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草莓雪糕

11、第十一章

　　被闹钟叫醒的那一刻，陈念已然知晓自己今天的状态肯定是奇差无比。果然，洗漱时一照镜子，两眼无神上眼皮都抬不起来就不说了，整张脸都泛着一股子黄气，皮肤黯淡没有光泽，精气神全无。就连上完粉底液之后，也仅仅是白了那么一点儿，仍然能看得出疲惫感。
　　按往常的护肤化妆流程走完后，她特意多照了两秒钟镜子，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补救并且不得不赶时间去退房之后，她果断的结束了犹豫，快手快脚地把散落在房间里的东西一收就出了门。并且由于她多睡了一会儿，只能忍痛放弃了吃早餐，跟赵陆一碰头，才发现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地做了相同的选择。
　　“咱们点个外卖去立德吃吧？你想吃什么？”陈念打开手机，头都不抬地问道。
　　“我喝点粥吧，让我虚弱的肠胃暂时缓一缓。”赵陆笑了笑，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接着说：“再来个咖啡吧，不然我担心今天但凡坐下来就会睡着。”
　　陈念侧过头头看向他，问道：“还是美式？”
　　赵陆认真的点了点头，他平时很少喝咖啡，真正困倦的时候来一杯那可是效果显著，不至于能让人神采奕奕，但却让人思维清晰、集中注意力。不消别人多说，今天就是可以预见的整个行程里最为艰难的一天，不仅要完成本次审核，还要一路奔波赶晚上的飞机回上海，等真正到家估计已经是深夜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多说话，陈念点完外卖就收起了手机，靠在座位上补眠。其实以她之前的习惯，她从不会在不熟悉的车里睡觉，这次她也只是想静静地发会儿呆，没想到眼皮仿佛是悬着的石头一般发沉，不由自主就眯了过去。
　　这一觉陈念并没有踏实睡好，赵陆也不例外。他们心里都挂念着半个小时这个时间点，这是他们从酒店到立德整个路程所需的时间。陈念在睡着了十几分钟之后惊醒了过来，一看自己手机导航，司机仍然行驶在正确的道路上并且还有六七分钟才到达目的地时，她刚刚猛跳了一下的心缓缓恢复了平静。
　　查看了一下外卖的状态，她关掉手机，开始有闲心来从自己这一侧的窗户往外看。她一向觉得，那些历日旷久、看起来年久失修的老街老巷，最能反映整个城市的历史底蕴和人文风貌；而那些未经历拆迁翻修和统一规划的极具生活气息的小巷，最能代表此地民众的生活水平和精神风貌。马路的干净整洁程度、路边门脸的种类与设计、路上的行人等等都是陈念观察的重点。
　　赵陆眯着眼睛尝试入睡但却始终没有成功，即便他感觉非常困倦，但他脑子里各种各样的想法你方唱罢我登场似的轮流占据他的思维中心，勾得他不停琢磨。他把头往左边一歪，见到陈念睡得极为香甜，忍不住拿出手机趁她不知晓的时候拍了一张照片，这也是他手机相册里第一张她的照片。
　　微暗的光线恰到好处的遮掩了她气色不太好的事实，反倒为她多添了一份温柔。蓬松而微乱的头发不经意间展示了她的随意和松弛，而舒展又平静的面容则是最具氛围感和故事感的，直让人感觉有无尽的余韵缓缓道来。其实陈念不算是大众视角里的美女，脸蛋圆圆、五官普通，但她行为举止所展现出来的个人特质，毫无疑问是特殊又极具吸引力的。
　　赵陆并没有注意那些构图、光线、参数设置，只凭感觉就非常顺利的抓拍到了一张完成度极高的照片。他确认之后，立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举着手机仔细欣赏。陈念那边稍一有动静，他就吓得立马转头看她。最后，他干脆一直用余光注意着陈念的动态，直到陈念真正的醒过来，他才又瞬间闭上了眼睛。
　　车里十分安静，睡不着的赵陆偷偷睁开眼，试图快速瞄一眼陈念在干嘛。此时的陈念侧着头往外，已经逐渐进入了沉迷乃至出神的阶段，一种似愁非愁的感觉萦绕在她周围，无端端令人心情有些沉重。赵陆不忍心让她沉浸于这种情绪之中，只得率先开口破局：“你在看什么呀？”
　　“就随便看看，看看两旁的建筑、门店以及路上的行人。”陈念终于把视线从外转了进来，望着赵陆答道。
　　赵陆本来还绞尽脑汁在想话题，司机师傅反而开口了：“手机付还是怎么付？”
　　陈念条件反射答道：“手机付，师傅你发我手机上吧。”
　　好了，这下也不用发愁了，赵陆拿好自己的包，又帮陈念把大包拿上，准备下车。一分钟之前的多愁善感的氛围，在一分钟后彻底被现实生活的琐碎小事所击破，丢盔卸甲消失无踪。人要是真的忙碌起来，确实就没有心力去感怀世事了，赵陆心里暗暗感叹。
　　即便他们俩都做好了艰难熬过一整天的准备，并且也极其罕见地在开始工作之前就喝了大杯美式，可没想到在上午的审核才刚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两人就已经精神不济了。陈念那副眼睛都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就别说了，连赵陆都用手撑着头，不着痕迹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要命的偏头痛简直令他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连思考的速度都变慢了。他从没觉得这一分一秒过得有这么慢，以至于他明明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但一看手机，也才过去了七分钟。对于赵陆来说，他本就不是此次审核的主力，所以他还可以偷偷划水，但陈念那可是核心关键人物，即便她此时可以直接表演一秒入睡，也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来。
　　或许是她进入了工作模式，也或许是美式开始发挥功用，总之她慢慢开始进入状态了。跟在她旁边的赵陆再一次为她恪尽职守的工作态度所折服，做笔记间隙堂而皇之地以欣赏的眼神注视着她，明目张胆到了陈念都有所察觉的地步。
　　陈念倒没心思管这些，她一心一意扑在审核上，以至于等到开完会散场的时候，她甚至就想坐在椅子上倒头睡一觉。但现实情况就是，别说睡觉了，连多坐一会儿的时间都很紧张。赵陆连连催促她赶紧收拾东西，他们必须尽快赶去机场。
　　这一天的忙碌程度简直超出预期，回到家后，连一向爱干净的陈念都直接躺倒在了床上，完全顾不上洗漱。赵陆就更别说了，身体不适再加上连番奔波，他能坚持下来已经是凭坚韧的意志以及好运的垂青了，到家后大门一关就歪倒在了床上，连吃饭都排在了后面。
　　星期五早上，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迟了半刻钟才到公司，好在公司不用打卡，而且周五来公司上班的人也不多，如此竟也不显得特殊。陈念趁着等电脑开机的间隙略微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赵陆的神色，仍旧是往常那副活力十足的样子，似乎之前的种种折腾都在昨晚的养精蓄锐中补了回来。她暗暗舒了口气，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领导没来办公室，再加上即将迎来一个美妙周末，办公室里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同胞们吃午饭时一合计，愉快地决定点奶茶以示庆祝。对于这种喜闻乐见的活动，陈念一向是鼎力支持的，一听见张悦提议，立马果断响应：“悦悦，我也要喝！”
　　张悦笑着抬头看了她一眼，回道：“就知道你肯定喝，就点我上次和你说的乐乐茶，行不？”
　　“你说的那个好喝的新品，我也想尝尝。”
　　“嗨，一说起这个我就火大。”回想起上次的情形，张悦午饭都吃不下了。她亲戚给介绍了一个对象，对她相亲途中喝奶茶的行为大放厥词肆意批判，说了一堆诸如“奶茶制作过程很脏”“一杯奶茶需要多少天才能代谢掉”“奶茶性价比极低”等等她完全听不来的话，恼火程度连喝到了令她惊艳的新品的快乐都无法抵消。
　　“你说一个连我喝奶茶都会叽叽歪歪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将就？”张悦最后下了定论。
　　这个话题简直就是永远有聊不完的内容，一群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大家畅所欲言的同时，赵陆悄悄地竖着耳朵认真听。他抱着三分学习七分八卦的心态听着女生们谈及的各自的择偶标准以及种种特殊的关键点，确实是有不少可取之处。
　　陈念也不可免俗地参与到了这场讨论，这更是令赵陆收获颇丰。陈念喜气洋洋地表达完自己的观点之后，转眼便瞧见了边上存在感极低的赵陆，见他一副低眉顺眼似乎在仔细倾听的模样，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她心中顿时升起了那么一丝丝的后悔——后悔自己不够稳重，轻易便将很私密的想法讲了出来。
　　算了，话已出口，正如覆水难收，陈念默默提醒了自己一遍，拿起筷子专心吃饭，顺便听听别人的主张。还别说，当她退到旁观者的角度，竟然听到了一些颇为新奇的观点，切入的角度都是她以前完全没有考虑过的，不得不说这也算是另外一种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