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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思亲情学做青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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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笑在屋里听到了声音,便迎了出来。
林一与他见过礼,不见张春芝,有些奇怪。罗重牵着罗在过来,听他问:“叔叔喜欢吃青果不?”
“青果是什么?”罗重倒没听过这个。
罗在却不会说了,跑过去拉着父亲:“爹爹,叔叔问啥是青果。”
罗笑便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对罗重道:“这是南边水乡的吃食,你嫂子在每年寒食节前都会做一些青果,不过做青果需要艾叶,京城却没得卖,原说今年是吃不到了,还是林全有法子,居然找了一袋子来,你嫂子现下就在厨房里忙着做这个。”
林一听到林全的名字,心中一动,罗重曾说过他让罗笑安排林全先做护院总教头,不知他可适应?
罗重却是自动忽略了林全这个人,只听说有艾叶,便侧头对林一笑道:“正好,那你也不需到哪里寻艾叶了,只跟嫂子讨一些回去做就是了。”
林一见罗重不提,自己若问怕过于唐突,只得一笑,道:“听二哥这么说,或许嫂子要做的青果就是我们那儿的青团?我可得去厨房瞧瞧了。”
“成,那我就跟重弟先下几盘棋。”罗笑便召了个丫环过来,让丫环领林一去厨房。
罗重见林一临走微蹙着眉,知她的心思,与罗笑进了棋阁后,才坐下,便问那林全在府中表现如何。
罗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是不是方才不该在弟妹面前提这个人啊?”他一脸担心。
罗重笑:“如果连提都不能提,当日我就不会让哥哥留他在府中了。”
说得也是。罗笑马上就放心了,撩袖亲自摆棋子,笑道:“这小子除了话少一点外,做事真的不错。前几日还抓了一帮夜间聚赌的奴才,听说他们私下用银子贿赂过他,可惜他不卖帐,统统带到了总管事那里。”
罗重手中捻着一枚白玉棋子,淡淡一笑。不贪小财,固然不错,可惜不通人情世故,往后在这府里只怕要吃亏。
“不过,府里的下人大概都恨透了他,不愿与他共事。前日就险些出事了。”罗笑接着说了前儿让人亲洗马圈的事。
罗府有东西两处马圈,东圈是停放供主子出行所用的车马轿子,西圈则专为府中管事嬷嬷等上等奴才出行所备的旧式马车把式包括饲养小马。罗笑前日因为罗在闹着要骑马,所以特地去西马圈转了转,想给罗在挑匹小马,结果发现那里臭气熏天,一问才知专门打扫西马圈的杂役新辞了,马夫们自认不是自己的职责,故推来推去,谁也不愿做这种脏活。
“当时我就叫了丁管事,让他派人清扫,结果丁管事来回:说因为林全抓赌,才辞了那杂役,下边的杂役都说这事恐怕还得叫林全来做。”
“为这事,昨儿我特地叫了林全过来,问他该怎么做?结果林全只回答说,主子吩咐的事,我都会办妥,请放心好了。”
罗重听到这里,才有了兴致追问。
“他不会是自己去清扫马圈吧?”让黑炭小子去扫马圈,林一知道了,会不会认为是他小心眼,存心报复?
罗笑摇摇头:“不是。早上他过来说西马圈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还带来了一袋的艾叶,说是昨日听二少奶奶念叼,特地去竹山摘的。当时我就想,如果他是自己打扫的马圈,就算是一日一夜也够他忙活的,绝对没有时间跑到百里外的竹山去摘艾叶,一时好奇就问了他,结果他说是靠兄弟们帮忙。”
“兄弟们?”罗重一愣,下意识地以为府中另有千户门的人。
“他说的是那些护院。”罗笑还笑:“那些家伙连我的话都不听,居然帮他做这种粗活,是不是很奇怪啊?”
罗重果然吓了一跳,他忠国公府的护院,都是经兵部考核出来来的,不是力大无穷,就是善射善剑的高手,平日目空一切,只负责护院巡防,旁的事,一概不管。林全居然能让这些人帮他扫马粪?
看来黑小子也有他的过人之处呀!
当然罗重其实是忘了一句:财能通神。
这时林一正在跟张春芝说说笑笑着做青团,也就是张春芝口中的青果。
区别只是林一家乡的青团,里边是红糖芝麻馅,而张春芝做的青果是豆纱馅。
张春芝已将挤出来的艾叶汁和入糯米粉中,边揉边笑道:“我原想今年可买个现成的,结果却说京城没有这个东西卖的。我就纳闷了,在我们家乡,寒食节没这个,可算不得过节的!”
林一将绿绿的米团搓成长圆条,然后分摘成小孩拳头一般大小的团子摆在干净的布巾上,一边微笑:“每个地方的风俗不同,听说京城在寒食节有荡秋千、放风筝的,我们那边可没听说过这个。”
张春芝笑着称是。一时两人大有他乡遇故知之感。
林一把一大团的湿米粉都摘在布巾上,另一边两个厨娘早将煮烂加糖的豆子压成泥状,捏成了球状的馅心等着。
张春芝看这边妥了,便不再搓粉,先过来同林一一起做青果。林一已多年未做,先在旁看她示范。只见她先取了已摘好的一个湿米团来,十个手指灵活地将米团转成一张巴掌大小的圆形外皮,再取一个豆馅球来,往里一包,搓成圆球形,最后右手掌心轻轻在上边一压,就成了饼状。
“这糯米最是粘手,里边的馅又常在吃时往下流。在我们家乡,大家都习惯在给青果下边再加一片叶子,这样就象端着碟子吃青果一般,干净,还会让艾叶的清香更入味持久。”张春芝手一招,便有厨娘拣了洗净剪好的一张碧绿的艾叶送上,张春芝将青果往上一摆,不说别的,就外形也漂亮了许多。
林一便称赞说:“这个好,嫂子的手可真巧,我还真不敢下手了。”
张春芝看她的样子不似取笑自己,才带笑道:“这值得什么?妇人家个个都会做。我也是闲着无事,又听说这京城人家的夫人都会亲自下厨给长辈夫君做些糕点点心什么的,所以一直没敢落下这厨活。”
林一似是突然记起来般,道:“是了,我记得在锦府嫂子还谴了个丫环给我送了盒山楂糕,还没亲自跟嫂子道谢呢!”
张春芝一怔,“山楂糕?是我让人送的?”
林一看她模样,就知果然那糕点不是她送的。
当下便转了口,只说:“我记得那丫头好象是说嫂嫂让她送来的,也许是我记错了。”一边便取了米团,请教怎么可以弄得那么圆。
张春芝见她手法虽笨了点,但兴致甚浓,也不禁高兴,忙热心指点。
其实林一对厨活一点都不感兴趣,可是一个青团,勾起了她对母亲的思念,这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食物,也曾在每个寒食节前,手把手地教过她怎样做。
这一天,罗府各院都收到了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青果,绿莹莹带着春天野外的气息,有人一口都不想尝,直接赏给了下人,有人一吃就上了瘾,直问这是用什么做成的,这么香。
晚膳,因罗重有伤,依旧未与大家一起用饭,只在自己院里吃了,林一因吃多了青果,只觉腻味,就喝了碗汤,夹了几筷子青菜,便坐着看罗重吃。
罗重是不喜欢糯米食的,午饭只和罗笑喝了点酒,几乎没什么东西下肚,故而早饿了,见林一只扒拉了几下饭粒,就搁了筷子,不免奇怪:“你该不是又想减肥吧?”
这话一出,一旁侍立的婢女就扑哧一声笑了。
“很好笑吗,妩儿?”林一回头,笑眯眯地瞧着她。
柳烟曾介绍过,这四名婢女原是吴山王府送来侍侯三少爷的,林一便用心记下了她们的名字。
这个妩儿,有天下女子都妒嫉的肌肤,只看她的脸,不着一丝脂粉,白嫩得让人极想摸一把,啃一下。
妩儿轻轻咬着唇,那模样,让任何人都不忍心苛责她。
其余三名婢女分立在罗帷前后,都低着头,不知是什么表情。
依柳烟的话说,是吴山王府过来的人,不好去做洒扫庭院的活,不过红颜祸水,把这样的美人摆在自己房里,简直就是自招祸端。
林一心念一转,便对罗重笑道:“我看二嫂的厨艺极好,你在那里饭都能吃多一碗,我呢,则喜欢她做的点心。不如派两个丫头过去一个跟她学做菜,一个跟她学做点心,你觉得怎么样?”
罗重一看她的眼睛,便知她在想什么,反正他也愁没借口打发,如果能让夫人以嫉妒的名义谴开去,自然最好。
当下看了妩儿一眼,假装为难:“这个——夫人觉得应该派谁去好呢?”
林一便似随意地一指道:“我瞧着妩儿这丫头挺机灵,还有媚儿——”她笑眯眯地对站在帷柱边上的水绿裳的美婢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没办法,这丫头的眼睛太招人了,看着看着连女人的魂就没了。
“方才我的话你们应该听清楚了,你们可愿意为三少爷辛苦一些?”
妩儿与媚儿相视一眼,齐声道:“为了三少爷,奴婢什么苦都受得。”
林一点头,非常满意。
“不过,你恐怕还得先问过二嫂再做决定。”罗重一边让柳烟盛汤,一边忍不住笑。
你怕美色花了我的眼,难道二嫂就不会有此顾忌么?
林一却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你放心,二嫂最热心的,我若与她说,她万无推辞之理。”
因为二嫂眼下最关心的是一家茶叶铺。
隔篱院半日的推心置腹,张春芝已隐隐示意,只要她肯在三弟耳边吹吹枕头风,往后二嫂一定万事唯她为马首。
罗重自然不明白两个女人的默契,只觉得此事很玄。
饭后罗重本想陪着林一散散步,突闻前厅来客,罗重便让二儿代他去见。
不过盏茶功夫,二儿持了一个公文袋过来,罗重看到上边有都察院的火漆密封着,不敢怠慢,便先去了书房。
这十数日,他虽是病假中,但每日仍有下属言官送来谏文,请他先予过目。这自是南通一行的收获,至少在都察院的十二道言官眼中,他罗重不是只会纸上画签的人,不是一个靠着皇亲国戚混沌过日的草包。
然后汇集到他手中的一些高官的私隐,越来越多。
眼前在他案前摆放的是关于任职吏部尚书、当朝长公主驸马郎平的一份记事录。这位严御史不知是基于何种原因,竟跟踪了这位驸马爷足足两个月,然后将他两个月来的行迹滴水不漏地记载在这本集事录上。
罗重足足花了两柱香的时间,才看完了这本记事录,合上,眼中跳跃的只是一个个酒楼花楼的名字,不禁苦笑。
综合起来,这位驸马爷就是德行有缺,在外边养了三个小老婆,又常出入烟花柳巷,严御史凭不敬之条,认为他侵犯了皇家尊严,似乎靠得上去,但若让这位严御史上告,皇帝一定为了长公主的面子压下不理,而这位严御史人称严固执,直性子爱面子,如此必大吵大闹,不定要死谏,这样一想,后果就有点严重。
他这里皱着眉,想着只怕里边另有私怨,才让严御史这般费劲,要想让其打消念头,怕是不易。
正想着如何答覆才妥当,突闻叩门声,柳烟在门外轻声说:“少爷,少奶奶让我给您送茶来了。”
罗重才意识到自己呆在书房的时间距他说的“去去就来”显然是太久了,林一谴柳烟给自己送茶,是不是在催他回房?
心头一热,微笑着把记事录装回公文袋里。既然难以答覆,不如就拖吧,反正他在病休中,严御史总不能弹劾他一个怠疏职责。
回到东暖阁,林一正与鸯歌翠喜在准备明日出行的衣物,罗重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偏还在门口特地打发了柳烟茜红几个丫头,眼下只得走到更衣架前自己更衣。
“小姐——”鸯歌看一个坐在榻上,手中将一件袍子翻来覆去地折腾,一个站在衣架前,慢腾腾地解着衣带,半天连一件罩衫也没脱下来,不免好笑,伸手一拉翠喜,使个眼色:“夜深了,请小姐少爷安歇吧,奴婢们告退了。”
罗重虽然背着身子,但听脚步两个丫头总算识趣出去了,还放下了重重罗帷,熄了外边的灯光,掩上了房门。
回过头来,却见林一在翻箱倒柜地折腾。
“找什么呢?”罗重过去,轻轻从后搂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