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疏影暗香浅

2、第 2 章 “冥

　　“冥界怎么天天下雨”界华放下千疮百孔的雨伞，尽管浑身湿透还在滴水，但他依旧十足自信地走向大殿，肖九回头看了一眼，颇有些嫌恶。
　　“不如不打伞。”肖九拍了拍手，坐上身后的木椅，随手从窗外摘了个桃丢给界华，“伞怎么还不换，这破伞你都用了三百年了。”
　　界华接过袖子，像是捧着什么珍宝，光咋舌就咋了三分钟，神色惊讶，还不住的吸气，“稀奇啊稀奇啊，啧啧啧，哎呀哎呀，有生之年还能吃上铁公鸡给的桃子啊，啧啧啧，此生无憾此生无憾，这可不能吃，要拿回去供着，每日要沐浴焚香后去拜他三拜啊啧啧啧。”
　　肖九随手捡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丢向界华，笑骂着，“谁铁公鸡？真是胡说，咱们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界华装作叹息似地摇了摇头，“我那能叫铁公鸡吗？我那叫勤俭，伞烂了不换也是勤俭。”
　　肖九闷声笑着，“你啊你啊。”
　　“你才是，诶，前任冥帝求了你一千年你都不愿意坐上这个位置，怎么天帝一换你就突然想历劫了。”界华颇有些好奇，他蹦哒到肖九身边，肖九立马换个位置坐，生怕被雨水滴在身上。
　　“诶，你给我说说。”
　　肖九不回答他，“你来找我所为何事？”他起身关上窗，“快把你衣服烘干。”
　　界华点了点头，捏了个诀在手，衣服很快干了，他沉吟半晌，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
　　“要说就说。”肖九摩挲着腰间的鸢尾玉佩仔细地盯着界华。
　　“唉，说起来也是件小事，但也是你不出面解决不了的小事。”界华寻了个凳子坐下，“青狩川最近一直呆在意斋，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冥界的花草每日都焉搭搭的，再过几天就枯了。”
　　“这也告诉我，你去劝劝他，不就得了。”
　　界华摇了摇头，“除了你，谁还能与他说上几句？”肖九哑然，青狩川如此沉寂的理由他也知道，自从沈离神魂破碎，神身湮灭后，青狩川就再未出现在人前了。
　　“你也知道，沈离，唉叫这个还是感觉亵渎他，春神句芒的柳鞭仿版在天宫供养，滋润人间，冥界的花草却是青龙在司，你快去让他回来，再不济，一片龙鳞也成啊。”
　　肖九无言，他叹了口气，起身点了点头，撑伞推门而出，却差点撞上一个玄衣男子，胸腔中被压制住的滔天恨意又开始胡乱冲撞，肖九猝不及防，一口淤血从唇边溢出，玄衣男子急忙扶住他，肖九踉跄着挣开，拭去嘴边鲜血，眸色沉郁，界华见状，刚想上前，肖九却抬手制止了他。
　　“天帝来我冥宫有何贵干？本王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肖九抬脚要走，叶尘阑移步挡在他面前。
　　“朕来寻你，若你不在，朕也便走了。”叶尘阑不错眼珠地看着肖九。
　　“如此甚好。”肖九绕过他却又被挡住，肖九抬眼，“你作如何？”
　　“你要去哪？”
　　“与您无关，不是吗？您日理万机，快回去忙吧。”肖九推开他，叶尘阑再次挡住。
　　“你有完没完？”肖九属实是被气笑了，“你是不是很闲？”界华倒吸一口凉气，这位面冷心狠的天帝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因为肖九的大不逆言论把他给砍了。界华闭上眼，默默祈祷。
　　“朕是来，寻你的，你去哪，朕便去哪。”叶尘阑眸色深邃，眼中浓郁的黑色似乎要将肖九包裹，肖九挪开眼，讥讽道：“我不带狼心狗肺的东西与我一道。”
　　叶尘阑愣住了，就这么一会儿的空当，肖九就已扬长而去，界华擦了擦额上的汗，肖九真是大胆。
　　叶尘阑撑伞立在雨中，盯着肖九的背影，界华又倒吸一口冷气。
　　为什么天帝被骂了还好像蛮高兴的。
　　意斋.
　　肖九推开厚重的大门，霜雪停留在半空，满园颓唐，园中的一眼泉水结了坚冰，在日头下发出寒光，一棵高大的枯树下，一位青衣男子坐靠在树上神色安详，眼睫结满冰花。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挪动过了。
　　园中空气凝滞，肖九拨开停在空中的雪花，缓步走到男人面前。
　　他收了伞，弯腰轻轻摇晃着面前的人。
　　“狩川，你醒醒。”
　　青狩川眼睫颤动，他迷惘地睁开眼，绿瞳环顾，又失望地垂下眼睫。肖九默默地坐到他身旁。
　　“沈公子所谓何事？”青狩川黯然无神，嗓音虚浮。肖九轻笑一声，拢了片冰花入掌，看着它静静地融化，才开口。“冥界快成荒漠了，狩川还不准备回去救救我们吗？”
　　青狩川没有搭话，疲惫地将头歪向一边，意斋是他与沈离曾经的住处，他不愿离去。
　　肖九叹了口气，“算了，给我片龙鳞，我拿回去交差。”
　　青狩川神色恹恹，递了片龙鳞给他，便又阖目。
　　“狩川，执念不应太深了。”肖九也自知说出来也是无力，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青狩川想了又想，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溢出唇边的一丝苦笑，他看向肖九，眼中席卷了世间的一切绝望。
　　“几万年的感情如何能说不纠结便不纠结了。寒塘鹤影，望月愁心，我将这几万年独自咽下，埋起，筑起高墙，只身躲进去，百喃无解，只能在回忆里一遍遍缱绻。”他垂眸，露出一个几近扭曲的笑容，睫毛颤动，泪珠挂在睫毛上，依依不舍地坠落，“你对叶尘阑，也没有那日与我道誓时的决绝罢。”
　　“或许我已爱的不是他了，只是”肖九喉头干涩，想说的话始终无法脱口而出，“只是对我自己倾注的一切感到不甘罢了。”话语终究说出，可肖九一点都不轻松，他的心在颤动，发疼。
　　剥离叶尘阑的痛苦，鲜血淋漓，血肉横飞。
　　青狩川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肖九也没了说话的心情，他起身，颤抖着张开伞，硬牵起一抹笑容，“走了，改日来与你下棋。”
　　青狩川不答，阖上眼，又陷入回忆。
　　肖九走出意斋，尽头处的虚无两旁嗔痴林立，他淡淡拂过一眼，转身投入冥界。
　　泪雨不断落下，冥界黄泉旁开放的曼珠沙华在雨水下显得更加娇艳。
　　肖九走在奈何桥上，缓缓踱步，最终停住，低头看着手心里被攥热的红豆骰子。
　　“沈疾啊，你对叶尘阑真的无欲无求吗？”
　　他喃喃道。
　　“你应该对他无欲无求啊。”

作者有话说

　　服了，基友问我青狩川怎么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