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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门问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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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浮光还是没有选择推开那扇门,他相信师尊,也相信自己的选择,只身回到自己的瑶台闭关。
瑶台不在熙宁殿,而是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这里是之前浮光外出游历时误打误撞闯入的地方,因其位于灵脉充沛处,又有一汪清泉,非常适合闭关修炼和疗伤,所以浮光就将自己的殿宇修在此处。
到达瑶台,浮光设下结界,专心研究体内的恶魔之眼,早日参透其中门道,便可早日回到熙宁殿,师尊和流儿有自己看顾,也就少一分危险。
不过事情并不能如浮光所愿。
驻仙台一事最终还是传到了天神耳朵里,加上怀恨在心的鬼宗到处传播止渊遗子之事。
众口铄金,三月的练兵期还没到,静安老者以及羽宫殿众仙家弟子就被逼得没有容身之地。
康流儿最是气不过,瞒着师尊在驻仙台到处为大师兄打抱不平,奈何自己平时不好好练功修炼,嘴上的功夫可比实际的修为高出一大截,所以脸上挂彩是常有的事。
天神知晓了此事,却迟迟没有动静,任由三界的口水将羽宫一脉淹没。
可若是只有口水之战,那便忍耐一时即可,可事态远比静安想的要复杂得多,或者说,三界对于恶魔之眼的恐惧,对于止渊的恐惧,超乎了他的想象。
三月的练兵期一到,静安老者打算立马带着康流儿以及其他弟子回熙宁殿,却被三界众人堵在五子山,自己操练的护庭军,此刻竟将武器对准了自己。
“静安天尊,只要你将浮光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底下的仙家喊道。
“哦?我的徒儿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要劳烦众位如此兴师动众啊?”静安老者语气缓和,却难掩心中恨意。
“倒谈不上犯什么罪,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罪。”底下又有小仙喊道。
静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背手转身,实在不愿同底下的嘴脸对峙。
“你放屁,尔等贪生怕死之辈,有什么理由来指责战功赫赫的战神,你们不仅贪生怕死,还忘恩负义,没有良心。”
康流儿忍无可忍,冲到师尊跟前,指着底下的人一通乱骂,突然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箭,击穿康流儿左边的胸膛,那一箭注入了不少的灵力,显然是不想留活口,台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康流儿就飞出去几丈远。
“流儿。”静安大喊,连忙扑过去用灵力护住他心脉。
而此时,浮光身上的另一只玉凌发出警报,在瑶台闭关的浮光突然心头一震,他看着躁动不安的玉凌,知道驻仙台肯定出事了。
他强行结束闭关,往驻仙台飞去。
不错,底下这一箭分明就是算准了要逼浮光现身。
浮光赶到的时候,看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康流儿,瞬间怒意横生,体内的恶魔之眼即刻便发作,三个月的闭关修炼在此刻功亏一篑。
恶魔之眼之所以叫恶魔之眼,是因为遭到恶魔之眼入侵的宿主,只要恨意一生,就会打破内心的平衡。
平衡一打破,恶魔之眼就像无法凝视的深渊一样,催眠和蛊惑宿主,一步一步击破宿主的内心防线,激起内心深处无人知晓的恨,唤起心魔。
之前浮光感觉恶魔之眼可以平和地和破晓光相处,那是因为他一直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加之难以攻破的毅力,使得恶魔之眼无处下手。
听灵台上冥兽攻击康流儿,恶魔之眼闻到了杀意,浮光的光圈便是半暗半亮。
而此刻的浮光,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恶魔之眼像是饿极了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迅速蔓延至浮光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他一跃升天,身后的光圈是黑色的,就连双目,也慢慢变成黑瞳。
“你们不应该伤他的。”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地从浮光嘴里蹦出来。
“你们看,他的眼睛,止渊,他就是止渊之子。”底下的人慌乱大喊着,却被浮光的游离穿透心脏,应声倒下,一个,两个,三个...
“光儿,冷静,光儿。”静安老者拼命喊道,可是他却无法离开,只要静安的灵力中断,便是天地老儿来了也救不回来康流儿。
而康流儿要是命陨于此,底下的仙人又怎能活得成。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由儿,既然你舍弃不了仙门,就让我这做叔叔的来帮你一把,看看你护的苍生会不会转头将你舍弃,呵,蠢得跟你父尊一样。”
远处的鬼宗就像黄雀一样,坐收渔翁之利。
当年止渊被仙家众人逼迫到逐仙台的时候,鬼宗那会还只是敖夫子引荐在止渊身边的小幕僚,名唤宜轩。
那个时候人仙两族忌惮止渊身上的恶魔之力,几乎每隔一阵子就会有满嘴仁义的仙门中人前来围攻。
单凭止渊手下的冥王军自是不足以抵挡的,冥王军虽然听着厉害,可是说到底收留的不过一些自小因为自身奇特而在人族混不下去的人,或者是一些犯了错误的坠仙,或者在这人世还有执念,不肯转世的孤魂野鬼,混不下去了,就来这没有仙家足迹的地方驻留。
后来止渊的夫人康漪儿生了怜悯之心,联合宜轩说服止渊将这些人收编调教。
本来平日里驱逐仙家道士,止渊一族还应付得来,不过行动的地方有所限制罢了,还不至于走上自我毁灭的路。
但收编冥王军这件事情传到了天神耳朵里,一个恶魔,集结自己的势力,同起兵造反有何区别。
一个罪大恶极的恶魔,因为生了怜悯之心,把自己逼上了绝路,这说来可笑至极。
那会仙门世家杀到门外,宜轩劝说止渊摘下头顶遏制恶魔之眼的制灵针杀出去,说不定还有胜算,此话一出被止渊狠狠打了一掌,飞出去吐了好几口血,那一掌伤及心脉,留下病根。
这就是后来为什么任凭他悟性极高,毅力也强,但是修为就是无法登峰造极的原因。
制灵针是止渊自己给自己下的,为的就是防止恶魔之眼完全地侵占自己的身体,控制自己的灵识,这样出手的时候,不至于下手就要了别人的命。
他到死还想着外面那群人能大发慈悲放过自己的幼子,或许也能看在散离仙人的面子上,也放了自己的夫人一马。
可是见过黑暗,惧怕黑暗的人,大概是瞧不见他有良心的。
后来的驻仙台上,康漪儿万箭穿心。止渊悲痛欲绝,这才取下头顶的灵针,任由恶魔之灵同这俗世一起死绝。
那一战,仙族人族伤亡惨重,止渊伏诛,神识碎成千万块,如同流星般散落大地。可这浊世还在,到头来自己才是死绝了的那一个。
“还是宗主英明啊,不费吹灰之力,便又让千百年前的止渊之战重演,属下真的佩服极了。”殷狼谄媚道。
“哎,这怎么能说是我的功劳呢,我不过顺水,推了一把舟而已。如今这个局面,还得感谢一下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仙门中人呢。”
“都是自己是救世的神仙,这回就看看,神仙能不能也救自己的命。”他笑得没心没肺,仙家在他面前生,在他面前陨,就好像揉死一只蚂蚁一样。
浮光彻底失控了,在驻仙台大开杀戒,恶魔之眼本来就让人闻风丧胆,再加上浮光修炼的破晓光,此刻就算是静安老者出手,也未免能制服浮光。
“啊兄,啊兄。”康流儿虚弱地睁开眼,唤着啊兄。
可此刻他的师兄在人群中与人搏杀,自是听不见呼唤声的。
“师尊,师尊去帮啊兄。”康流儿看着静安,费力地抓住静安的手腕。
“流儿怕是不成了,师尊还是去,去帮帮啊兄吧,师尊让,让流儿睡,睡会觉吧,帮,帮我啊兄,帮帮啊兄。”
康流儿的灵力越来越稀薄,躺在静安老者的怀里,嘴唇开合一上一下地吐出几个字:“帮帮啊兄,帮帮啊兄。”
他的修为和根基实在太低了,就算静安注入再多的灵力,他也吸收不了。
静安老者神情黯然,对着旁边护法的弟子摇了摇头,就把康流儿放平了。
“大师兄,大师兄你快醒醒,回来再看小猴子一眼吧。”那弟子冲着人群中杀疯了的浮光大喊道。
听到小猴子,浮光的双目慢慢变成正常的瞳色,他转过头,看向驻仙台。
他的流儿,灵力正在慢慢地消散。“不,流儿,流儿。”他飞奔过去,可是康流儿还没看到啊兄,灵识就已经消散了。
浮光发了疯般飞过来,可是还是晚了一步。他扔下游离,绝望地跪在地上,可能是刚才的厮杀耗费了太多的灵力,他累了。
可能是康流儿神陨,他或许已经找不到要厮杀的理由了。他没有流下一滴泪水,可是心却碎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窒息的感觉。
恍惚间,浮光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当年好像也是这样,慌乱,被追杀,自己坐在冥兽身上,周围飞过来的每一把剑,都想要自己的命。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为什么。”他一遍一遍地问什么。
当年被静安捡回去的时候,静安就封闭了他身上的一股灵识,让他忘记以前的事情,重新开始。
封闭灵识以后,浮光就很少有大喜大悲的情绪,也没办法感受情爱,余下的日子,他真心待的人都是出于责任。
可是遇见康流儿以后,他就变了,他变得温暖,更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仙人。
以前的记忆好像不受控地一会就跑出来一点,悲感痛感在他身体里来回交织,就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地啃食着他的心脏。
他憋不住了,吐了一大口血,晕死过去了。
静安还是舍不得不管他,带着他逃跑了。闯下如此大祸,熙宁殿是回不去了。
他们回到瑶台,浮光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后又在师尊面前跪了半日。
“走吧,仙界自此是留不住你我的。”静安老者含泪说道。
洞里的蜡烛摇曳,浮光的眉骨生得极好,天生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任人看了都能被勾了魂去。
只不过静安不收女弟子,闹哄哄的男人堆里自然埋没了这么一张俊俏的脸。
“我走了,师尊怎么办,我...对不起,弟子知错。”浮光的眼里满是愧疚,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又加上因为康流儿的神陨悲伤过度,浮光的脸白得像纸,唇色微青,在烛光的映照下像个虚弱的病娇美人。
“你走吧,光儿,你我师徒缘尽于此,以后熙宁殿的命数如何,皆与你无关了。”
他知道师父不是真的要舍弃他自保,他也知道天神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羽宫一脉要遭什么难。
他失神地在师父身旁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徒儿做错了事,师尊把徒儿交出去吧,不要连累众师兄弟。徒儿这就下山,自己去神殿领罚,不会连累师尊和熙...”
浮光话还没说完,就被静安老者打晕了过去。
“好好睡吧,好好睡一觉。”
静安怎么舍得把浮光交付出去,建立熙宁殿,本来就是怕光儿无父无母无师教导,在天界沉闷无聊,于是收了一众师兄来陪伴他。
舍弃谁,也许在静安把浮光带回来时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
这一掌,浮光整整昏睡了七夜,醒过来的时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羽宫一脉无一幸免。
浮光彻底心死。
“呵,斩妖除魔的神仙你们不要,非要逼我做那闻风丧胆的魔头,好啊,好啊,那我就如各位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