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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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苇京治抵达学校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晚了二十分钟。
宇内天满的状态不太好，他花了很多的时间来安慰和引导自己所负责的漫画家——若不是还有别的目的，赤苇京治本是打算推掉堂嫂交付的、来学校接侄子回家的任务的。
三年级2班教室里静悄悄的。
赤苇京治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侄子和班主任，于是他只得去了教师办公室，意外地得到“我妻老师可能在音乐教室”的回答。
2班的最后一节是音乐课，小学生们的作风向来松散，若最后一节课是音乐或体育的话，他们会背着书包去上课，再直接从教室或者操场回家。我妻栞奈放学后直接进了音乐教室，有几个学生家长有事要晚些来，她便招呼着孩子们坐在教室里读书。
学校配备的三角钢琴端端正正地立在音乐教室的一角，年轻的班主任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将手指放在琴键上。
简单又易于上手的音节就这样从她的手下流淌，我妻栞奈似乎对这首曲子的弹奏有着可怕的熟练度，明明只是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外行，她却转头看着教室里的学生，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赤苇京治走到音乐教室门口时就听见了这段旋律。
很熟悉，或者说，没有办法更熟悉了。
我妻栞奈会弹钢琴，很少有人知道。在大部分人眼中，她只是个家境贫困的特招生，我妻栞奈上学时的经济能力是买不起钢琴的——只有赤苇京治知道，她家那台钢琴是她母亲的陪嫁。
偏偏是这段可能连三岁小孩都会哼唱的《小星星》，他也弹过。
似乎感觉到了门外有人，我妻栞奈停止了弹琴的动作，她转脸看向站在音乐教室门口的青年，在赤苇京治的注视下，班主任张了张嘴，喊出对应学生的名字。
“阳太君，你叔叔来接你了。”
我妻栞奈觉得有些奇怪，赤苇太太确实不是全职妈妈，但她的工作倒也没有特别繁忙，以往接赤苇阳太的任务都是赤苇太太亲自完成的，就算赤苇京治是赤苇阳太的堂叔，也没必要频繁拜托对方照顾孩子。
算上之前送落在他家的数学作业，半个月来，赤苇阳太至少有两次以上是和堂叔混在一起的。
是不是有些太频繁了？
就算孩子的爸爸确实很忙，叔叔也没有办法代替亲生父亲啊？
赤苇阳太收好东西，将我妻栞奈带来的儿童读物放在音乐教室的讲台上，他提着书包走到教室门口，赤苇京治拍了拍侄子的头，然后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再玩一会儿吧。”
赤苇阳太：？
您完全不饿对吧？
今天的家庭作业不是很多，赤苇阳太在午休时就完成了大半，我妻栞奈知道他向来是个用功又乖巧的孩子，就算在学校里多待一会儿也不会耽误作业，况且这是对方家长的决定，她也不好意思多说。
上午被办公室的老师那样调侃，现在我妻栞奈根本不想搭理赤苇京治。
若是和这个人多说两句话，仿佛显得她也是二十八九岁还传小纸条的幼稚小学生。
她假装没听见般转过身继续弹钢琴，这次我妻栞奈换了首曲子，赤苇京治听出来了，是《致爱丽丝》，他拉着侄子又走回教室，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不知道堂叔心里那点弯弯绕的小男孩迷茫地坐在赤苇京治旁边，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回家，只得又从书包里把作业掏出来，先写一点是一点。
“我妻老师。”青年的声音在没几个人的音乐教室里格外清晰，“您有看见的夹在阳太作业本里的纸条吗？”
赤苇阳太茫然地再次抬起头，纸条是赤苇京治早上给侄子提书包时塞进去的，赤苇阳太不知道，骤然间听闻堂叔说起自己的作业，他还以为自己的本子又出了什么问题。
我妻栞奈沉默了几秒钟，她觉得这个人未免有些太没脸没皮，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然后班主任老师没好气地瞪了赤苇京治一眼。
赤苇京治也不恼，他看着我妻栞奈的侧脸，年轻女教师新做的卷发俏皮地落在她的肩膀上，宝石般漂亮的深紫色眼睛半垂着，我妻栞奈的皮肤是少见的冷白皮，这令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纤细又脆弱，仿佛随时会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小石子击碎。
可她又是那么坚韧——在足以压垮神志的家庭巨变中，她坚持了下来，靠着自己的努力考入私立学校，又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从中学时期的阴影中走到阳光下。
班主任老师又弹了一段儿，迟到的学生家长们终于陆陆续续前来接走了孩子，我妻栞奈松了口气，她将钢琴合上又盖好了绒布，这才转过头看向依旧坐在教室里的叔侄二人。
“放学了，阳太君。”我妻栞奈柔声细气道，“老师也要放学了哦。”
赤苇阳太乖乖答了声“好”。
我妻栞奈这才转过头看向赤苇京治。
“赤苇先生，”她说，“音乐教室要关门了，您带阳太君回家吧，他妈妈也要等急了。”
赤苇京治心说他嫂子才不会等急，虽然各方面都算得上是个合格的母亲，但他的嫂子在某些方面是个非常心大的狠角色，就算他把赤苇阳太接去自己家住一晚上，赤苇太太也只会乐呵呵地说“哎呀真是麻烦京治陪他玩了”而不会责怪他先斩后奏。
赤苇阳太过于早熟的性格养成未必就没有母亲的那份功劳。
青年看着侄子太的脸，他看出我妻栞奈只有在赤苇阳太面前才不会拒绝自己，于是自诩正派人的漫画编辑久违地开始动了些歪心思：“阳太，你喜不喜欢我妻老师？”
“喜欢！”不知人世险恶的侄子大声回答道。
“那你想不想和我妻老师一起吃饭？”
“想！”
赤苇京治转过头看着呆若木鸡的年轻班主任，声音都染上了笑意，“阳太想和您一起吃饭，”他说，“我给我嫂子打个电话，您也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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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谷的学园祭是每个社团都必须出节目的活动，哪怕是排球部也不例外。
可排球部的训练强度向来很大，就算是把这群四肢发达的少年们架在火上烤，大家都无法拿出一个合理的方案来——高一时经理们建议合唱糊弄一下，倒也勉强熬了过去，可高二时再合唱未免也显得过于糊弄了，至少学生会是决计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活动解散前木兔光太郎说要不然排练短剧，小见春树举着双手赞成了王牌的提议，可其他人不太乐意，他们觉得排练太占时间，又不是谁都喜欢表演，于是压力又给到了社团经理这边。
社团经理不就是为了这种事情存在的吗？
白福雪绘和雀田薰愁了三天也没拿出大家都满意的方案，赤苇京治怀疑再逼下去他们排球部的两个经理真的会提着刀去学生会办公室和那些人谈判。
虽然学园祭确实是招生宣传中很重要的一环......可每年都出不一样的节目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总不能让他们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在舞台上打排球吧？
排球部三年级的学长们风风火火冲进二年级6组教室的时候赤苇京治正在写作业，看见木兔光太郎一边大叫着一边奔向自己，赤苇京治有一瞬间是想放下笔逃出教室的。
......打球的时候忍受这个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午休时间也要忍受啊。
“赤仔！”木兔光太郎拍着赤苇京治的桌子，中气十足声音洪亮，赤苇京治觉得那简直就是社死预告，“学长们一致决定，排球部的学园祭节目由你出面讲单口相声！”
赤苇京治：“......”
赤苇京治：“请务必重新考虑一下，木兔学长。”
排球部成员们终于还是被学园祭逼疯了，连让他上台讲单口相声这事儿都干得出来。
单口相声的提议自然以不了了之收场，本就是木兔光太郎一时兴起想出来的歪主意，也没人打算真的实现它。当天下午放学时赤苇京治因为值日多留了一小会，路过音乐室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琴声。
少年好奇地转头看向教室内部，黑色长发的少女坐在琴凳上垂着头弹奏着连三岁小孩儿都能哼唱的简单曲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前，有一瞬间，赤苇京治仿佛又闻见了浅淡的柑橘香气。
作为枭谷的司令塔，赤苇京治自认为是深思熟虑后才会行动的类型，可这次他的身体却比大脑的反应更快，等回过神时，少年已经叩响了音乐室敞开的大门。
我妻栞奈受惊般地停下弹琴的动作，她回过头看着少年，又猛地低下头对他鞠躬。
“对不起！看见音乐教室没有人就擅自进来了！我这就走！”
她慌慌张张地从琴凳上弹起来，这次赤苇京治终于有了准备，在我妻栞奈逃掉之前，他抓住了同班同学的手腕。我妻栞奈大概是寒性体质，即使穿着长袖校服，她的手腕也是冷的，赤苇京治甚至产生了自己的掌心温度会将对方融化的错觉。
“我妻，”被学长们病急乱投医的臭毛病传染的赤苇京治已经放弃了思考，“能不能帮我个忙......教我弹钢琴怎么样？”
于是当年的枭谷学园祭上，排球部出的节目是钢琴独奏曲。
《小星星》。
问就是别的太难学不会。
问就是枭谷排球部的糊弄美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