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诞盛礼》醉深

3、暗海 白骨成堆，

　　一个枪口直接对准简淮。

　　简淮抬头看着那个男人，一身黑色制服军装，他的脸庞在背光中模糊起来，但是身姿挺拔，气势斐然。

　　有那么一瞬间，四目相对。

　　裴裎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简淮后方本在和他打趣的藤启应声倒下，他转过头去看，藤启的心脏处正流淌出血液，是一击毙命。

　　顿时，整个审核处忙碌起来。
　　有人忙着消除污染源，有人忙着将藤启的尸体抬走。
　　简淮仔细观察到被抬走的藤启后颈处有一些不寻常的黑纹，像是皮肤底下流动着什么不明生物。
　　近在咫尺的简淮还需要认真察看才能发现这个人在不经意间已经变成了感染者。
　　那么，距离这里有些远的城墙之上，也能精准判断吗？

　　简淮看向了裴裎所在的位置，那个男人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只是重新以一种严肃冷静地目光搜查着这片土地上的异动。
　　而负责简淮的审核员惊魂未定，他看了眼简淮，又看了眼地上的血迹，不知道现在他该如何处理接下来的手续。
　　“把他带上来。”好在通讯设备传来了新的指令。
　　审核员立马把检测ID还给简淮，并给他指了一条前往的路线。

　　简淮沿着岩石路不停地走，走到了一个石阶入口，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肩头，他每往上一步，就能以俯瞰的姿态一睹城下的风光。

　　死亡和重生都在这里不停地更替。

　　原本在中央站立的裴裎看到了这个白衣少年在光芒中走来，他向旁边的人嘱咐了些事情，就跨步来到了简淮的面前。
　　“动过芯片？”裴裎用手挑起了他胸口的检测ID。
　　突然被碰触的简淮，本能地往后移了一步，“没有。”

　　裴裎收回手，看着他左边衣服被血溅到的痕迹，再盯着他有些惨白的脸，眼神里却透着平静。
　　“我没有杀无辜人类的习惯。”

　　简淮听得出，他在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虽然他身份不明，但是他没有因此将他就地正法。
　　于是，他找到了第一条生存法则：只要不是感染体，就有活的可能。

　　简淮看着对方要转动离开的模样，大致上是打算将自己遣返回去，“沈霆说，只要进入基地，就可以成为预备役。”
　　裴裎刚侧过身就回转过来，冷峻地看着他，“所以呢？”
　　简淮往前走一步，两人的距离突然骤近，旁边还在执行公务的人员根本不敢往这里瞥，特别是听到了裴上将略不满的声音后，更是专注地看向地下的情形。
　　“我在城墙上，我已经进来了。”

　　裴裎低着头，就能看到简淮微微晃动的瞳孔。
　　挺有脾气。
　　他转过身重新站到城墙的中央位置，对副手说：“带他去沈霆那里。”

　　副手收起了配枪，得到指示后，带着简淮准备离开。
　　“基地不收废物。”
　　简淮停下了步伐，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那个男人像一个主宰者，以不可逼近的姿态注视着每个企图进来的人类。

　　他被带到沈霆所在的休息室的时候，迪伦已经在那里等候了一会儿。
　　迪伦见简淮安然无恙回来：“我担心死你了！我还以为裴上将会直接杀了你！”
　　简淮：“裴上将？”
　　迪伦有些怯懦，尽量把声音压低：“就是刚才在城墙上的男人，裴裎。”
　　原来是基地的上将。

　　迪伦又继续开口问：“刚才你的检测ID究竟怎么回事？”
　　简淮摇摇头，其实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检测ID只是他进入基地的一张入门卡，既然现在裴裎允许他入内，那究竟为何反常就不在他所操心的范围里了。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要知道简瀛她的去向。

　　“哎，沈霆来了。”迪伦在旁提醒。
　　沈霆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秦昭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进到休息室。
　　沈霆在数十人中一下子看到了迪伦和简淮，尤其是这个简淮，他在一群高大的壮汉里，显得格外瘦弱。
　　“全体起立！”秦昭发出指令。
　　“恭喜大家完成身份核定，来到普利基地。我是沈霆，此次负责基地的转移工作。自你们进入基地的那刻起，你们就是预备役人员，按照普利法律规定，你们将终身属于军方。”
　　沈霆的一番话引来了底下的窃窃私语。

　　“军方守则：不得妄议。”
　　此言一出，底下瞬时安静了下来。
　　沈霆让秦昭把所需的预备役服装发给所有人，“换上衣服，五分钟后，基地侧门集合。”
　　所有人立马开始脱下身上的衣服。

　　“我天，简淮，简淮，你帮帮我。”肩膀还绑着绑带的迪伦，现在像个肢体困难患者，艰难地套着上衣。
　　简淮用了两分钟就完成了要求，他将白色血衣往旁一扔，就去给迪伦搭了个手。
　　“简淮，你力气怎么那么大。”
　　简淮直接将他衣服的一角顺势往下拉，“还有三十秒。”
　　迪伦便不再吭声，任由他摆布，好在最后他们都顺利地到了集合地。

　　秦昭清点了一下人数，就安排他们坐上了一辆军用车辆，在日暮降落时分，车上所有的预备役人员不知道这辆车的目的地在哪里，而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人敢开口说话。
　　简淮感受到车辆在不停地颠簸，大概开了有三个小时左右，车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迪伦说。

　　简淮跟着前面的人依次下了车，他刚刚下来，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看不到尽头的暗黑色海域，微微荡漾的波浪一层层地朝他们的方向袭来，黑夜降临将这里烘托得更为神秘。
　　而这片海岸的近处，停着一艘巨大的舰艇。

　　它像这片海域的造访者，又或者是主权者。

　　此时，沈霆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我就负责护送大家到这里，接下来你们将进入暗海训练。”
　　沈霆在说这话的时候，舰艇上下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方深，他从秦昭那里接过了预备役人员的相关资料，然后朝着沈霆客气道：“沈上尉，费心了。”
　　沈霆向他行礼，“方长官，训练辛苦。”
　　寒暄片刻，方深就让下属带领所有人往舰艇有序走去。
　　和他们一起进入的还有一辆巨大的军用车辆，外表崭新，看上去容量很大。

　　他们到舰艇入口处的时候就被拦了下来。
　　“所有人伸出右臂，接受注入强质剂。”
　　广播里还继续科普强质剂的作用是为了接下来的训练能够增强自己的体质，需要所有人配合完成。
　　由于这次批次完成接种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了，方深长官并没有对他们再进行其他的教育，直接分配了相关的宿舍，让他们进行休息调整。
　　迪伦拿着新领的物资，“简淮，你听说过暗海训练吗？”
　　简淮把物资放到了宿舍的橱柜里，这间四人间的宿舍非常的狭窄，但是对于常年在营养舱里的他来说，还是比较舒适的。
　　迪伦已经习惯简淮有时的沉默，所以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他身后的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回答了他的问题：“暗海训练是每一个预备役唯一的生存赛。”
　　“唯一的……生存赛？”迪伦震惊地看着寸头。
　　寸头：“我听别人说的，好像来到了暗海，很多人有去无回。”
　　寸头左边的矮个子轻声地说：“我们会死吗？”

　　迪伦咽了咽口水，往简淮那里靠近了些，他觉得简淮在的地方，都比较安全。
　　寸头看着正在整理东西的简淮：“你是白天在审核处的那个人吗？”
　　简淮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已经坐在他对面床铺的寸头，“简淮。”
　　寸头一愣，才知道对方在自我介绍，并对刚才发问的不礼貌而有些后知后觉：“我叫杜凯，水系异能。”
　　迪伦想这局面熟啊，拉朋友介绍怎么少的了他，“哟哟，我是迪伦，我是反应系。”
　　迪伦看向了那个小矮个：“朋友，你呢？”
　　小矮个张了张口，有些不好意思：“我叫谨楠，异能比较低，还没有主系。”
　　接着三人共同看向简淮，迪伦也很好奇他的新朋友简淮究竟是什么异能，从医疗所出来的那段经历来看，简淮应该是属于高异能者吧，毕竟他的反应、动作、速度都是很迅速的。

　　简淮见三人灼灼目光，淡淡地开了口：“我没有检测到异能。”
　　什么？
　　那你怎么进来的基地！？
　　迪伦凌乱了。
　　杜凯和谨楠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他们虽然震惊但是不敢多说什么。
　　说穿了，没人相信简淮的话。
　　于是，暗海舰艇的第一夜在各怀鬼胎中度过了。

　　凌晨，一声哨响将所有入梦者惊醒。
　　他们快速地集合到了甲板上，海风吹乱了简淮的头发，可此时他发现了甲板的堆积物。
　　是的，在他们的后侧方堆积着两个巨大的箱子。
　　如果简淮没有猜错，这应该是昨晚同他们一同上来的车辆所载的物品。
　　方深戴着军帽，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声音洪亮地说：“这里堆放着的是两箱人骨。”

　　大家震惊地看向这两个巨箱，这里面竟然是人骨？
　　按照这箱子的容量——
　　很多人都不敢往下深想。
　　方深见这些人怂了吧唧的样子，又提高了音量：“这些人！是你们的战友！是和你们一样，曾在这里接受过暗海训练的人！”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了箱子前面。
　　“今天这处理工作全部由预备役人员接手。”

　　命令是压住人们咽喉的利器。
　　无人反抗、无人敢言。
　　随着舰艇的航行，他们停到了暗海的某处位置。
　　海风肆虐，人心恍然。

　　当所有人按照要求拾起白骨，往海底下扔去的时候，竟没有任何的恐惧和迟疑，他们像透过这些白骨看待着未来某处的自己。
　　此时，方深在身后说：
　　“预备役人员的第一课，直视死亡。”
　　“第二课，尊重生命。”

　　当所有白骨都沉入海中后，一声舰艇的广播响起——
　　在暗海中落葬身躯，是你的荣耀。

　　从此这里，
　　白骨成堆，
　　坐标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