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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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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伢子,打人总不好。”
阎丘沉默,又挥起斧子劈起木柴。
“邻里乡亲的,同喝一河水,一地窝着。”
阎老三刨着烟斗的灰,“去给人说个软话。”
阎老三又见他这个侄孙往嘴丢了条黑乎乎的小猪进口,慢慢嚼着。
“还归我护着的人,总不能被欺了去。” 他说。
“不是,没欺成……”阎老三没把话讲完就停住。
若不是那女娃机灵,使了障眼法躲了,后果还不知如何。
“外头传的…可是真的?”
半晌,阎老三又问。
阎丘手头的活没停,“什么真假?”
“你与那女娃,”阎老三往厨房方向瞟了眼,“没睡一床?”
阎丘没出声。
阎老三明了。
“我瞅了些时日,”他吧了口烟,吐出,然后道:“这是个安份的。做活也利索。”
对女孩,他一直是这个话。
又一阵沉默后。
阎老三跟他唠着另两家相了缅田女孩的事,“老条儿把人往死里折腾,倒让人瞧不上。”
他停了下,“阿贵,不准人跟那女娃说话,不让女娃瞅旁人,整日里恨不能用绳捆腰里。
那日,他家女娃瞅了眼村里一个后生,他愣是——啧,往女娃的眼绑了几天布条。心眼儿恁地小。”
说罢直摇头。
末了,他说:“你总得定下来。”
见阎丘仍是没个话,他催道:“倒是吱个声。”
阎丘就说:“正要同您讲个事。”
阎老三等着。
“这人,得送回去。”
“送回去?”
阎老三不明他话,下意识问。
阎丘道:“不合适。”
“你,你……咳咳…咳……”阎老三一阵气急。
阎老三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吓得阎丘忙帮他又是揉胸又是拍背。
好半会,阎老三才缓过来,他推开阎丘的手。
指着阎丘的手颤微着,开口的声音更为苍哑。
“胡闹!”
阎丘喂他喝了水,有些懊悔向他说了这事。
“三爷爷,歇歇,先别说话。”
“死不了。没瞅你安顿好,黑白鬼也不能拉了我去。”
阎老三有些气恼,推开他。
僵持了一会,也没见阎丘服软,他在坚持他的想法。
阎老三狠嘬一口烟,呛咳了一阵。
问:“你说说,哪里不合适了?”
阎丘不敢再搭话,就怕阎老三又气急攻心。
但老头子固执起来,阎丘奈何不了。
他只得挑着温和的说:“哪里都不合适。我大她十岁。俩人语言不通。”
阎老三用烟斗敲了下他手臂。
“哪家娶了境外新娘不是这样过。等有了孩子,她也学会说这里的话了。”
送阎老三回了家,又安抚他好一会才离开。
阎丘返回家,桌上已摆好了饭菜。
他坐下,默默地吃饭。
饭后,他走到厨房,看着洗碗的女孩。
女孩敛着眸眼。
她头发乌黑,简单地扎起,松松地盘在脑后。
圆润小巧的下巴,从侧面有个很好看的弧度。
阎丘如来时沉默,去时也默然。
晚间,女孩如往常一样,摆好长凳子,直等里屋的灯熄后,上床睡觉。
今晚,里屋的灯却迟迟没有熄灭。
里屋的人没动静,堂厅的人也就默默等待着。
等里屋有了动静,女孩已经把当作枕头的大披巾反复又拆又叠了数遍。
屋内的男人来到门口,没有出声。女孩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只一眼,她就明白他的意思。
女孩默默地服从,第一次踏进里屋。
她垂着头,慢慢走向已大刺刺坐在床边的人。
她站在他面前。
阎丘一声不吭,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
女孩感觉祼露在外的脖颈搭上一只大掌,干燥,温热。
他的手掌粗糙,贴在她柔滑细嫩的肌肤。她轻咬了下唇,却努力保持没动。
大掌移动了下,她微颤,下意识地脚向后动了动。
他的动作停止了。
久久,没有声响动静。
女孩屏着呼吸,衣袖下大拇指的指甲在中指腹划得更快且深。
慢慢地,她再向床靠近。
她悄然抬眸,他的眼正盯在她手下,下意识地,她的手往后缩了下。
陡然对上他望来的目光,他眼中深沉,面无表情。
一触即离,她又敛起眸。
下巴被人扣住,抬起。
触目是男人的下颌,皮肤有短短没彻底刮平的胡子,泛着青色,使那本是刚毅的弧度更添几分冷硬。
眼眸被迫对上男人的眼睛,男人的眼睛正仔细地盯着她的嘴。
她嘴角的燎泡结的褐色的痂片已脱落,有一点淡淡的粉肉色。
沉寂。
窒息的沉寂。
他的手指抚过那点粉肉色,移到她的唇。
他只觉得柔软湿润。
她只觉得温糙甜腻。
是有甜意,因为他的手指刚捏过小猪糖丢入嘴中。
他的手指在她唇上揉搓,甜味更浓。
女孩憋得久到胸口都开始发痛时,他松了手,仰躺在床上,不再理会她。
等待了好一会,她舒展开手掌。
而后,慢慢出了他的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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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老三像个孩子般吵着要住进阎丘的家。说怕哪天趁他不留神,阎丘就将人送走。
阎丘那屋子除他睡的那间外,别的都又脏又乱,再没有能住人的。
老人直嚷着他打地铺。
阎丘只得再三向他保证,不会瞒着他偷偷将人送走。
好说歹说,阎老三总算是安静。
次日一早,阎丘才堪堪端碗吃早饭。
阎老三来了。
阎丘忙将阎老三扶进屋坐下。
阎老三摆手让他继续他的事,并说白天他都会在这里呆着。
明显地,还是不放心,守在他家,防着他。
阎丘哭笑不得。却也没说啥,只由着他。
早饭后,他打算跟阎老三道声去趟城,一个人去。
话没出口,阎老三发话了,“去把桃摘喽。”
他家屋后山,种有两棵桃树。
据阎老三说,这还是小时候他与阎丘的亲爷爷哥俩栽种的。
一人种得一棵,当时还攀比着,谁种的会活。
可喜的,两棵都成了。
从长出桃果那年起,往后的每年树上都没少过桃子。
“村人都道没吃过比这更大更好的桃。”
阎老三眯着眼缓缓说着,“今年是丰年。”
他们家的桃,有丰年淡年之分。
从第一年开始是少的,第二年多,第三年又少……如此逢单少,逢双多。
有规律地循环,却是不假。
今年逢双,自是丰年。
去城里的话,阎丘就没说。
阎丘提了筐,往屋后走。
女孩跟后头。
确实可喜。
桃果压得树枝往下垂。
就连女孩不用费力,站在树下也能摘。
阎丘记起女孩时,只见女孩早已将阎老三塞给她的帽子戴好。
正一手扯下一根树枝,一手将红桃摘下,放进脚边的篮子。
是个乖巧伶俐的,眼里有活。
她不会拖你的后腿。
是个好女孩。
这些话,阎老三在他跟前说得多了,使得他对上她,就不由自主浮上脑海。
阎丘将眼从女孩身上移开。
他随手摘了个熟透的,往裳上擦了把,去了绒毛,往嘴里送。
眼睛又往女孩处看。
女孩摘得认真,抿着唇,唇有些发干。汗珠从帽底下的发沿滑落。
这会她正跟一个枝条较劲,这根枝杈上有两颗大而红的桃。
比她高,她踮着脚跟,还是差一些没能够着。就差一点点。
她吸了口气,踮着的脚欲原地蹦起,那根树枝自个往下坠了。
女孩下意识抓牢,头顶伸出一臂,两颗中较大更为诱人的那颗晃眼间不见。
在她的怔愣中,那颗桃被送到她的嘴边。她抬眸,灰黯的大眼看向阎丘。
阎丘将桃往她嘴塞。
女孩忙接过,咬了口。
将近午时,摘满两大筐,加女孩的篮子。俩人也吃满了一肚的桃肉。
阎丘挑起筐,女孩提着小篮子,打道回家。
男人身长脚长,力劲儿大,挑着两大筐桃,步伐依然轻松如故。
女孩提篮子,一开始还能跟得上男人的脚步,慢慢地,她有些吃力。
路边的杂藤绊了她,滚落几颗桃。
女孩停下,将桃拾回篮,抬头,男人已远去,不见了影。
离家不远,女孩也就缓了步。
以自个较为轻松适合的步伐走着。手累了放下歇歇。
这是一处岔口,有说话声从另一条路传来。
女孩挪了挪脚,将身子隐在杂藤后。
说话声越来越大。
不大一会,两个人影到了路口,是瘦猴和田仙花。
两人似在争执着什么,相互拉扯着。
女孩离岔口很近,那两人乱拉扯着,很容易就能瞟见她。
女孩再往藤后躲,踩断的枯枝,发出声响。
响声大吓着女孩,也惊到那拉扯的两人。
瘦猴和田仙花齐齐往女孩方向望。
就在这时,田仙花突然撒脚急跑,瘦猴嘴里骂咧着去追赶。
一切安静下来,女孩捂了胸口,才缓步出来。
提起篮子,赶路。
转出到了一道斜坡,屋顶可见。
女孩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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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声粗嘎的高喊,很突兀地响起。
惊得女孩刚提起篮子的手吓抖,打翻了篮子。
女孩被篮子绊倒,身子,篮子,桃子争相般往斜坡下滑……
好一会,在平缓的地势停了身。有几颗桃冲过了平缓的地面,掉落屋后的檐沟。
女孩屁股着地从坡上滑落,她抬起臀,裤料磨了一层。
臀部火辣,碰着痛得她呲牙裂嘴。
“死人啦!”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恐的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