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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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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眼珠在前排的两人转过来转过去,停在副座上的甄念身上。
她推了下驾驶座的椅背,问:“她谁呀?”
没有得到回答,她的头伸过前面,叽歪个不停。
“不想被丢下车就闭嘴坐好!”
女人显然知道他这话不是说说,这人真的做得出。她撇了下嘴,坐好。
“听说在外头的人都回来了?……几时返回加内?……我爸手下的其它人,都叫出来见见……”
女人喋喋不休,带着丝盛气凌人。说话的工夫,她拿着化妆镜描着唇膏,双唇抿了抿,对着镜子左睨右睥。
“我爸出事时,你也在?”
女人,也就是金六的女儿金次梅。将眼神移出化装镜,斜睨向阎丘的侧脸。
阎丘没情没绪地嗯了声。
“那事是怎么引起的?”她问。
阎丘反问她:“真不知?”
阎丘瞥了眼车内后视镜,入眼是一幅妖娆的女人头像,头像微动。随着化妆镜的挪开,一张活人脸代替了贴在镜背的头像。
金次梅对上他眼睛,猩红的嘴慢慢吐出两字:“不知。”
阎丘冷漠挪眼。
金次梅身子前倾,“我想听你说。”
阎丘冷然,“不知就不知吧。”
男人硬朗的侧脸,因他的漠然越发冷俊。
金次梅不错眼盯着看。
“我有权知道。”
“我爸,我舅,你,三人中,就你活下来。没人比你更了解实情。”
“你不肯说,难道是你……”
金次梅撒泼歪缠,开始口不挑言。
甄念坐在副座,一直默不作声,看着前方路面,那认真样,像是她在驾驶。
阎丘变道,瞥向右视镜的目光落了一眼在她的鼻尖。她那微不可查皱鼻尖的动作就入了他眼。
这是她不耐烦时会表现出来的动作。他发现这一点,还是一次在月巴饭店中,有一个特别挑剔的客人,为了一道菜来来回回折腾店里的人,所有的人不耐烦都避着他。
只有这孩子,就耐着性子硬由着客人的神叨,从一根煮得太软的萝卜丝扯到营养学的重要,从一棵花菜的清洗扯到浓药的危害。足有一个钟才摆脱勉强满意的客人。
毛古说她又傻又憨,性子温钝,好磋磨。
后来那客人隔三差五呼朋唤友一次一次光顾。虽然每次少不了挑三捡四,却一次比一次光顾得还频繁。成了店里的铁杆老客。
这哪里她温钝好磋磨,她这是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割你的肉。
金次梅看着他莫名勾起的唇,有几分怔然,眼热了两分。
“被抢劫?”不依不饶。
“明智故问。”
“内外勾结的黑鬼不过是乌合之众,这事不也经常发生,都轻松解决,这次怎么这么严重?”这语气有些尖锐。
在旁人眼里,到加内的淘金客,个个都腰缠万贯,却不知,这高利的背后带着怎样的风险,随时都有可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矿区里大部分都会雇用本地黑人工人,干点清洗筛金沙,或者看守工地等没有技术含量的活。
但人心难测,哪里都有不安分的人。一些工地上的黑人充当内鬼,伙同外头的人偷盗当天淘洗出来的金子。
冲突火拼再所难免,但这类事件,往往不会让矿区有多大的震动危胁。
敢在那莽莽丛林开金矿的人手上都会执配一把在国内难得一见的真枪。荷枪实弹,总能震到本地的黑人。
威胁往往来自,外头的盗匪。他们手上也有枪。这类也只能严警防范,发现苗头先下手为强了。
然而,最要命的,是那股来自边境的悍匪。他们的强悍不止来自人的本身,更来自他们的武器。
从人到武器,那不是一般的盗匪所能比拟的。他们训练有素。
而那天,金六带上阎丘和他的小舅子,载着满满一桶金子到黄金交易市场。而这次他们遇上的是训练有素的家伙。
“是‘圣眼帮’干的?”金次梅脱口而出。
阎丘陡然抬眼探究地看她,缓缓问:“你知道‘圣眼帮’?”
金次梅躲开镜中他深邃的目光,下意识地撩了撩头发,正想着怎样揭过这话。
忽然一声爆破声起,同时车子剧烈抖动起来。
阎丘意识到爆胎了,忙稳住方向盘,慢慢往路边靠。
车才停下,听女人啊一声尖叫。
甄念从后视镜看她一眼,见女人鼻孔擦着一管口红,艳红如血,看着狰狞可怖。
阎丘打维修电话,甄念安静地站一旁。
女人边用化妆纸擦拭着鼻子,不时看一眼后方,神色略有慌张。嘴里还不停咒骂着什么。
回县城吃饭是不可能了,三人进了附近的一家饭店。
阎丘点了两个菜,甄念接过菜单也点了两个菜,两人没有言语,但一举一动配合默契。
等女人回过神她也要点菜,服务生已经拿着菜单走了。
俩人没理会她的神色不霁。
“把事情的来胧去脉说清楚。”
没事不会这么慌里慌张地撞在他车前,看样子事还不小。
阎丘的话让女人的动作顿了下,她收拾好卸妆工具,才慢慢地说:
“我不是交了个朋友吗,被那猪猡骗了。”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那你在逃什么?”
“当然是男人啊。”
女人一个撩发的动作,语气发嗲,“长得好,烦恼多。花不招蝶,蝶自来,赶都赶不完。”
敷衍之词,谎话都不好好编。
甄念认认真真喝着茶。
阎丘也不想再开口。
菜端上来,糖醋排骨,豆办爆炒五花肉,白灼菜心,辣椒泡白菜。
甄念将放在面前的糖醋排骨移到阎丘面前,同时阎丘则很自然地把面前的辣椒泡白菜挪到她的前面。
这样,他的面前是糖醋排骨,蒜蓉菜心,她的面前则是豆办爆炒五花肉,辣椒泡白菜。
女人脸色发黑地看着旁若无人,大块朵颐的俩人。
她抓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刚塞嘴里,筷子又伸向菜心,每一道菜都毫不客气地夹了满碗。
正要露出恶意的快笑,嘴里却‘噗’地吐出排骨,随即还呸呸了两下。
下意识地骂道:“甜死人了。”
—— “五花肉,咸成这样,盐不用钱吗?”
——“菜心,淡成鸟,盐钱省在这儿?”
——“辣白菜,还有白菜味吗?”
“啪”地一声,筷子拍在桌子上,女金次梅冲着店内喊:
“开的什么么店,这是人吃的菜吗?”
老板过来,将点菜单子递到女人面前。
“顾客是上帝,这不是你们要求的?”
单子上写着:糖醋排骨(糖点),白灼菜心(淡点),豆办爆炒五花肉(咸点),辣椒泡白菜(辣点)。
在她吵嚷嚷的时候,阎丘和甄念吃得打饱嗝才停住。桌面只剩下四个空碟。
维修的师傅到了,阎丘带他到车旁。
甄念在门口消食,随后进了洗手间。
——
刘姐和毛古那边也传来了话。
“哥,”毛古叫了一声,又啧了两声,“宾江酒店,那家伙,小宾馆?啧,人家是评了五星的酒店,规模大,近年来生意红火。”
又巴咂了下嘴,“啧,按投资比例分配利润的话,华光每个月十万块,妥妥的,少不了或者更多。一个季度就是四五十万,一年那就是两百多万,纯纯的。现在华光得了多少,一个季度才两万来块。啧,华光这冤大头!”
毛古说得滔滔不绝,情绪激动高涨。
阎丘等他高涨的劲过了,才淡淡问:“然后呢?”
谁料,刚才还打了鸡血般的人,一下如被戳破的汽球,扑扑泄气。
“完了!”
“……”
“宾江完了。”
“你完了没?”阎丘很是忍耐。
“宾江老板卷款逃跑了。”毛古最后道:“我讲完了。”
洗手间里,甄念出来,见金次梅也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补妆。
甄念认真地洗着手,抬眼见金次梅在镜中紧盯着她,一副若有所思。
甄念礼貌地向她点了个头,打她身边转向门而去。就在擦身而过时,金次梅突然出手,往她眼睛泼了不知什么液体。
甄念下意识闭上眼,不一会,只觉得眼睛涨涨涩涩很是难忍,不得不睁开眼。这一睁眼,有一物从她眼里滑出。
金次梅手指抚过她眼眶下方,指尖粘着一片薄薄的东西,得意一笑:
“呵,这玩意怎能逃得过我的眼。我就说,你这双死鱼眼怎么看都不对劲,果然是戴了这玩意。这小小年纪的,心眼不小,花招挺多啊。
男人嘛看久了美艳的玫瑰也有腻心,这反其道而行,将珠子搞成灰扑扑的石砾。有些男人就是喜欢这调调,还会说有情趣呢。
啧啧,看不出,这手段高……呃……啊……呀……”
自以为戳破了对方的诡计,正得意洋洋举起手指的薄片看向甄念。
这一看不要紧,只觉得一股璀璨熠光燿目,下意识移眼。
等她抬眼时,只是愣愣看着甄念远去的背影,喃喃:“她,她,她的眼……”
阎丘久等不见人,大步往饭店方向而来,正碰上走来的甄念,他就停了脚步。
看着慢慢走来的人,感觉有些不对劲,当人走过他身边还继续往前时,他拉住她。
她仍低垂着头,敛着眼。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眼周,有些不正常的泛红。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