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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寒食节前红泪垂 ...
“我有一个小包裹,不见了。”林一怕触着他的手伤,只好顺着他直起身来。
罗重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着当日的鸾凤嫁衣,难怪抱着感觉不到她的腰身,不由笑:“你的盖头呢,怎么不盖上?”
林一才想起来,皱皱眉,摸摸头上沉重的珠钿,忙到镜前御下,一边埋怨:“还不是鸯歌,说什么红色去邪,寒食节前必要穿这个才好。”
罗重一琢磨,便知她上当了。
“傻瓜!哪里有这样的规矩。”笑着上榻蹬了靴子。
“没有吗?”林一原是玲珑剔透人,一想便明白了,手里的动作便缓了下来,鸯歌是提醒她与罗重还未洞房吧。
回头见罗重还大刺刺地坐着,等着她来帮忙脱衣。对了,他的手伤未愈。
“二哥让人送来了一壶酒,说是你最爱喝的梅子酿。”林一目光一飘,随即顺便提了一句。
罗重才看到榻上还摆着个小几,两只酒杯,一只锡壶,两只酒杯用红绳系连着,锡壶肚子还贴着红双喜。令他猛然想起:是了,我们还未喝交杯酒!
他笑着便执壶斟了杯酒:“寒食节前人人喝一杯酒,可去寒驱邪,二哥的好意咱们应该领受才是。”
林一也拿不准是真是假,反正不管是交杯酒还真是应节酒,他这个伤员都不应该喝的。
“我只喝一口。”罗重斟了酒,示意她端起另一只杯子。
光滑白瓷映着艳红佳酿,犹如娇羞的女儿色。
林一才凑近了嘴边,又被他阻止。
“应该这样喝才合规矩。”罗重让她与之交臂,道:“先交着臂各自吃半杯。”
两个因这个动作,贴得极近,林一几乎清清楚楚看到了他唇角的笑意。
半杯入喉,感觉酒味甜甜的,微抿了抿唇,不由问:“这酒是家酿的么?”
“罗府用祖传密方酿成的梅子酒,这一酝应该是存在冰窖十年以上了。”
罗重知道她一贯量浅,剩下少半杯给她。
“不是说你只喝一口吗?”林一接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么少,一口就喝完了。
“我怕你酒醉了又唱那什么十八摸——”他回了一句,自把她饮过的半杯残酒端过来。林一自然记得自己那次的借酒装疯,立时脸红得似蒸蟹,忙顺手抽出枕边的帕子扇扇风,说:“呀,好热!”
罗重想了想,把酒喝光了,重新斟上一杯,凑上前来,笑道:“不过今日只有咱们两人,多喝几杯倒也无碍。”意思就是今日你要唱就唱,只管尽兴,我绝不拦你。
“你是想把我灌醉了,好为所欲为吧?”林一也不笨。白他一眼,推开酒杯,自将榻上矮几收了,便脱鞋上榻准备睡觉。
罗重还端着酒杯只说冤枉,见林一已放下了两边小帘钩,紫罗兰色的帘子把两人隔成了一里一外。
罗重掀帘子往里一探,问她:“你不脱衣服睡?”
林一嗯了一声,把两个枕头分开一些距离。
他看着不免好笑。同床而卧,也不是第一天啊,居然也害羞了?
“那你总得帮你受了伤的夫君来更衣吧。”他回身将杯中酒饮尽,杯子往外一搁,也穿着外袍钻入帐里。
林一身子往里一侧,抱着了被团:“叫你的好柳烟来帮你脱衣吧,我困了。”
“你不是说节前不让丫环们值夜了,让她们到各自房间睡了?我这里叫几声,她又非顺风耳,怎能听见?”罗重边说边去拉她。
林一这才想起,先前因听说院里丫环婆子在节前也会聚着吃吃酒偷个闲的,所以她寻了个名头,让柳烟鸯歌几个都有暇去凑凑兴。
只得起身,帮他先除了外袍,一件夹衫,却在里边的一个小兜里摸到了一叠纸状的东西。
“如果是银票就归我了,当作酬劳。”林一还极高兴,忙掏了出来。
罗重也想不起来是什么,自翻身舒服躺下,还笑:“你如今要什么自有人给你去支银,去跑腿,还要银票做什么?”
“这个,不好说。反正有银子在身万事不愁。”林一真正想说的是,万一你不要我了,我总不能人财两空吧?
兀自把手中的东西送到灯下,立时看得分明,哪里是银票?不过是被折了好几折的一张图画。
“什么呀这是!”林一甚是失望。
罗重便笑:“看来不是银票了。”
却听林一在帐外懒懒的回:“这上边的女人长得不错,可惜男人都这样丑。”
罗重觉得奇怪了,忙起身掀帘子,却见林一将一张纸掷了过来,他伸手抓住,也凑到灯下看去——
“小重,你这春宫图是从那些画坊买的还是花冠堂姑娘亲自送你的?”耳边她搭着他的肩,吹气如兰,语声娇媚。
“当然不是我买的!”罗重羞恼,这是早间二哥跟他下棋时,偷偷塞到他身上的,让他晚上再看,哪里晓得居然是这种东西。
不过转念又觉哪里不对劲,侧过脸来:“你怎么知道这种东西画坊有得卖花冠堂有得送?”
林一被抓住话把子,忙缩回帐子里,只说:“好困啊!”打个呵欠,就赶紧掀被子卷成一团滚到里边。
这可是春宫图,十二副男女在床上游戏的图画,将肢体游戏描得细致淋漓。她看了后居然脸不红气不喘,还问他哪里购得?
罗重掀起帐子,见她把自己裹得似个蚕茧似的,不免又好气又好笑。这分明就是心虚了。
叫了她几声,她就是不答应。
只得先去吹熄了蜡烛,一时心事重重之下也忘了伪装手伤,自己将外袍脱了,重又回到榻上。
林一能感觉到床在轻轻摇晃,他在外边睡下了,然后四周沉寂一片,似乎他已放弃追究先前的问题,很快入睡了。
罗重有个好习惯,脑袋一沾到枕头就能睡着。也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他睡得太警省,只要周围稍稍有点动静,他马上就会醒来。
林一只知道他的好习惯,却从不知道他还有那么一个坏习惯。
她以为他是睡着了,便心头去了大石,把头探出来,轻吁一口气:快憋死了!
起身把沉得要命的嫁衣先脱了,还有下边勒得很紧的百花裙,她怕将他惊醒,所以动作已很轻很轻。悄悄从他身上跨过去,撩起帐子将衣裙挂在了床搭子上。
她再回身,小心地一个跨步,谁想他突然腿抬了一下,林一个趔趄,就摔了个大马趴,刚好手抓到了某处。
第二天,是寒食节,忠国公府上下素服,往南山祭拜祖坟还有二房先逝的罗重的生父母。车马停在了山脚,一路泥泞,但见白坟处处,哭声幽幽。下山时,人人手里折一枝柳条,是为驱鬼僻邪。
罗重因为是伤员,受特殊待遇,来去都与他的新婚夫人同坐一车。
去时林一都在睡觉,回来路上,面色仍恹恹的,罗重不由有些担心。
“还痛吗?”他抚了抚她微乱的秀发。
“当然了!”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发觉自己的语声太腻人了,仿佛撒娇,只得干咳一声,低低地骂他:“坏蛋,不要脸!”
“我怎么坏了?怎么不要脸了?”罗重伸手捉住了她偷袭的五爪,忍不住得意:“昨晚可是你先亲我的——”手指便轻轻点了点她的唇。
“胡说——”林一自然清楚记得,她是因踩了他一脚,而他全然不动,所以以为他真是睡得熟了,便随意对他做了些平日里不能做的事情。
“如果不是你装睡,我就不会——”她不可遏止地脸红。
“难道我睡着了,你就可以啃我的脸了?”罗重笑不可抑。
“是啊,我啃你的脸了,因为我梦到了香喷喷的猪头!”林一恨恨地把他再次扑倒,张嘴便去咬他的唇。
“我是猪,你就成了猪夫人,你乐意么?”罗重倒是很乐意让她咬,趁机反唇相向,蜜蜜麻麻,香香软软,极是舒坦。
林一快没气了,罗重才放开,在她耳边低语几声。
林一拍开他的手:“休想。”
他便叹气,“第一次都会这样,我保证以后就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第一次都会这样?难道——”林一立即冷笑着斜目。
罗重苦笑,赶紧解释:“那个,男人在一起饮酒的时候,多多少少会说起,然后积少成多,就是这样推断。”
“对了,若是还痛的话,喝点酒就好了。”罗重猛的想起,从车壁上一个皮袋子里找着了一个酒囊。
“你喂我。”她就躺在他身上,一动也不动。
半天,也没见动静,正想睁开眼睛想看看他在做什么。唇上一暖,有点甜甜的,也分不清是酒甜还是他的唇甜,让人很想尝尝仔细。
寒食节后三天,便为京城人放风筝、斗鸡、拔河、游山玩水的好日子,连皇宫也依例举行了男子斗射、女子荡秋千的选拔赛。
于是在这一日,罗府上下有官职有诰命在身的男人女人,都被请进宫去,罗康罗定参加皇上亲自组织的拔河赛,罗真罗布则参加皇太子主持下的斗射,妇人随同皇后一起观看名门淑媛荡秋千,趁机为府中未成亲的少公子看看有无合适的对象。
府中下人有请假回家过节的,有聚在一起吃酒赌钱的。所谓寒食节后三日闲,便是如此。
罗重因有伤在身,辞了一切应酬,却悄悄跟孙姨娘说,要带着林一去临郊的康庄去看看热闹。
孙姨娘哪里放心?最后罗重答应会带上十名家院一同出行,才得应允。
寒食节后的第一个晨起,罗重林一两人坐着一辆八宝油壁车,后边一辆大马车坐着随侍的鸯歌柳烟等丫环及婆子,前后左右由十名护院骑马护行,就这样出了城,沿着羊肠小路一直南行。
“每年寒食节后,康庄会有舞狮龙,踩高跷,集各种民间杂耍,极为热闹。去年我曾同刘渔去见识过,晚上咱们就住在水边的客栈里,一推窗,就可以看见卖酒的乌蓬船,还有卖曲、卖花、卖胭脂水粉的。”
罗重在车上与林一如是描述,林一觉得甚是有趣,只是有些奇怪:“你不会真的要去康庄吧?”
原是说好,假借去康庄,中间转道南山去祭坟的。
罗重笑着只掀了帘子道:“你看到那条溪了吗?那叫滩白溪,绵延百里,有人专在那里放竹筏供士子赏玩,如果肯花银子,还可一路给你划到南山脚下。”
林一从窗里看去,一条绕着白石滩的碧色溪流,果有数条形式蚱蜢的竹筏顺水而下。
车马停在了林荫下,罗重吩咐所有人在此等侯,他自带着林子道是在那石滩边散散步。
柳烟鸯歌早得了令,好好安抚众人等待,但仍有数双眼睛盯着主子,深怕一个脚滑落水会起什么祸端。
但两位主子显得很随意,一个在在溪边拣石头,一个寻了个竹筏手在闲聊。
“小重,我们来玩打水漂吧。”少爷和少夫人似是被桃李缤纷的下溪吸引,慢慢往下走,隐隐还听得少夫人笑叫着少爷的名字。
其实林一倒也不是全然说给岸上人听的。
她拣了一堆扁扁平平的石头,用这个来打水漂是最好的。
以前在围村小伙伴们常常玩这个。
只是这些年,两人都手生了。
所谓打水漂,就是用巧劲让一块石头贴着水面飞过,看谁的石头飞得远,泛起的水圈圈最多。
罗重先是输了两次,被林一在额头弹了好几下,引得一边没生意的竹筏老板都笑着聚来评评说说。
罗重本意不在玩上,但看林一得意,忍不住想打击她,便认真抖了抖手,笑道:“这样,咱们一局定胜负,接下来若是我赢了,你便依我一件事情,若我输了,便依你一件事情。怎样?”
林一想也不想:“若你输了,便要依我三件事情。否则前边我只赢了几个指蹦,多没意思?”
罗重便点头依她。
他一认真,局势自然不同,纵使林一挑了块最薄的石头给自己,还是眼睁看着他的石头远越过自己的跳到对岸河滩上去了。
“你的石头落到岸上去了,不算!”林一又开始耍赖。罗重早有心理准备,“好,那就重来,时间不多,最后一次,还耍赖,往后我可就不陪你玩了。”
“谁耍赖来着?”林一心虚。
最后玩了三次,他的石头均完美地旋起十来个圈圈,最后落点对岸溪边。林一只能输得心服口服。
被拖上竹筏后,林一还在追问他想让她做什么事。
罗重偏与她卖关子,只在竹筏行过一片烟柳深处时,顺手折了一枝,插在她鬓边,笑道:“寒食不插柳,红颜成白首。”林一照照水,皱眉:“丑死了。”反手抽出,却让他再摘些柳条来。
此时竹筏已离岸稍远,罗重便站起来也够不着了,竹筏手是个黑小伙,用劲一撑,又将竹筏荡近柳下,罗重连忙道谢,同时伸手折柳。
林一看到旁边有红红黄黄的野花开得浪漫,便也伸手去掐了一些花条。
风送水急,竹筏顺风顺水一路疾下。
风中传来清清腻腻的歌声,竹筏上的黑小伙便放歌相和,居然十分悦耳。
罗重听得入神,林一笑着,悄悄将编好的柳条花环按在他头上。
罗重手一抓,又将花环戴回到她头上,嫌弃道:“这是女人戴的东西。”
林一便不高兴地哼哼:“不是说男人才是采花人爱花人赏花人吗?状元那会儿你没帽上簪花么?怎么这会子偏说不爱戴花?不过是我手编的东西你嫌丑陋罢了。”伸手就将花环扔进了水里。
罗重幸得手长,及时一够,又捞了回来,苦笑道:“我几时嫌弃过你的东西了,夫人难道不明白——”他避开竹筏小伙的笑脸,低声道:“我身边有你一朵花就够了!”再多几个你这样的,我的日子还能过吗?
林一这才满意地一哼,“油嘴滑舌!”
这还不都是你逼的!罗重腹诽。
竹筏靠上了岸,罗重便给了这名叫阿柱的竹筏手十两银子,请他回程通知那些等在白石滩上的家人,让他们先到康庄原来定好的客栈相侯。
林一不免问:“咱们不能坐竹筏回去跟他们会合吗?”
罗重还未回答,阿柱已笑眯眯道:“这边是下流,我一个人撑回去还行,再带上你们就不得力喽!”
那我们下山后怎么去康庄呢?林一不由疑惑地看向罗重。
“放心,等下自有人会来这边接咱们的。”罗重跟她打哑谜,林一懒得费力去想,左右是罗府的什么下人,只要等下不让她徒步就成。
南山不高,罗家的祖坟就在半山腰。
这里有罗重父亲的坟墓,母亲的衣冠冢,还有芳姨,林一的母亲,她就长息于罗重母亲的身边。昔年是一坯黄土,罗重特地在周边植上了一棵木槿树,如今花树繁茂,黄土丘上绿草茵茵,倒似一球修剪漂亮的植物。
林一没有哭,只是点起香烛,默默悼念。
罗重便划出了一片空地,将篮子里的纸钱元宝都倒在一起,准备点火。
林一看了不免好笑。
她叹:“你忘了,我娘说过,纸钱元宝都需一张一个地化才能捎到地下去。”
罗重便与她一边化着纸钱一边回述在围村的日子。
每一个寒食节,罗重林一和芳姨,都会象今天这样,带上香烛元宝与一盘青果,去祭拜林一的父兄。
“我的亲人,如今只剩你一个了。”林一说着,忍不住掉泪。
罗重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两人静静坐在草地上,挨着无名的草丘。
“娘亲,你生前只求一个无名的墓碑,只求能睡在夫人的身边,竟舍下了父亲与哥哥,女儿实在不解。但今日想来,您或许是想近一点看着女儿吧。往昔种种,女儿无怨,只求母亲庇佑我与小重,能白首相依不离不弃!”
罗重能清楚听到她的呓语,轻声应道:“你放心,芳姨一定会保护咱们的。”
抬头看天色灰蒙,似要下雨了,两人双双在这没有立碑的青坟前,最后磕了三个晌头,才将香烛烟灰全埋了,携手下山。
如果他们能回头看一下,就会发现罗家墓地里正有一人慢慢探出头来。
牙痛未愈,偏逢好几个案子开庭,好久未更,见谅。
隔日捉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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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寒食节前红泪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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