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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围炉春事闹纷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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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二夫人站在那边柳下,还未见着,倒是三夫人时刻关注着院门口的动静,瞧见了,气得脸都白了,又怕让吴王府的人看见坏了名声。招了丫环冬儿过来,叫她赶紧把两位小姐唤回来。
冬儿才走了几步,被一旁的锦璃悄悄拉住,在她耳边低语几声。
丫环会意,便朝罗铃罗芳隐身的地方跑去,故意扬着声儿笑道:“谨儿桔儿,你们躲在这里偷懒,小心我告诉夫人去!”
廊道上的人一笑,道是几个丫环在玩闹,也就回过脸去,跨步进了大堂。
三夫人看着罗铃罗芳灰溜溜地跑了回来,才算松了口气。
“好孩子,还是你想得周到。”
三夫人看四下无人,才拍拍她的手,脸上怒气未消。
锦璃微微一笑,扶着她在一边石凳上坐下:“姑姑岂有不比我想得周到的?只不过事急则乱。方才的事,姑姑还需悄悄与大夫人说一声,眼下才结了亲,种种避讳规矩,总要更上心些才是。”
三夫人暗自点头,不由转怒为笑:“好孩子,来日你进了罗家门,我们罗家便有福了。”
“姑姑!”锦璃立时便红了脸,三夫人笑着拉住道:“在姑姑面前还这么害羞?你们俩小时就是一对金童玉女,若不是你大姑姑大姑父去得早,这会子大白孙子只怕也抱上了。前儿我也是跟莹妃娘娘这么一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给了你那龙凤镯,如此,我与你娘还有老太太,大伙儿这心也就定了。”
锦璃走不了,只得垂了头,低声道:“还不知——表哥是什么心思。我又蠢又笨,只怕比不了那林姑娘。”
三夫人怔了怔,食指轻轻一戳:“你这孩子,原来也是个醋酝子!”转而又正色道:“你终究年轻,未经男女之事,自不懂得男人家的脾气。这事,且随他,总之这正妻之位你只需牢牢坐了,下边再怎样闹腾,院子里上上下下还不都得尊你一声大夫人!”
说罢,眉眼间便有些萧索之意。任她怎样风光,在大房里,上有大夫人要象佛祖一样供着,还有一个二夫人拼命握着一房的事,若非如今她有罗重一个外甥替她撑着,谁会拿她一个妾室当正经夫人来待?
锦璃察颜观色,自知她纠结所在,待要开慰,那边婆子已来寻二人入席。谁也没发现隐在树下的林一。
等她慢步回到席上,只听说吴山王只是来见个礼,就告辞了。又七姑八婆的,说吴山王的礼单有些什么。
林一只慢慢地斟了一杯,自得其乐。
突的有人伸手拿了她的酒杯子,吩咐丫环给林姑娘盛一碗汤来。却是坐在她左手的罗惊。
林一只觉得这位罗家小姐真是奇怪得很。看似对她很关心,但在外人面前又对她不理不睬。
席中,锦子远与锦博来进酒,想是已喝了不少,一老一少脸上都有些酒意。
锦子远与锦博巡过一圈,罗重与罗康也后脚跟着来了。
因都是内戚,也没避嫌,先敬了老太太一盏,按长序而下,锦璃与罗重已近半月没见,也吃了他敬的一盅,只是眼观鼻,却连一眼都不敢看他。
罗康敬到罗兰时,笑嘻嘻道:“妹妹大喜了,这妹婿今儿我可帮你看清楚了。不只长得俊,性子也好,哥哥可特地让人跟他随从问清楚了,确是未曾娶过亲的,妹妹可放心了吧?”
罗兰低头不语。
席上的罗铃便阴阳怪气道:“好妹子,才做了王妃,就眼高看不起人了喏!”
“有什么法子,人家是郡主,姐姐你再羡慕也是没用的。”罗芳趁机挑拔。
罗惊看旁桌的女眷都往这边张望,便道哥哥好没礼数,放着一桌子主人不敬,倒敬起自家人先。
罗康原有些喝高了,被她几句话一转悠,便到旁席去了。
罗笑罗真也端着杯子来了,几兄弟看见罗重正站在锦璃边上,各个便眼睛发亮,齐围上起哄,直赶着锦璃叫弟媳、嫂子一通乱叫,又推着罗重要二人同喝一杯!
锦璃羞得直要走,却被围住走不了。
听那桌热闹,这边一桌子姑娘媳妇也皆往那边张望。这时,罗兰悄悄地起身,也没人注意。
倒是坐在旁边的林一,只觉那桌的声音刺耳之极,也跟着起身走了出来。
她原是挨不过老太太三请四叫,才来坐坐。看到前边罗兰的身影伶仃,突然起了怜念。或许,罗兰心中还在念着那个假想中的男子吧?所以,郁郁不欢。
以前不懂情苦,只是觉得这痴情小姐好玩,如今才知自己做的有多错,有多可恶!已后悔不及。
罗重只是一回头,就不见了林一。知道她还是恼着自己,故意避而不见。
一巡又一巡,直到老太太发话,不准再灌他酒,他才从众亲戚的哄闹中脱身而出。
柳烟从屋里迎出来,就见二儿垂手立在边上,茜红与梧歌一个给爷递茶,一个给爷拿脸巾,桃面飞红,言笑宴宴,正献着殷勤。
见柳烟出来,茜红只瞥了她一眼,并不让开,只转身拿了个填漆食盒出来,笑眯眯道;“这里有几样点心,是锦府那边送来的,说少爷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合您的口胃做的,让爷睡前吃点。”
罗重只微点了点头,就把脸巾蒙在脸上,静静地捂了好一会儿,才取下来,扔给梧歌。
“这是什么水,一点也不冰。”不用大声,只稍挑剔一点,随侍的丫头便知主子今天心情不好。
茜红这才看到二儿对她使眼色,忙收了食盒,拉着梧歌给少爷换盆水去。
屋里几个丫头也各寻了事由,悄悄退了出去。
柳烟心里冷笑,得一点风劲,就以为可以上天了么?
你还差着远呢!
突闻少爷问:“柳烟,你今儿可去看过林姑娘了?”
柳烟正蹲下来给他脱靴子,没想到他冷不丁地会问这个,怔了怔,才道:“孙姨娘说明儿会过来几个婆子拆洗被褥门帘,奴婢怕到时有手脚不干净的,所以今儿把这屋里的贵重东西都点了点,一时还未得空去。”
罗重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神色竟有些冷冽:“这些事,难道茜红梧歌这些丫头不会做么?”
柳烟顿时咽住。
罗重心烦意乱,端起茶盅只瞧了一眼,又重重放下,“都是些没用的,我说了要冷的,偏给我热的!”
“那奴婢给您换一杯。”柳烟忍着委屈,只是尽量顺着主子的意。
“不喝了。”陡的站了起来,胡乱解开衣带,也不叫柳烟侍候,重新蹬进靴子里,自进屋换了身轻便的常服,便匆匆出来。
“少爷,夜这么深,您还去哪儿——”柳烟话没说完,他已掀帘出去了。
红藕居,一地的瓷屑。
林一还在继续,一只碟一只盘地往青砖地面上扔。
从第一声的清脆,到噼哩叭啦的杂乱,再到麻木。直到一个碎片溅到了她的手背上,飞出两朵血花。
“小姐!”翠喜惊叫,鸯歌拉着她,摇摇头。
林一觉得痛,才发现自己手受伤了。
何苦自贱?轻轻一叹,让鸯歌取了帕子来包住。
院外有人在叫鸯歌,鸯歌一听,似是柳烟的声音。
这么晚了?鸯歌瞧了小姐一眼,便让翠喜给小姐铺床,自己走到屋外。
林一坐在榻上,也不让翠喜脱衣,只是让拿了个梳子,慢慢地将发梳顺。
不一会儿,鸯歌进屋,看了看小姐的神色,似乎若有所待,便作不经意地道:“三少爷也不知去哪了,这大半夜的,害柳烟姐姐跑遍了各个院子。”
林一手中的玉梳子顿了顿,“锦府的酒席子都散了么?”
鸯歌明白她的意思,摇摇头:“柳烟姐姐第一个先去那边的,院门都上锁了,门房说三少爷出来后就没再回去。”
林一便有些怔忡。
翠喜也看出来小姐在担心了,不由嘟囔:“昨儿少爷来叫门,小姐只不让开,这会子后悔有什么用。”
这话,却正某人的痛处。
只是也不发脾气,斜眼看着她笑:“好丫头!这原是他的屋子,他爱来便不来,不来便不来。我拦得住他么?我只说不见,你既是他家的丫头,昨儿怎不替他开去?”
“小姐不是说谁替少爷开门就撵谁出去么?”翠喜愣愣地又顶了一句。
鸯歌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却还是迟了,见小姐捏着玉梳的手在发抖,忙道:“小姐,其实,少爷与锦小姐的婚事也未作实,方才柳烟还跟我说呢,瞧这样子,只要您——”您个半天,却又说不出口。
林一心烦意乱,锦府西院偷听到的一席话,让她明白罗重娶锦璃,那是锦罗两府众心所向,凭她一人,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斗?
回屋子砸东西,不过最后任性一回。
摇摇头,在罗重心里,她到底算个什么呢?再重,也重不过这个家族去。何苦痴缠?
鸯歌见她一脸心灰意冷,衣裳也不脱,竟自蒙了被睡去,耳边便响起了柳烟的话:“瞧少爷的模样,竟只知林姑娘一人。可惜这上下只看着锦小姐端庄大方,哪里管少爷喜不喜欢,硬是凑在了一块儿。依林姑娘的脾气,又是不肯做妾的,除非是——”
一转眼,就是大年三十了。
罗府后院里集了各院的厨子婆子在腌制腊味,大院里罗康同罗定在清点庄户人家送来的年货,又有各府官员送来的年贺,罗重虽早定下规矩一概不收,但退回去时总要多加些润礼。这概由三夫人同孙姨娘来准备。大夫人二夫人则准备祭祠的事。
那么罗重在做什么呢?
他在书房,看年后拟请吃饭的宾客单子。
过年头五天是皇帝下令年休的,可这五天,第一天要进宫吃皇帝赏的年宴,第二天,是长房拟吃年饭的日子,第三天,是二房请吃年饭,第四天,往年是静王府或樊王府宴请年饭,但今年多了个锦府,所以延到第五天。所以来年的五天,没一日是离得了酒宴的。
正月初六,他就得上朝了。下边各省十二道的监察御史要等着他合议,弹劾谁谁。好吧,这就是都察院的职责。可是每日间只盯着谁谁的官袍不整,谁谁在街上差了道,整日间就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有意思吗?他在都察院三个月,看的都还是这类的公文。唯一的大作为,似乎就是把秋审的旧例给改了,给都察院与大理寺的大佬们都找了点事做。
也或许,就为这个,他这个副都使就被架空了,每日清闲无事,要去哪个部转转,后边马上有一堆尾巴缀着,去哪儿哪儿就先知道了,在门口相迎,还查什么?能查出什么?
罗重关在书房里发了半天的呆,而全院的人都以为罗府这位家长一定忙得心力交瘁,从外边经过都是蹑手蹑脚,谁也不敢打扰。
这时,他就开始想念林一那个丫头。找了张纸,描啊画啊,很快出来一张林一的脸,不施朱粉,长辫儿垂腰。自己欣赏一下,突然很想去看她一眼。
或许那天是因为红耦居里的丫环婆子都睡了,所以没人给他开门?
这时,天色已暗了,罗府两院灯火如宵。
这一夜,各院佛前燃了香烛,两院的人齐集长房的祠堂,金银铜器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男女分列,婢仆长长跪到了院子里。由罗茂罗重率领,齐齐整整叩拜罗氏祖先。
礼罢,下了供品,便一大家子摆了三桌子酒席,罗重看看左右,便问林姑娘可派人去请了?
三夫人这才想起,孙姨娘一边应道:林姑娘道是昨儿着了点凉,怕传染,就不过来了。罗重心里有些不悦,却不好再说。
这一夜,各院的丫环婆子除了守夜侍奉的,也都在外边的院子设了小桌,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
罗定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许多焰火,让小厮们在后院空地上放,染得半边天都红了。
一家子老老少少都涌出来看,又送了一大半的焰火到锦府那边,罗惊罗兰也拉着罗康罗重过去,说要跟外祖母一起守岁。
罗重被几人缠着脱不了身,但总念着林一,路上便悄悄地打发了柳烟去瞧瞧。
到了锦府,也是一样灯火通明,一家子正围着老太太说笑,罗兰罗惊一来,便拉着老太太出来,直说让她瞧瞧焰火。
罗惊胆子大,看放了几个,便让小厮拣了那滚地雷,串明珠之类小巧又好玩的,亲自裹了手帕子拿着长香去点那火引子。
“嗤”的一声,白烟扑面,罗惊吓得叫了一声,撞进了姚桂英的怀里。
“胆小鬼!”姚桂英捏捏她鼻子,亲亲热热地拉她看地上不停旋转的火花。
刘渔从北方回来时,已是正月初五,罗府门前张灯结彩,车水马笼。
刘渔还道是因为年节了才这般热闹,听了门童的话,才知再过两日,便是罗兰与吴山王的婚期。
神情便有些黯然。
一路又听了很多的抱怨,都是跟他相熟的奴仆丫头,抱怨为什么要在年节办喜事。
抱怨归抱怨,罗府仍是到处一片喜气洋洋,每处庭院里厅门里都是来到贺的人,连罗真都在应酬他的同窗师友。
刘渔给了二儿一两银子,这家伙才不再带他大房二房四处转了,指指水池畔的粉红瓦院:“我们爷刚去了红藕居。记着,可不能说是我告诉您的。”
刘渔便穿花拂柳的走到红门外,叩响院门,出来个婆子,警惕地问他是谁?
“我找你们三少爷。”刘渔说着就往门里挤。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这可是姑娘家住的内院,您怎么能进?老婆子使劲要关门,却抵不住刘渔的大力气,终是被闯了进去。
“三少!三少!你出来,我有要事见你!”刘渔可不管那小脚婆子怎么咤呼,只管边走边嚷。
罗重今儿好不容易得了邀请,年后第一次踏进林一的闺房,可才进了屋,就听到院里嚷嚷开了。一时,很是头疼。
林一推窗望去,正见刘渔在花荫间探头探脑。
啪的,手中的撑杆就掉了下来。
“怎么了?”罗重听到声响,又返身进屋。
她忙推他出去:“我都说了我风寒未愈,不好见人,你快走罢。”
罗重忍不住笑;“不是你说亲手做了糕点,要我来尝尝么?”
林一怔了怔,脸一板:“胡说,定是鸯歌这丫头想见你,偏又编派在我头上!”
“是吗?”罗重狐疑,林一听得外边的脚步声响,忙使劲推他:“你快出去拦着,我可不想见别的臭男人!”
她没有束发,发丝飞到罗重脸上,弄得他痒痒的,便拂开,又觉这触觉溜滑,忍不住青丝抓了一把在鼻间闻闻:“嗯,好香!”
林一恼怒地一把扯了回来,斜眼睇他:“比花冠堂的姑娘还香吗?”
罗重知道她又小心眼了,忙笑着道:“我晚些再来尝你的糕点,别吃完了啊。”边说着,迳直挑帘去了。
刘渔被罗重一路拉出了红藕居,直到梅林才住了。
“小气鬼,让人看一眼都不舍得。”刘渔悻悻然地抱胸靠在花树下。
“人家未阁的姑娘,事关名节,这与小气不小气无关。”罗重才不甩他,撩袍子坐在石凳上,催他快说,什么要紧事非在这种时候来扰人。
刘渔才想起自己的要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卷东西,扔给他:“我找到那位敬云寺的主持了,照他的记忆给描的画像,眼下只要让罗兰郡主确认一下,就可以照图抓人了!”
罗重不由看了他一眼,“这个年假,你就是这么过的?”刘渔不答,只伸手抓住一簇花条,“你说得对,耐心等待,总能看到它开花的。”
罗重摇头,苦笑:“走遍七百八十寺,只为揪出这位老住持来,这种耐力,我甘拜下风。”
“如果你真心喜欢上一个女人时,你就会知道为她做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刘渔嘴里已咬着了一瓣花儿,象鱼儿咬住了浮饵,一动一动。
说话间,罗重手里的画卷儿已被展开,铺在了石板面上。
“是吗?这么说你还是——”罗重本来在笑,可那图上人的笑容,让他突然怔住了,这是谁?一个男装的林一?
再定睛看,眉毛不象,那五官又较英气了些。
人有相似,不足为奇。可是,林一曾经的经历,千户门的行事,让他不能不将二者两联。
“你不会刚好认识此人吧?”刘渔是敏锐的,直觉不对,近前端详着他。
罗重抬起眼来,如果是林一,罗兰应该不会认不出来。
压着心里的疑惑,摇头,笑了:“只是觉得此人,果然比你帅多了。”
刘渔差点鼻子都气歪了。
罗三少,我现在是失恋人氏,请你给点同情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