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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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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又是何必,因一件小事惊扰了大人,是卑职的疏忽。”知县闻言拍马,呼来衙役:“我问你们,今日县衙可有抓人?”
“回知县,确有此事。”
“你们是怎么办的事,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人抓了?”
“那人晕倒在路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多次呼斥不得,索性抓了给他点颜色瞧瞧。”
知县眼神一刮,那名衙役自觉不当,立即住了嘴。
“大人,您也听见了,这是误会一桩,都是我这鲁莽的手下,抓错了人,我一会儿差人放了便是。”
沈似身侧的下官冷哼一声:“抓错了人,好一个借口,今日是抓错了人,那日后若是判错了人,你可担得起这职责?”
衙役:“若不树立衙门的威严,日后谁还会配合?”
知县:“多嘴!”
林娉本想在一旁静静观摩事态发展,冷不丁接到系统任务:帮助沈似,完成此案的受理。为沈似争取到官家的赏识。
现在她必须由旁观者变为推动者。
林娉:“我有一疑惑。”
沈似:“你且说来。”
林娉:“我记得路旁散落一地米粟,玉梅也说自家哥哥来县城卖米,为何米也不见了?这说明起了争执。”
“既然有争执,这自然不是一件小事。”
沈似:“知县,你可听见了?”
知县:“是是,大人既然要查,那我就叫人带上来。”知县说完擦了把额间的汗。
不过片刻,人被带了上来。来人正是玉梅的哥哥,葛村,同葛玉梅一样,穿着破布麻衣,拖着双秸秆编的草鞋。
瞧着不甚精神。
玉梅一见到哥哥就跑过去,喊了声:“哥,你有没有伤着。”
葛村:“没事。”
知县:“葛氏,你可知罪?”
林娉:“知县且慢,我们等葛氏交代完事情经过再问也不迟。”
知县:“本官问你,可是因为昏倒一事被误抓?”
林娉见葛村眼神闪烁,似乎有些犹豫,便开口道:“你无需害怕,尽管说来,这里有御史中丞沈大人在,自会还你公道。”
说完就感受到一道目光落下,林娉知道,沈似在审视自己,也在审视他与自己的关系。
葛村:“回禀知县,小的确实不是因为昏倒才被抓,而是因为卖米一事。”
知县:“卖米是寻常事,我这三俩小吏又何必抓你?”
葛村:“今儿天气热,我头晕倒在了路旁,二位官爷斥小的挡了道,小的本想走,却又被叫住,官爷说要查我的米。”
知县:“哪位官爷?”
葛村指着将他带上来的这位衙役,道:“正是这位。”
知县:“他所言属实?”
被指道的衙役:“确有此事。”
知县:“你为何要查人的米?”
衙役:“我见此人着实有些怪异,寻常人家出来卖米,装满整车已是极限,可他非但装满了,还叠了足足三层高。”
知县捋了捋胡子:“这确实不对,现下春季,秋粮本就欠缺,你又是从何处寻来这么多米?”
“回知县,这是小人,小人家中种的。”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诓骗本县!你当本县是傻子么!”
且不说这么多米从何而来,按照本朝的规定,农民每次售卖的米粟有数量限制,因此超载是法度明令禁止的。
倘若这么多米是葛村家中种下,那按照卖米的次数与每次卖米的数量,不难猜测去年一年的种植总量。
本朝非但对每次卖米的数量有所限制,就连米的总数也是有所要求,知县不傻,知道这葛村被抓左右是因为自身行径不当。
知县似乎想起什么,问葛村道:“我问你,你家中一共几口人?”
玉梅:“家中除了我与哥哥,还有个五岁大的弟弟,上还有五旬父母,七旬大父大母。”
知县呵斥: “葛玉梅,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林娉听到这就有些不痛快了:“知县,那可有我说话的份儿?”
知县赔笑道:“自然是有的。”
林娉:“那为何有我说话的份,却无葛玉梅说话的份?同为女儿家,为何地位又不同?不知知县可否为我解惑。”
知县:“您是千金小姐,这葛玉梅是个连名号都叫不上的乡野丫头,哪里能和您相提并论呢?”
林娉:“可我却见她质真质朴,偏偏想叫她说下去,不知知县可否接受啊?”
知县:“既然小姐开口,自然是可以。”
林娉凑近玉梅,安抚她:“你可以实话实说,有我在,不要怕。”
玉梅点点头,似乎鼓足了勇气:“回大人,我们一共是七口之家,米粮确实是我们种的。”
知县:“七口之家,那就更是奇怪了,本官问你们,为何有如此多的余粮,三口之家绰绰有余,五口之家粮食尚够,你们七口之家又何来的余粮?五口之家外,多余的粮食可要充公。”
林娉从知县话中明白:本朝派发给农户的粮食正好是五口之家的数量,那余粮照数要收归国有。如果粮食真是葛氏一家所种,恐怕这余粮并未上交,或许这才是官吏抓人的真正理由。
可这其中的奥妙,还得是本朝人才能说清,她一个现代人,即使读过相关的野史,毕竟不是亲历其中,恐怕还是有所不同。
葛村支支吾吾:“回知县,去年一年收成好,我便想着多卖些好减轻赋税负担。”
知县怒斥:“葛村,你究竟有没有把本县放在眼里!多余的粮食要充公难道不知道么?”
葛村“扑通”一声跪下:“大人恕罪,饶过我这一回吧。”
知县:“好啊你,你贪粮不说,还想着贩卖以抵税赋,本官定要严惩!”
葛玉梅:“大人不知我们小老百姓的难处。家中分得的米粮是五口之家的分量,可我们要从中抽取部分卖掉,拿卖米所得去交税赋,剩下的粮食只有三口之家的份。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中又有老人要赡养,米粮根本不够。”
知县:“你家人丁多,赋税自然重,难道你是在同本官说赋税不公吗?葛玉梅,本朝明文规定不是你小小村妇可以置喙的。”
林娉见葛玉梅神色有些犹豫,猜想其中兴许有隐情:“大人何必着急,为何不听人将话说完。”
知县:“好,便由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葛玉梅望了葛村一眼,见他匍匐跪倒在地,想上前又不敢,当触及林娉那道鼓舞的视线时,她抿了抿嘴角,道:“大人身居高位,不知我们所受赋税之重,每逢春秋各要交税两回。”
沈似的手下听见“两回”,与沈似低声交谈,不过片刻,他问道:“葛玉梅,你所言可属实?若有做假,你也要一道受罚。”
知县怒然:“葛玉梅,公堂之上,休要胡言!”
沈似手下呵住知县:“知县,现在是我代替沈大人在问,恐怕还没有知县插嘴的份儿。”
葛玉梅:“我以性命作保,句句属实。这一年交两次税就够艰难了,每回交完官府的税还要给乡绅再交一回税。”
葛玉梅:“往年交完了税,余粮就不够了,我们没法,只能问乡绅去买,可这粮价远比我们卖出的高上三倍不止。”
林娉:“为何不同其他米农去买?”
葛玉梅:“小姐你久居深闺,自然不清楚,本朝规定米农之间禁止米粮交易,我们的粮食,只能卖给官宦人家。”
林娉险些暴露,好在葛玉梅没起疑心。她继而问道:“若是钱财不够,乡绅怎会把粮食卖给你们?”
葛玉梅:“这便是我们越来越窘迫的原因了,家中粮食不够,只能以高价问乡绅买,钱财不够,只能欠着,这利息一年年下去,我们欠的是越来越多。”
原来如此,林娉心想,也难怪葛玉梅哥哥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私下多屯粮,毕竟乡绅的高利贷是大多数人家难以承担的。
葛村抬起头,看了一眼葛玉梅,葛玉梅沉默片刻,咬了咬牙,道:“因此我哥哥才会偷偷将多出来的部分私藏,想着多卖些钱。”
“玉梅,休要再说!”葛村制止住葛玉梅,不想她再将话说下去,他对着知县磕了几个响头:“知县大人,这事是小的做错了,任打任罚我都认了,可小妹年纪轻,说话顶撞了大人,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报!”这是突然从外面跑进一名小吏,递上一张状纸,“大人,葛家村葛鹏求见!”
知县闻言道:“来,放人进来。”
林娉见他神色转变,不似之前对葛家兄妹的态度,截然不同的反应,让她不由猜测,莫非这知县和葛鹏之间有所关联?
一见葛鹏进来,知县道:“葛村,你私下藏粮贩卖的事,今日的事我全看在沈大人的面上不同你计较,还有葛玉梅,方才你堂上无礼的行为,本官今日宽宏大量不同你计较,日后你们兄妹二人若是再犯,我定不轻饶!”
“你们二人先退下吧,本官有下一桩案子要议。”
不等葛家兄妹答复,就被人拦下,“且慢。”只见葛鹏晃着脑袋道:“这葛家兄妹现在还走不了,这下一桩案子还就和他们有关。”
知县:“那你们就留下吧。”
葛鹏:“知县,我今日为葛家兄妹所欠银钱而来,请知县看这份邸报。”
他说着亲自将邸报呈上。
借着空道,葛鹏轻声道:“知县,我与这葛家兄妹积怨已久,今日不论如何都必须把这事了了。”
知县压低音量:“可今日御史大人在,这怕是不好办啊。”
葛鹏威胁道:“杜知县,你家三代为官,别忘了是谁为你挣得好名望,让你顺利当上知县。”
杜知县:“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杜知县:“你递上来的邸报,本官看了,说的无非就是农民在闹,抱怨赋税不均。”
沈似:“杜知县,这就是你治理的成效?”
杜知县立即反应过来:“真是岂有此理,本官竟然不知本县的村民如此愚昧无知,竟敢质疑本朝的制度。我定要严加管教。”
葛鹏:“大人,你可得为我做主,这地下的农民一闹,我这个当乡绅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杜知县:“这些不过无知村民,听人挑唆,我这就派人去肃清源头。”
葛鹏:“这帮刁民,还说什么要重新分配粮食。”
杜知县:“小葛啊,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难处,这样,日后若是再闹,我亲自去,看看谁还敢胡来。”
葛鹏:“不必派人前去,我已经找到源头了,就是这葛家兄妹害的。”
葛玉梅:“你胡说!我哥哥不过问你借了粮食,不曾起过这种头。”
葛村:“葛鹏,你不要胡说。”
葛鹏“哼哼”两声:“葛村,我问你,你可有问我买过粮?”
葛村:“有。”
葛鹏:“可你还不上我的粮钱,是不是?”
葛村:“是。”
葛鹏:“日后若是还不上钱,就将你家的老宅抵押给我,这也是你亲口说的。”
葛村如实答道:“是的。”
葛村的行为属实怪异,若是心中有冤,自然要扬,为何他阻止葛玉梅说下去。回想起知县几次三番的呵斥,葛玉梅望向自己的神情,林娉想,事情恐怕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