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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得逍遥时且逍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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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脚下,二儿正与一名个头高大的男子说说笑笑,状似十分熟稔。
罗重只看一个背影便笑了,拖着林一的手道:“来,我给你介绍认识我的好朋友。”同时扬声叫刘渔。
刘渔也已发现二人,抢上前来一握罗重的肩:“三少,听说你受伤了,真的假的?”
罗重呲牙:“疼!”
刘渔才发现人家颈子里挂着纱布条呢,忙松手,一脸愤慨:“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胆敢在我刘渔朋友头上动土?你快说,我替你报仇去!”
罗重便轻轻说了一个名字。
刘渔立即瞠目结舌:“你怎么惹了这位主?算了,买个伤,当是个教训就好。”
这家伙反口倒快!
林一在旁冷眼旁观着,从先时的惊愕到瞬间气定神闲。
既然她是罗重的夫人,既然刘渔是罗重的好友,见面是迟早的事。
所以当刘渔将目光转向她,她便微微一笑,颔首为礼。
刘渔怔了怔,这位三少奶奶,好生眼熟啊!
“不是吵着嚷着要见我媳妇吗,怎地见着了又傻眼了?”罗重知他在疑惑什么,袖子在他眼前一拂,打断他杂思。
刘渔这才连忙上前见礼,自报家门,不免加了一句:“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林一抿嘴一笑:“象刘大哥这般英雄人物,妾身若是见过,定然记得。”意思就是不认识。
刘渔假作看不见罗重对他瞪眼,只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张俏脸,究竟是哪里见过呢?照说,以他的记忆,不可能似曾想识却说不出名字来。
罗重见林一笑容快僵硬了,便轻轻一扯,叫林一:“你先上车,我与刘大哥有点事要谈。”
林一钻入有垂帘遮护的车厢里,始才松了口气。这刘渔的眼睛,还真像两把锥子。
罗重这厢已将刘渔拉到树后。
“刘渔,你说要一睹我媳妇风采,我可如你所愿了,现在总得把那事做个交待了吧?”
刘渔心不在焉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喏,那位南县大老爷给您的回信,自己瞧吧。”
罗重直觉地先瞅了他一眼,好象事情并不顺利?
刘渔一摊手:“我尽力而为了。”
罗重将信件拆开,见是南县主丞亲书,却道年前衙房失火,十年前的旧案都付之一炬了。信中主丞大人诚挚歉意,意真词切,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其实我原本也是想偷溜进去放把火的,既然官府没有了登记,你们罗府也没存有私契,从此你可高枕无忧了。”刘渔笑着拍拍他的肩。
罗重收了信件,看了刘渔一眼,意思是多谢!
刘渔只装不见,只手掏掏耳朵:“你知道,我这人最讲究实际的,此行辛苦,在燕子楼给我摆上一桌花酒,接风洗尘,不算过份吧?”
“你也要去康庄?”罗重一听,就知是二儿多嘴了。表情有些悻悻然的,小子,我新婚燕尔,本想带媳妇好好出去玩玩,多你一个算啥子?
刘渔视若无睹的:“你把我当作二儿就成了。难得秦老头批了我三天假,你不在京,我能找谁玩去?”
罗重手指从袖中一夹,眉一扬:“一百两银子,你可以花冠堂听曲子,或者,吟月楼听戏。”
刘渔眼也不抬,手指敲着树干,“三少,你也太看轻我对你的友情了吧?”
罗重只好咬牙,继续从里边抽出两张来,然后一把拍在他手背上:“够了吧?”
“小罗,我是真想跟弟媳多多交流交流,你拿这个来打发我,未免有些瞧不起人了!”刘渔看来一脸激愤。
罗重抬抬眼角:你个趁机敲诈的家伙,我还看不穿你么?
“行,你跟我一起去也成。不过为了咱们的友情,请你遵循几点。”罗重便将银票收了回来,慢慢折好,“一,遇到女人眼睛不准乱瞄,嘴巴不准乱说,二,客栈不能住燕儿楼,那里的老板娘太漂亮了,我媳妇会不高兴,得住好汉庄去;三,喝酒不能上花舫,不能叫唱曲姑娘。”
刘渔一听,低叫:“笑话!她是你老婆,管着你就好,岂有拘束到我身上之理?”
“倒不是说她要拘束你,只是你若在她面前做了那些事,我夫人自然就对你存了成见,会认为你是个损友,一心勾引我去风流,来日咱们哥俩要想再自由自在饮上几杯花酒,那就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了!”
罗重一脸无奈的。
刘渔惊叹:“三少,你的意思就是往后你夫人让你往东你就不也往西了?你就这点出息?”
“子未鱼,安知鱼之乐?”罗重一脸笑意盈然,将手中银票,再往他手里一拍,笑:“得,我拉你一伙也不错,不然老想着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听曲看美人,我多伤心啊!”
刘渔本来就是骑马来的,看罗重居然不再打发他走了,还催着他出发,他心里就想了,得,到康庄要不能跟美女老板打情骂俏,要不能随心所欲地调戏美女,难道看他夫妻卿卿我我么?我又不是有病我!
于是,他一拉嗓门就干笑:“方才逗你玩呢,府尹大人另有要事让我办呢,咱们兄弟改日再叙!跟弟媳说一声,我先走一步!”
看他简直落荒而逃,罗重不由大笑。
林一一直暗里从帘子里偷窥着,待刘渔走了,罗重回到车里,才问他鬼鬼崇崇地说什么呢?
罗重笑眯眯地侧过脸:“这里亲一下,我给你瞧样好东西。”
她的手指便从他肩膀一路往下,巧笑嫣然:“你的伤看来是全好了,要不要我帮你捏捏?”
她指头停住,正是他左臂刀伤之处,即使已结了痂,但轻轻触及还是有点痛的。
最毒妇人心!罗重愤愤不平地就范。
林一才不理他,拆开来看,却是官员应答的文书,用词文诌诌的,让她心里起毛。
好不容易弄明白了,咦,南县县丞大人干嘛要给罗重报告县衙失火的事情?还有,十年前旧藉全数毁于火中——哦!
林一突然明白了:“你托了刘渔去查我娘的旧藉?”
“不是去查,是去设法消藉。”罗重索性躺下来,将脑袋枕在她腿上。
“那这把火,还真及时,省得那刘捕头再出手。”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林一面上笑着,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看什么?”罗重点好了菜,见林一朝外张望。
这时,两人坐在康庄闻名的春烟楼里,一个靠窗的极佳位置,窗外就是康庄最窄最热闹的河道,抬眼可见来来往往飘着各色旗帜的乌蓬船,有卖酒的,有卖小吃的。另有那弹唱的小花船,散落在渡头之间。
但林一所关注的却是河道中央前后连环相扣的三条乌蓬船。
“你瞧这三条船,都没有旗帜,显然不是船贩子的,船首摇橹的大汉,衣着太整齐,不象他人露膀子露胸脯,还有——”发髻整齐,服饰华丽,腰间似乎都挂有一枚物事在闪闪烁烁,依林一的经验,想来非金即玉。怕是连罗重府中的下人也没这气势。
“我猜,这坐在船舱里的主人,若为官,品级肯定给你高,若为贾,家财一定比你厚。”林一最后定语。可惜每条船船舱被松色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边坐着什么人。
罗重注目了一下,不由一怔,便起身将窗口的帘子放了下来。“怎么了?”林一觉得罗重的神情有异。
“居中掌橹的是吴山王府的近卫统领白展。”罗重待送菜的伙计退下,才轻声道。
林一立即噤声,暗道晦气,这该死的吴山王怎么老阴魂不散啊!
“这个是春烟楼的名菜,你吃吃看。”罗重夹了新上来的菜放她碗里。
林一闻着扑鼻的肉香,才觉得饿了,夹进嘴里,咬着酥酥甜甜,“外边团了面粉炸的,咦,好象不是猪肉?”
罗重笑眯眯地再夹了一块给她:“再尝尝看。”
林一吃得更仔细了些,“不象是虾肉,蟹肉,也不是蛇肉,好奇怪!”
“好吃就行了。”罗重不停地给她夹,巴不得整盘都让她吃下肚去。
林一却觉得诡异,不敢再吃了,起身要召伙计来问问清楚。罗重忙拦着,笑道:“这康庄东边有个桃花坞,盛产桂鱼。这春烟楼的老板是桃花坞人,所以,这里有道名菜本来叫桃花流水桂鱼肥。”他筷子一挑盘边的粉红桃花瓣,“只不过你闻不得腥味,所以我让他们换了个做法,这道油炸糖醋桂鱼,是不是只有花的香味,一点鱼腥味也闻不出来了?”
林一这才知道先前为什么他要自己去柜台点菜了,掏出帕子干呕一阵,可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恨恨地瞪他:“你骗我!”你居然敢骗我吃鱼肉!
“我不过是纠正你偏食的习惯,太医院的人曾说过,鱼肉蔬菜,为人所不可缺之食,少食一种,总与身体不宜。你方才吃了两块也没觉着,可见你不是不爱吃鱼,只是怕腥,往后让厨房改进一下烹饪之法,我看你这挑食的毛病也就好了。”罗重还挺得意。
“那蛇肉更有营养,我要让厨子变一下作法,你是不是也能一整盘给我吃下肚去?”林一反唇相讥,眼看他脸色刹时一白,脸上才有几分笑意。说谁挑食啊,男子汉大丈夫,居然听蛇变色!
我是险些丧于蛇口,所以才对这东西心生畏惧!罗重暗里自我辩解,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一时吃菜的胃口全给败坏了,重叫伙计泡了壶茶来。
林一却拦着,道:“空胃喝茶,才真要伤身体呢!”便召伙计去催菜。
伙计去了又回,满怀歉意道:“不好意思两位,我们的张大厨方才给人请去了,这位客官点的几个菜式,只张大厨能做得出来。要不,小的给两位另外推荐几样?”
“方才请去了,那就是说,是我们点菜在前喽?”林一在车里时换了男装,此时只脚往凳上一踩,扇子一挥,笑容可鞠的模样,让人不知怎的,心生畏寒。
伙计是惯见世面的,自然知道眼前两人非富即贵,自己得罪不起,忙道:“我们掌柜说了,今儿是敝楼疏忽贵客,两位之前的菜钱酒钱全免,怠慢之处请两位宽宏大量多多包涵!”
林一扇子一收,在掌心敲了敲,“好吧,看在你还有几分诚意,那我只问你,那位张大厨究竟是被谁请去了?你若老实回答,今儿这事我就不计较了。”
伙计瞧了瞧外边没人,才低声道:“爷不知道,今儿康庄来了个大人物,把整个燕子楼都包下来了,不只我们春烟楼的大厨,连日升阁、白玉楼,今儿都没有主厨了。”
林一心中一动,这大人物应该就是吴山王了吧,真是好大的排场!
咦,燕子楼,不就是我们今晚本要下榻的地方?原本是吩咐柳烟鸯歌她们先去燕子楼打点一切,如果遇上了吴山王的人,会如何?
回看罗重,也是皱着两道眉头。
“要不,咱们叫个人过去瞧瞧?”林一与罗重咬耳朵。
罗重觉得是个办法。反正他是不想在这种地方这种时间遇上这个令人累心累脑的吴山王。
林一正抬头叫伙计,一个人揭开帘子往里一探脑袋:“请问,哪位是罗三少爷?”
罗重不及开口,林一扇子一摇,微笑着问:“是哪位要找在下?”
那人赶紧一躬身:“三少爷,我们主子在燕子楼恭侯大驾已久,请移步一聚。”
“贵主子,我认识么?”林一仍是慢条斯理地坐着,缓缓摇着扇子。
“我们主子说对三少爷闻名已久,特来相邀,而且燕子楼还有几位贵客,均等着与公子共谋一醉。”那人恭敬递上一份烫金花贴。
林一接过那花贴时,感觉眼睛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眨眨眼再看,险些失声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