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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情义重罗重求婚 ...

  •   罗重就坐在红藕居的小客厅里,罗惊站在门口,犹豫再三,终于一揭帘子,跨进门里。
      只见二儿正垂头站在几前,罗重正坐着写字,抬眼看了她一眼,仍自笔下如飞,完了,折好交给二儿,沉声吩咐:“你到九云里找名姓楚的大夫,拿这纸条给他一看,他便会跟你过来。你领他走后门,遇着别的人问,只说是给红藕居新请的园丁,明白么?”
      二儿忙接过放时袖筒里,恭声应是,罗重挥挥手,他便恭敬退后三步,一转身看见罗惊,吃了一惊,忙叫声四小姐,行个礼,便赶紧揭帘子去了。

      一旁在磨墨的柳烟也识相,道自己先去看看林姑娘,便跟着退了出来。
      到门外,想想,又叫了两个小丫环在门口守着,谁也不准靠近。

      屋里只剩了兄妹二人,罗重就直直看着她,眸光沉寂,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罗惊站在他面前,张了几次嘴,却终是不敢说话。
      “为什么给她喝那药?”他终于开口,语中开始隐有怒意。

      罗惊倒不害怕了,自在一旁椅子里坐下,一抬下巴:“哥哥怎不问问自己如何做下这等荒唐之事?”
      “你——”罗重哑然,牙龈紧咬,才能冷静,“那你说说,你怎么知道她有了——我的孩子?”

      罗惊只道他语声里的颤动,是因为生气,便别开了眼,轻声将那日第一次同桌而食发现她闻腥呕吐之事说了,罗重也想起来,只是那日,他道她是因不喜腥味才如此反应。
      “我好几次试探她,她好象都没反应,我也是没法子,才找了素秋姨娘商量——”

      罗惊将自己太担心,于是将此事告知了三夫人,三夫人马上找了赵嬷嬷来问话,证实了林姑娘好象“那个”迟迟未来——
      “姨娘说这事声张不得,就让我先给林姑娘送碗安胎药,且看她是何反应。谁知道翠喜突然跑来说林姑娘喝了那药就流血不止,只求我赶紧找你救命——”

      “你说,是姨娘让你给她送的安胎药?”罗重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罗惊表情不似说谎,再一想罗惊的个性,自小说不二,绝不是有胆做无胆认的人。

      罗惊见他神色震怒,便有些慌乱,忙起身辩道:“这药是我让紫玉熬的,与姨娘无关,而且,是我让紫玉偷偷到药房去抓的,肯定是安胎药!”
      罗重闭着眼,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自不象罗惊一样单纯,知道此事一定与姨娘脱不了干系。心底有个声音说,这孩子反正是个孳种,若是没了,与林一倒是件好事!
      可是一转念,姨娘当这孩子是他的骨肉,为何能下此狠心?这多半,是为了锦罗两家能顺利联姻吧!这其中,是基于对锦璃的疼爱多一些,还是为图锦罗两家联姻带来的家族利益多一些,就不得而知了。

      他闭目不语,罗惊也垂了头不说话。
      半晌,罗重叫她回去。
      “帮我带句话给姨娘,往后红藕居的事,请她不要再费心。”
      罗重说这句话时,眼神很淡,让罗惊突然觉得,三哥又跟初见面时一样,变得很陌生。

      罗惊咬着唇,扭头道:“我等那个大夫来了就走。”
      罗重见状,便叹了一声,语气又转温和:“这事本怪不得你,日后我自会跟林姑娘解释清楚,你放心。”
      “她怪不怪我,我才不在乎!”罗惊低声回了一句。
      罗重微微皱了皱眉,正待再说,突闻门外似是柳烟在说话,心里猛的一揪,快步揭帘而出。

      却见鸯歌翠喜都在门前廊下站着,个个红着眼,似是哭过。
      柳烟正蹙着眉在说:“这可怎么办?少爷刚还请了大夫来,这——”瞅见少爷出来,忙迎上前去。
      罗重拧着眉,问怎么回事?
      鸯歌奔上前来,跪在地上低低泣道:“少爷,小姐方才醒了,知道自己——就拿剪子要死要活的——您瞧,把头发都剪了一大束,又把我赶了出来,说谁要进去,她就一剪子了断性命!”
      说着,便递上了一把剪断的青丝,满脸慌乱的泪痕。

      罗重心里便乱了,接过来,只问现下谁在陪着她?
      柳烟道是赵嬷嬷与秦嬷嬷在房外守着,应该没事。
      罗重哪里能放心?转身就往她闺房去。

      赵嬷嬷与秦嬷嬷果然正在门前团团转,见了罗重便赶紧敲门,说林姑娘,我们少爷来看你了,你快开开门吧。
      罗重还未触到门板,就听到里边低低的啜泣声。
      一时站在门外,不知是恨是恼,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柳烟悄悄拉了赵嬷嬷秦嬷嬷,远远走开,只在园子里侯命。

      那一夜,谁也不知三少爷在门外对林姑娘说了什么话,只知道,二儿寻来的大夫没进门,又送出去了。
      而三少爷,也没有进屋,就在林姑娘的门外站了一夜。

      次日晨时,罗重红着双目,在外祖母床前重重跪下。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直问乖孙发生了何事?

      “孙儿想求外祖母作主,给孙儿主婚。”
      老太太一听就乐了,门外偷听的虞夫人婆媳也掩着嘴笑了。

      “傻孩子,这会儿才知道急啊?早干嘛去了?”老太太一边数落,一边又叫大丫头赶紧将少爷扶起来。

      “孙儿所求者,并非——”罗重却不肯起身,只是眉间紧拧着,说得竟十分艰难。
      “好,你说,只要外祖母能做到的事,莫不依你!”
      老太太看他神色不对,便将屋里的婆子丫头都打发了出去,也正色以对。

      屋外的虞夫人等姚桂英把婆子丫环都赶远了,两人又同时附耳门上。
      却听老太太如雷贯耳之声:“你说什么?”
      罗重的声音仍是四平八稳:“孙儿已经跟舅舅说过了,舅舅说此事必得外祖母应承才行。”

      “你、你——”老太太显然气得不轻,只用拐杖用力敲着地砖。
      屋外婆媳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你说,璃儿哪里不好?哪里比不得那个林姑娘?”
      “外孙与林姑娘——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曾经盟过誓,外孙非她不娶,她也非外孙不嫁。”罗重的声音略有些鼻音,“况且她母女对外孙有再造之恩,外孙答应了芳姨,要好好照顾她一生一世。求祖母成全!”

      “亏你还是罗家子孙,堂堂一等公爵!私定终身,无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你还有脸拿来说!”老太太又急又气,声音都发颤了,停了停,又缓下语气:“报恩有千种法子,咱们可以给林姑娘寻户好人家,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就算林姑娘不嫁,咱们也可以另行给她买个宅子,哪怕一辈子养着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何来说这样的胡话!”

      看他不语,又狠狠道:“你若是胡闹,我便进宫去禀莹妃娘娘,干脆给林姑娘配了婚,反正不管是你还是她,既有了这不该有的心思,她就不能在罗家呆下去!”

      “外祖母今日若不答应重儿,重儿唯有长跪不起!”罗重无言以辩,只能叩头强求。

      “好好好,你要跪,就跪你罗家祠堂去,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老太太见他软硬不吃,一时气得狠了,把拐杖都摔了,又连声叫:“来人!”
      虞夫人与姚桂英便连忙推门进去。

      罗重低着头,跪在地上,说见过舅母,嫂嫂。
      “扶我走!”老太太大声斥喝。
      虞夫人与姚桂英很少见老太太如此生气,不敢搭理罗重了,赶紧去相扶。
      罗重直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房门就开着。锦氏的婢仆蹑手蹑脚来看了,又蹑手蹑脚地退去。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又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佛堂里老太太的佛珠突然断了线,珠子一颗颗往地上蹦。

      老太太气得直骂:这不争气的兔崽子,我白疼了他一场!骂着骂着,午饭时间又过了,婆子悄悄回来禀:还跪着呢,饭也不吃。
      老太太眼一瞪:吃什么饭!饿死了倒干净!

      晚饭时间,两边府第的人都知道罗三少爷跪外祖母房里不起的事了。
      一拔两拔的人,都不明白什么事,却都堵在了老太太的佛堂前,跪求老太太饶了罗三少爷。
      老太太气得双眼一闭,干脆谁也不理。

      “祖母,孙女求您了!您就应了表哥吧!”门外泣不成声的不正是锦璃那丫头吗?
      “锦璃,你进来。”
      婆子把锦璃放进来,其余的人仍被房门隔在外头。

      “你可知道你重表哥求的是什么事吗?傻丫头!”老太太看看眼前这张比春花儿还娇艳的脸儿,就心疼,这么好的孩子,怎就有人不知珍惜?
      “我知道。”三个字,眼中泪水便盈眶而出。嫁给罗重,是五岁时的玩笑,十三岁再见,却一见倾心。

      “你既知道,还来求?祖母就是心疼你才不能应了这事啊!”
      老太太心一酸,眼里就泛出了混浊的泪水。

      “重表哥他已跪了一天,不吃不喝,他的性子您不是不知道,祖母难道想看他死么?”边说,眼泪止不住地流。为什么让他这样坚持的人,不是我?为什么他喜欢的人,不是我?为什么他宁愿跪死也不愿娶我?

      伤心欲绝,却不敢放声悲嚎。只怕让祖母更伤心。
      “这个冤家!这个孽障!只怪你姑父姑母去得早,你祖母老了,管不了他了,只能随他去了。只是可怜了我这孙女,可惜了!”老太太抚着她的头,老泪纵横。

      锦璃却顾不得哭了,只叫外边的人去告诉重表哥,祖母应了,叫他赶紧起吧!

      “你这实心的孩子,到这个地步,还直念着他!”老太太越发替她委屈,便咬了牙:“罢了,改日祖母替你寻个更好的,只当没他就是。”

      锦璃心里凄苦,抱着祖母却强笑道:“我都不恨表哥,祖母又是何苦?如今表哥就指望祖母替他作主,您素日疼他,道他为家里舍了太多,今日难得全了他的念,您又恼他,要舍了他,他岂不可怜?”

      老太太怔了怔,才叹道:“我的儿,谁若娶了你,才真是三世修的福。我就是怜他,才越发恨他糟蹋了这天赐良缘!”

      老太太这番话,却触动了锦璃心中的痴念。不错,那日观音堂抽的签她还一字不漏记得,锦罗共结带,佳偶本天成。既是命中注定,今日未必是果,只看天意如何。

      这时外边罗重在门外拜谢。
      老太太心想着终究无可奈何了,只隔着门道:“罢了,你的事,自跟你舅舅伯父商量妥当,我老了,也没精神管了,只是你须知道有一重,你与璃儿的婚事是皇上知道了的,莹妃娘娘赐了龙凤镯子的,你若要娶,今日也由你,只是一样,两人一同过门!”

      罗重沉默半天,气得一旁的锦博青筋直跳。
      倒是罗康说了一句:“罗重,欺君之罪,锦罗两家都担当不起。”
      不错,锦罗两家若毁了约,如何向皇室交待?

      罗重心中却自有主意,俯身拜倒:“不孝孙,请外祖母成全!”
      老太太听那意思,只道他是答应了。
      叹了口气,想他饿了两顿,跪了一天,又觉心疼,“这女人难道竟比自己的身子还重要么?没出息的东西!”又骂了几句,才打发婆子侍候孙少爷用饭去。

      罗重哪里有这胃口?又转回舅舅锦子远的院子里。

      锦璃试干泪痕,扶老太太回屋歇息,虞夫人被姚桂英扶着,一路只在后边掉泪,哭自己女儿命苦。
      锦璃紧咬着唇,却一声不吭。
      老太太侧首,轻轻拍拍孙女儿的手背:“孩子,这大府之家,三妻四妾总是难免的,只要祖母在一天,总不让你委屈了去。”

      锦璃点了点头,强忍着心酸,“我知道,只是表哥——”老太太还道她是不甘心,忙宽慰她道:“你放心,明儿祖母就求莹妃娘娘去,到时让娘娘给你作主,就算让她进门,你自也比她大一头。”

      祖母啊祖母,孙女只怕表哥他心里根本就不想娶我,你岂奈何?

      安慰好母亲嫂子,回到自己住的琉璃阁,锦璃便颓然坐在镜台前,看镜中人纵使貌美如花,只是眉心凄苦,不由掉泪。
      大丫头茜绿是自小服侍她的,今天这一场闹剧都暗暗看在眼里,此时回到屋里,见小姐伤心,也不由陪着哭了起来。

      屋外端了洗脸水进来的映桃不知事,见状又出来,悄悄问几个跟去的婆子,一来二去,才算明白了原由。
      她原是个燥性子,回到屋里,就摔盆子,掌心拍得噼叭响:“岂有此理!凡事总还有个先来后到的,小姐跟三少爷可是青梅竹马,这些年小姐为他回了多少门亲!怎么突然来个来历不明的狐狸精,就能巴着做少奶奶了?”

      “映桃!”锦璃被她这高嗓门吓了一跳,忙用帕子试了泪,又急又气道:“你这胡说八道的性子,我可不敢要你了,赶紧回嫂子身边去是正经!”

      映桃原是姚桂英房里的,在那边因为性子急,受责骂是常事,只锦璃是好性子的,见嫂子常说要把这丫头卖了省心,怕当了真,便将她要了来放在身边。

      映桃平日里最敬这位小姐,最怕小姐说这句话,这才悻悻然地低喃:“我不过是为小姐不平罢了。早听茜红说过,那个林姑娘是个狐媚子,每日里装成弱不成禁风的样子,院里却养小厮鬼混。谁知是不是做了什么丑事出来,却哄得少爷这么着急要跟她成亲!”
      说着说着,声量又大了起来。

      锦璃越听越恼,直觉尖刀抵在了胸口,直指着她手指发颤,却说不出话来。
      吓得茜绿直奔过来抚着胸口,只叫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这时,门口帘子一揭,有人风一般冲进屋里,对着映桃就是一个耳巴子!
      “你一个下贱的奴才,也敢拿主子来嚼舌根!来人呀,快拉去打死!”

      立时两个婆子就应声进来,只把映桃骇得连忙跪在地下,直叫少夫人饶命!
      “不过一个乱说话的丫头,嫂子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跟着进来两人,一凤眼桃腮,一长眉秀目,正是罗兰罗惊。
      那杏目圆睁、一脸怒气冲冲的少夫人,自是这锦博之妻姚桂英。

      她本来是引着罗兰罗惊来安慰妹子的,谁想刚到门口就听到这个丫头胡乱诋辱罗三少,在她,自也恨罗重负了自家小姑子,巴不得再多骂几句,只是看到罗惊脸色刹白,便知少不得要演出戏,免得让人说她锦氏没家规。

      现在罗兰这一句,她自然就借梯下台,哼了一声道:“看在罗三小姐的面子上,且饶了你,还不快滚出去?”

      这时,罗惊已过去,抱着锦璃失声痛哭。仿佛她才是那个弃妇。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映桃的几句话,也正说中了她的心事。她素来与锦璃交好,如今自家哥哥做了对不住锦璃的事,自己却还要帮忙瞒着,怎不有愧于心?

      锦璃被她这一哭,心里越发冷了。
      原还想着罗重既使娶了林姑娘,但至少自己是得了龙凤镯的,将来总要进罗家的门。可罗惊哭得如此哀凄,口口声声说对不住自己,联想罗重对祖母的应允,含糊其词,莫非他根本就已决定毁婚?一时手足冰冷,竟连一句“别哭了”,硬是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罗兰原是想劝,但见一个面色发白,一个泣不成声,想起自己来春就要嫁给一个陌生人,想起那个被罗重歌说成骗子自己却日日夜夜思念的人,禁不住也坐在一旁潸然泪下。

      “哎呀,这是怎么的,说好了来劝劝姑娘想开些,怎么你们自己倒——”姚桂英哭笑不得,就叫几个丫环在旁边递帕子,也不叫劝了,索性让她们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情义重罗重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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