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 肖九死了 ...
-
肖九死了。
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墓地,他苦恼的蹲在自己尸体旁边。
墓地的荒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肖九汗毛直立,缓慢退到自己尸体的手边。肖九怕鬼,说来惭愧,一个历劫之后就要成为冥帝的鬼神,居然怕鬼,但肖九就是怕,不光怕,还怕的理直气壮。
荒草里滚出来一个头颅,头的断颈处蠕动着白须,白须托着头,慢慢滑到肖九尸体旁边,伸出舌头,卷住尸体,不知道要往哪里拖。
肖九卷起袖子,“嘿!哪里来的小妖!本神的尊体你也敢偷!?”头颅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缩回白须,眼睛骨碌碌地转,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有人说话,便又战战兢兢地伸出舌头,卷住尸体就“跑”
肖九拔腿就追,“别跑!给我放下!”肖九看着头颅拖着自己的尸体左拐右拐,忍了又忍,暗红色的血雾从他周身爆开,浓重的血戾气呛的天空都变得深黑,头颅被吓掉眼睛,血管拖着眼珠在地面上蹭上泪痕,血雾逼近,肖九撑着把墨黑的钢骨伞,伞周被血珠织成的珠帘笼罩,血珠不断落地,腐蚀地面咝咝作响,肖九一身白衣,被血帘框住,他踱步,将头颅逼到树下,歪头莞尔一笑,血珠向头颅射去,在即将落到头颅上时,却被一阵微风软化,悄无声息的洇入地底。
远处的天空,一阵平稳悠长的哨声传来,鸽子像一团碎屑,扑噜噜地飞过带走漫天血腥,哨声渐渐近了,头颅听着愈近的哨声,仿佛什么定心丸来了一样,不跑了,靠在树上面无表情地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这个哨声,肖九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他叹了口气,驱散周身戾气,沉默半晌,将伞收回腰间。他从头颅舌头上抢回自己的尸体,席地而坐,等待着哨声的主人现身。
“沈岁。”一位玄衣男子走到肖九三米开外,眸色深沉地看着他。
“我当是谁,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安好?”肖九惺惺作态地笑着,“天帝陛下,我现在叫肖九,沈岁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不用了。”肖九意味深长地咬重沈岁两字,“您要是不喜欢叫我肖九,还可以叫我沈疾。”
叶尘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肖九满不在乎地和他对望。
“天帝陛下如此直勾勾地盯着我,不太好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岁,是朕给你题的字,老师。”叶尘阑波澜不惊地陈述着充满羁绊意味的话语,肖九听的有些生厌。
“不管是沈岁,亦或是老师,都是几千年以前你我还在世间的事情了,生前之事,死后又会有几人记住呢?”肖九顿了顿,又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就像天帝陛下弑兄杀师,背上一切骂名,也要登上那个位子一样,现在不是也有很多人并不在乎这些吗?”
叶尘阑避而不答,却敏锐地抓住了肖九话里的关键,“那您还恨我吗?”肖九笑了笑,“你说呢?”
叶尘阑又恢复了那幅冷面冷心的样子,“理想的高台下本就是尸横遍野的。”
肖九苦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
天地间一片沉寂。
“你的劫数,还没有历完,最后一劫,是重新走一遍你生前一切事。”叶尘阑酝酿着开了口,“你也可以,尝试改变一些事情。”
肖九不语,神思中却不可避免的回想起来血流千里的战场,这不是属于他的情感,是他的伞在影响他,他闷哼一声,捂住前额轻而长地喘了一口气,叶尘阑发现他的异常,抬脚想上前。
“别过来,还嫌活的太久是吧。”肖九深吸一口气,却始终压制不住,伞突然暴起,浓烈的怨恨冲向叶尘阑,肖九眼疾手快,伸手抓住那些怨恨,怨恨在他手中翻腾,变换成无数张狰狞的脸,翻涌着想脱离肖九的掌控,还未等叶尘阑反应过来,成千上万的恨意就被肖九塞进了心口。
明明承受数以万计暴烈的滔天恨意,是一种钻心剜骨的痛,但肖九就像没事人一样,脊背依旧挺的笔直,夜色下,他的身躯隐约在颤抖,却看不甚仔细。
“沈岁!你!”叶尘阑最终还是冲了上去,他看着肖九,抬手。
走开,手抖那么厉害,别传染给我。”肖九做出一股厌恶的表情,后退了三步。
叶尘阑愣住了,他放下手,似乎是想自嘲地笑笑,却已经忘记笑是什么动作了,他唇角抽动,最后不了了之。
“你该回去修整了,尸体天宫要收回。”叶尘阑神色淡漠,肖九爽快地将尸体丢到叶尘阑脚下,拍了拍手,将手背在身后,疼痛使他攥紧手指,面上却始终笑语晏晏。
“行啊,你拿走,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
叶尘阑始终不放心,他藏在袖里的手指勾起一阵微风,想用微风去安抚肖九,却被肖九的伞面截住,飘散
叶尘阑看着肖九,欲言又止。
肖九没心没肺地笑着,“怎么?我吹不得风,挡一下罢了,天帝陛下连这都管?”
“与我无关”
肖九笑笑,低下头,“是与您无关啊”他复抬头,撑伞转身,“我该走了,陛下您自便。”
肖九背影决绝,叶尘阑心头发慌,他叫住肖九,像是没话找话一般。
“你…你的腿,怎么样了。”
“与您无关”
叶尘阑愣住了,却不想这么快放肖九走。
“沈岁,朕与你实力相当,并不能压制你,为何你。”
肖九回身,眼底冰冷。
“为何你一见我就收回遍身戾气,为何你不愿伤我,你真的恨我吗?”
肖九垂眸,血羽自伞周射出,叶尘阑岿然不动,在半空中解体的羽毛溅开鲜血,万千血滴,只有一滴,堪堪擦破叶尘阑的玄衣。
“准头不好,本来是瞄准你的胸膛。”肖九笑盈盈地瞧他一眼,他不再看叶尘阑的反应,转身向林深处走去,背后一阵消散的龙吟,肖九挺直的脊背忽的失去支撑,他脱力,跪倒在地,额头渗出如豆般的汗滴。
能从他伞里主动逃脱的,是他的伞无法禁锢的恶意。
千万凶恶的怨恨在他胸腔乱撞,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他脸色苍白,急促地呼吸着。
他以自身为盾,为叶尘阑挡住了它们。
那句“与我无关”萦绕在他耳边,他惨白的唇吻勾起一抹浅笑。
“狼心狗肺的小崽子”
天宫.
叶尘阑挥退宫人,自己向寝宫去,他转入幽深的竹林中,推开一扇门。
这里是他的心安之地。
他将肖九的尸体与其他几世的肖九尸体妥帖放好,每具尸体损毁程度不尽相同,足以看得出身体的主人多么乐于折磨自己来逃避其他更大的苦楚。
叶尘阑轻轻抚过那些伤口,关上门,靠在门上静坐。
只有在这里,他的沈岁才不会表现出对他的厌恶,对他退避三舍,像是在逃命。
他眼角湿润,一点灯花只供照亮一小片内容,其余都被浸没在更深的黑暗中。
他闭上眼,兵荒马乱中,他似乎又见到沈岁,在烈阳下握住他的手,笑容坚定。
沈岁说
“在终章之前,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为你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