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诞盛礼》醉深

4、沉默 禁闭室欢迎

　　“呲——”
　　简淮收回掌心，看着十米外的小灯泡瞬间短路。

　　自从他来到暗海舰艇的第一个月起，他就开始研究自己的异能测试。
　　按照目前来看，他并不是完全的无异能者。
　　毕竟，他能感知到自己在每次使用电系的时候，来自手心那微弱的电流感。

　　“简淮，这是你破坏的第101个灯泡。”发出不满的是异能系教授杨骞远。
　　杨骞远是基地里最刻板的老教授，他非常喜欢用结果定论每一个学员，在他看来，异能是这个基地最重要的学科，是人类赖以生存的高级手段。
　　杨骞远一边让手下收拾残局，一边迈着步子，走到他这个批次里最差劲的学生旁边。“简淮，按照培训规定，只要你支付相对应的赔偿，那你就可以继续参加训练。”
　　简淮微微偏过头，额前的刘海有些扎眼，“第二个选项呢？”
　　杨骞远像早就料到了般，“那禁闭室的大门欢迎你。”

　　说完，杨骞远就让人押着他去了舰艇内部地下二层的禁闭室。
　　除了甲板上二层的训练室和三层的生活区，他哪里都没有去过，他现在从敞亮的区域慢慢行进到昏暗的地下空间，地下二层的门口由四位军方人员站岗，后面就是一排排幽闭而狭小的紧闭“监狱”。

　　随简淮下来的，还有杨骞远。
　　他摩挲着手里的铁石，“简淮，禁闭的这三天，你好好想想你能不能顺利结业？”
　　接着简淮就被这里的军方人员接手，他的肩膀被两个人摁住，一路往最里面走去。
　　他观察着两边的小铁屋，每一间铁屋只留一个小小的视野口，因此没有过多的光线能够穿过这里。
　　军方人员打开了某一扇铁门，禁闭室的里面比简淮想的更加幽暗些。

　　他慢慢移动脚步，然后借着开门的那些光亮，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男人，但是简淮仅仅只能看到他的侧颜，由于被头发挡住了脸庞，这张脸在黑暗中显得不太真切。
　　简淮好像生来就具备的能力之一就是不论在哪个环境，都能非常自洽。
　　尤其在禁闭室这种黑暗闭塞的场所，这里充满着他在营养舱里那种天然的安全感。
　　他摸着墙壁，习惯性地挑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空气的流动，让这间禁闭室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简淮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原本还有些微颤的触感此时已全然消失。
　　其实杨骞远说的对，在这个竞技赛里，谁都比他有资格晋级。
　　如果异能是这场比赛的唯一评判标准，那么两个月后的终极考核，他必然被淘汰。
　　但是他绝对不能从这里离开，绝对不能。

　　简淮抬起手臂准备架在屈起的右腿上时，手肘不经意擦过墙壁，有一种短暂的黏稠感一晃而过。
　　他极力地循着光，想重新再触摸一下那一处地方时，被一嘶哑的声打断了——
　　“不用找，是血。”
　　简淮猜测得没错，他放下了手臂，“你的？”
　　简淮的声线像是冰湖里清冽的雪花飘落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更显得清冷些。

　　男人好像微微变动了下坐姿，“可能是我，也可能不是我。”
　　简淮不像迪伦能随心所欲地聊天，他此刻只想安静地度过这三天。
　　所幸的是，正如简淮期待的这般，在他结束禁闭前，他们两个都没有任何对话。

　　而简淮从禁闭室出来之后，就立马被传话去了方深的办公室。
　　方深拿着杨骞远给出的阶段评估，上面三个红色不合格大字被简淮尽收眼底。
　　方深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从禁闭室刚刚出来身上还带着些许灰尘，可是眼神却犀利、透亮。
　　“杨教授，让你去禁闭室思考的问题，你想的怎么样了？”
　　简淮回想了一下那天杨骞远说的话，语气淡然地开了口：“不仅顺利，还会突出。”
　　方深这是第一次听到那么猖狂的话，特别是出自一位异能不合格的口中。
　　他看了简淮其他课程的成绩，原本是觉得有点惋惜这个孩子，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意这些，想到这里方深有点后知后觉，那这次杨骞远这个小老头把他关去禁闭室，是不是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方深假装咳嗽了声，“再给你一个月，如果你异能还没有起色，那最终考核你都不必参加了。”
　　简淮没有任何回应，退了一步就从方深办公室离开了。

　　离开之后，简淮就去了训练室，他刚进训练室的时候，迪伦杜凯还有几个人已经在各自练习自己的主系了。
　　“我靠，身上够臭的！”
　　迪伦立马跳出来，“付铭，能有你嘴巴臭吗？”
　　眼见付铭要对峙的时候，在迪伦身后的杜凯往前站了一步，于是两方就冷静下来了。
　　在这个训练室，谁异能指数高，谁就是王。
　　很显然，他们会畏惧杜凯，是因为他强。
　　反之，他们能欺负简淮，是因为他现在最弱。
　　可是简淮从来不在乎这些。

　　他依旧我行我素地选了一个小隔间，将所有声音隔绝开，让自己置身在纯粹的世界里。
　　其实这紧闭的三天，他不是没有任何启发。
　　他仔细琢磨了这一个月的训练，他发现每次右手出力的时候，总会牵动着右肩，那种电流般的酸楚感流至肩膀的时候会成为无数小细针的猛戳。
　　起初他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自己根本没有异能，而是自己投入过多的训练才导致自己肩部受损。但冷静下来，他发现肩膀处的痛感和之前刚刚离开盆地医疗所的感觉是类似的，那也就表明他的右手即使能使出异能，也会因为他原本的身体素质而强制减弱。
　　有了这层认知之后，简淮立马决定换成左手实验。

　　他看着前面的电流仪，左手微微发力，手指拱起的瞬间，掌心里集聚着微量的电流，简淮拼命地想要去控制他，那种用自己的意念想要牢牢禁锢住它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冲击。
　　一秒、两秒、三秒——
　　这一切又从他的身体里突然消失……

　　可是，这一刻，简淮终于印证了自己的假设——
　　他是一个人类衍生。

　　自从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按照迪伦的话来说，简淮彻底化身为了训练室狂魔，他在第二个月回宿舍的时间一个月里都凑不出十小时，没日没夜地呆着训练室里训练异能。

　　好景不长，在半个月后，简淮因触犯培训规定，重新送回了禁闭室，这次禁闭时间为五天。
　　相较于第一次，这次简淮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地下二层，并较为平和地回到了原来那间禁闭室。
　　禁闭室里的男人看着简淮进来，有些意外，又有些麻木。
　　但是他很快发现这次的简淮，心情完全不同。
　　怎么形容呢？
　　第一次是死气沉沉的平静。
　　而这一次虽然仍旧很安静，可是多了一份无人言说的喜悦。

　　男人在黑暗中侧着头，可能是这种转变勾起了他本不太多的兴致，他张了张口，“心情很好？”
　　“我把这里弄停电了。”
　　“……”
　　简淮突然想到这个男人在地下，可能感受不到停电的差异，“我的异能，没控制好。”

　　男人听着像是某种抱歉，里面却没藏住激动，他冷哼一声，“无知。”
　　简淮侧过身，并没有回他。
　　男人突然想到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你没有控制好异能？”
　　简淮轻声地嗯了下。
　　“你为什么会没有控制力？”
　　简淮觉得他声音有些激动，但是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难道……难道……”他有些颤抖，“你对消除剂有抗体吗？”
　　“消除剂？”
　　“哦……”他语速慢了下来，“你连消除剂都不知道。”
　　“……”
　　简淮没有办法清楚判断人的情绪，他只是感觉到男人语气的起伏。“你们进来的时候，都被注入了一种药剂，当然，他们那群高高在上的人骗你们说是强质剂。”
　　简淮想起了那日注射时候的广播。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强质剂，”他干笑两声，“他们以为这破药剂能控制住所有人的异能神经，好能让他们能在这艘舰艇上为所欲为地禁锢着所有人。”

　　简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没有被控制？”

　　男人没想到简淮能反应得那么快，一下子判断出自己的情况，“我是一个排斥者，所以这破药剂对我毫无用处。”他紧接着说，“可是和我一起进来的人，他们以为经过这场所谓的暗海训练，就能为军方的人，从而成为这个世界的强者。”
　　简淮：“你不是这批次的？”
　　“我已经快要记不清我是哪年进来的了，这里的天，永远是黑的。”他好像在黑暗中寻着那微弱的光，“人性，也永远是黑的。”
　　“你也是人类。”

　　“可是有人在意我们吗？”他自问自答，“没有人在意，在普利基地，那些主宰者生来就是高贵的人类幻生，他们拥有人类的认知，又具备最高级的异能。他们可以肆意地捆绑人类，用道德美化训练他们，你听外面的声音，那些广播里的，电视里，他们口口声声要保护人类，可是实际上呢？他们给我们注入消除剂，让我们永远臣服在他们的禁锢下，而那些无法反抗的人类或者劣质品，就会被他们用最卑劣的手段销毁。”
　　简淮一下子接受到了太多信息，这是他从未碰触的范畴，“人类幻生？”
　　“你不知道人类幻生？”男人有些吃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顿时，禁闭室又陷入了死寂……
　　简淮在很久之后才开口问了声，“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男人那暗哑的喉咙里挤出了声音，“或许你是我在这里第二次见到的人，又或许你是个足够清醒的人。”
　　“你不怕被销毁吗？”
　　“人类自己制定了一种规则，他们甚至企图让规则凌驾于自然上。”男人轻靠在墙壁上，“这个荒诞的世界，销毁不是噩梦，沉默才是。”

　　简淮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他身上散发出强硬又破碎的气息令他感受到医疗所外面的现实远比他所想的还要复杂，甚至是一种剥离式的呐喊将会在无数个黑夜里销声匿迹。

　　好像是谁都想活着。
　　可是在这个本就危险的世界，有人想活在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