煎饼，里面满满当当的加了四五样东西，饼皮差点裹不住馅儿。一个老奶奶路过她们这个拐角，拖着个拖车东看看西看看，见着两人吃得香，还问道：“好吃不？好吃的话我也买点尝尝，我儿子平常不让我吃这个的。”
　　两人相视一笑，连连点头：“好吃的好吃的。”
　　旁边的煎饼摊子老板闻言很是自豪，跟老太太吹嘘：“我这您放心吃，这可是再健康不过的杂粮，您瞧现在正流行吃五谷杂粮呢，比那精米精面吃了更好。”
　　就这份烟火气，超市可远远比不上，陈念心里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