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瞧一瞧,看一看嘞。”小贩热情地吆喝着,“上好的果子,小姐要不要买上几斤?”
林娉趁小厮松懈,叫花溪扮作她,自己则偷偷溜了出来。她一上街就被这繁华热闹的景致吸引,将去典当行的事置之脑后。
只见店小二披着汗巾,端着两盘刚出炉的佳肴,勤快地从这头跑到那头。卖杂货的老板手上晃着个拨浪鼓,吸引来几个调皮顽童。酒肆的旌旗迎风招展,风一吹,酒香悠悠地飘了过来。
自是市井繁华,人烟阜盛。
正想向前,却发现前方人头攒动,声音嘈杂。
“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哟。”
一位妇人小声提醒:“嘘,小点声,要是叫那位听见可就不好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男子愤怒出声。
林娉顺着众人视线看去,只见一位女子身着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身旁是掉落一地的米粟,那张枯黄的脸上显现出悲伤无助的神情:“我的哥哥是良民,良民啊。”
林娉混在人群中听了一耳朵,这才弄清楚事情原委。
原来这女子的哥哥是卖米郎,大热天晕倒在路旁,正赶上了官员巡视,以妨碍公务之由被抓起来。
女子见哥哥久久未回,便来到他的摊位,发现人不见了。经过打探,才知道起了一场争执,人被官兵抓走了。
接下来便是林娉所见的一切。
物不平则鸣,林娉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不过片刻,她走到女子身旁:“这位妹妹,你可是遇见什么难处了?”
林娉见对方诧异睁大了眼,心想莫不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随即听见对方道:“这位小姐,你真是个好心人,愿意听我细说。”
“好说好说,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来,看看我能否帮上什么忙。”她松了一口气,好在出门前换成寻常百姓的装扮,没叫人认出身份。
女子点头,说自己叫葛玉梅。
玉梅哭诉,话语中满是愤懑:“我们家世代务农,可近年来战争不停,粮食吃紧,我们免不了要多交粮食,这也就算了,税赋竟也在加重。我哥哥想多赚些钱养家糊口,田地里劳作完,就赶忙拿到集市上卖。”
后面的事就是林娉听到的那样,人因为天气缘故晕倒了,还叫官兵抓了起来。
玉梅急了:“这位小姐,我哥哥是良民,是良民啊!他蒙受不白之冤,我要为他讨一份公道。只是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啊。”
“你莫要慌,这事总有解决的办法。”林娉安抚她,“不如这样,我同你一道去县衙,寻那些官员理论去。”
两人到了县衙,谁知大门竟然紧闭着。
正值春日午后,两个衙役杵在那打盹,林娉拉着玉梅想偷偷溜进去,谁知左边的衙役头重重一点,骤然惊醒,见到二人便问:“来者何人?”
玉梅被他一喝,吓得不敢吱声,林娉只得装弱:“两位大哥行行好,我们有要事要见大人。”
“不见,今日大人谁也不见。”右边的衙役这下也醒了,听到来人瞬间一激灵,“莫说你是寻常女子,就是相府千金来了也要等大人的同意。”
林娉哑然,还真叫他说中了。
既然装作寻常女子无用,她只能亮出自己的身份。
“家父林澄,不知二位可曾听闻?”林娉报出自己的身份,想试着进去。
左边的衙役软硬不吃:“没有大人的允许,谁也不让进。”
右边的衙役眼珠一转,道:“相府千金就更不能进去了,您玉体金贵,进去看到什么腌臢东西坏了心情,小的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林娉咬牙切齿道:“好,你们二人真是尽职。”
“小的也是奉命办事,您别叫小的难办。”
林娉见二人软硬不吃,便拉着玉梅绕到旁侧,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方行至几步,便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喵”。
玉梅惊讶出声:“哪里来的小猫。”
猫?县衙门前怎么会有猫?林娉一想,发觉不对,这只猫应该是从别处跑来的,可此处戒备森严,若是叫那两衙役瞧见,免不了被驱赶,为何这只猫还在此处?
合理的解释便是它刚从某处蹿出来。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这里应该有洞口,猫很有可能是从洞口钻出来的。
林娉有些欣喜:“我知道怎么进去了!”
她放轻步子,跟着这只黄白相间的花猫,见它跑进小树丛,“咻”地一下便消失不见。
林娉扒拉开枝叶,里面赫然有个小洞!
小洞边上还留下几根猫毛,刚才所见的小猫正是从此处出来的。
只是……林娉比划了几下,这小洞不过双臂的大小,猫尚且能勉强通过,可若是人想通过……便是犯难的事。
喜悦的心情重重跌了下来。
“小姐,你快看。”玉梅冷不丁喊了声,林娉望向她,见她面露诧异,便扭头去看:不知何时,县衙的大门开了。
林娉赶忙拉回玉梅,二人躲在暗处:“这样,你且听我说,你我二人等会儿去那知县面前哭诉,将你哥哥的遭遇如数说来,想方设法打动知县。”
“嗯!”玉梅重重点头。
林娉心想,这知县是当地百姓心中的父母官,为人如何暂且不论,于公,有案必审是职责所在,于私,为情所动是人之常情。拿捏好了分寸,这事便有转机。
见人影从门内扩散至门外,林娉不再细想,拉着玉梅就往人跟前扑。
“大人,我们冤枉啊。”林娉率先喊出声,玉梅跟在一旁附和。
门前的两个衙役正要将二人拦下,只见门内人一挥手,瞬间停下了动作。
林娉并未注意到这点细微之处,她开始努力演戏:“大人你可得替我们做主啊。我们姐妹二人不远万里,只为了寻找亲人。”
玉梅:“大人,我哥哥被你们的手下抓走了。”
林娉:“真不知是家兄哪里不周,造成了这等误会。我们都能一一解释,不知能否先放了家兄?我们家可全靠哥哥撑着,若是……若是没了他,真不知道如何过活啊!恳请大人明鉴!”
末了还强行挤出几滴泪,拿衣襟拭去。
……
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林娉透过衣物缝隙窥看,只见来人身着绀紫刻丝长袍,腰佩金鱼袋,生得丰神俊朗,神色却有些难看,他眼神淡淡一扫,像深秋叶上结了层霜。
边上的下属出声:“林小姐,今日又是唱的哪出?”
片刻过后,记忆袭来,林娉意识到,眼前人哪里是知县,而是她未成婚的夫婿——沈似。
林娉踉跄几步,第一反应是,沈似怎么在这?遭了,这戏好像唱错了。第二反应是,他真真是长了一副好皮相。
面对突然的一出,知县擦了擦额间的汗,似乎有些为难:“中丞,这……”
中丞?
林娉有些疑惑,她将《沈似传》翻来覆去读了不下数遍,书都被盘包浆了,可其中对沈似的身份并未有过这般描述,只提及他在绘画方案的天赋,因而人们顺理成章地猜测沈似是个画家,传闻越描越真,无人提及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方才所见沈似的穿着,结合此情此景,似乎又有些合理,沈似有另一个身份,正是当朝的御史中丞,对内监管政令,对外弹劾百官。
恐怕野史传闻有误,这个沈似,有点难对付。
中丞今儿来巡视,可不能有丝毫纰漏,知县担心自己的乌纱帽不保,赶忙叫衙役将人赶走:“哪里来的刁民,竟然上县衙闹事,来人,将人给我赶出去!”
“大人,这可是……”右边的衙役出声,尚未说完,叫知县打断:“怎么还不动手!难道要本官亲自动手吗?”
“且慢。”沈似开了尊口,“知县大人为何这般慌张,我今日只是来巡查,视作寻常便是,不必如此拘谨。既然有人来报案,自当受理,没有瞒而不报的道理。”
那道压迫性的视线收回,林娉才感觉心中有所舒缓,脑中系统的警戒声响起:角色ooc,请及时补救!
坏了,怎么忘了自己的身份,她现在的身份是柔弱多病、多愁善感的相府千金,在沈似面前活蹦乱跳地整这么一出,不起疑才怪。
她没忘系统交代的任务,要想回去必须获取沈似信任,了解花鸟画的信息,查出《沈似传》的结局。
但眼下更紧迫的还是先不露馅。
“咳咳。”仿佛刚刚的一出耗尽了林娉浑身的气力,她微晃几下,“大人,我……”
边上的衙役提醒:“大人,这位是相府千金啊!”
“你不早说!”知县怒然,随即赔笑,“哎呀呀,真是有所怠慢,小姐还不要怪罪。”
沈似微微蹙眉,什么都没说。
按照原主内敛的性格,确实做不出这种事,她必须想办法弥补。
她是为救人而来,要谈的正事自然是这个。
林娉稳住身形,与沈似视线交汇:“既然沈大人已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也不相瞒,正是为救人一事而来。”
“虽然那人与我并非兄妹,但物不平则鸣的道理,大人不会不懂。”
沈似沉声:“你是指其中有不平?”
林娉:“正是。”
刚刚的空档,她又回想起书中的部分内容,原主与葛玉梅日后因买米有过几面之缘,也难怪她与葛玉梅一见如故,见她遇到难事心中意难平。
隐隐中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只能凭记忆将方才的传闻尽数说来。
闻言沈似并未言语,只是将视线看向远处。
此时日照斜移,天朗气清,拙燕掠过柳枝,惊落簌簌桃花。
沈似收回视线,道:“现下是春季,秋粮即将耗尽,夏粮尚未割收。可为何我从未见过类似的案件?”
知县:“这,这我也不知道,兴许其他农人都能自行解决呢。”这话里倒起了埋怨的心思。
沈似:“是不知,还是不报?”
知县:“大人,小人哪敢欺上瞒下,自然,自然是没有。”
“你胡说!”玉梅双眼微睁,“不止我们一家,邻里邻舍也是如此,可他们迫于权势,不敢说罢了。”
沈似:“为何你却敢说?”
玉梅:“我的哥哥叫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抓了,没了他,我们一家的生计都成问题,我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沈似收回视线,施施然开了尊口:“知县,你可听见了,有何要说?”
边上的知县擦汗:“大人,这……”
沈似:“知县,这便是你说的,国富民强,民生无忧?”
林娉回想起掉落一地的米粟,为何要连人带米都一道带走?其中必有不知道缘由。
林娉:“沈大人既然疑心,不如让我们见见玉梅的哥哥,亲口问问便是。”
沈似:“既如此,将人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