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你在哪》蒹葭苍苍1314

18、纸条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我现在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你，看着你和别的男人相亲相爱，结婚生子，把对你的幻想，一点点消灭掉，这样才能腾出空间来，自由恋爱！”最后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很铿锵。
　　她还来不及松一口气，来不及欢喜，他的神情又低沉下去：“这种感觉，是一种很特殊的痛，像用钝刀子，一点点剔骨头上的肉。”
　　他这一番话，这一番情绪，起起伏伏，潮来潮去，令本来伶牙俐齿的韩梅梅，真真无言以答。
　　她手里紧紧攥着他最想要的东西，然而，她给不了。
　　总是愧疚的。
　　说什么都是虚与委蛇，强词夺理。
　　她垂了眼眸，敛了眼中四溢的光华，盯着杯中啤酒：“同是天涯沦落人。”
　　简简单单7个字，只有他听得懂其中的意思。
　　他涩涩一笑：“曾经是的，但现在不同了，他回来了。虽然曾经是他辜负了你，但是也过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好计较的。所以……”他说着做了个欢快的手势，“我看好你哟。”
　　痛痛快快抒了情，吉简明心里敞亮多了，他接着刚才的话茬，说：“明天我也不能去丢人呀！我这么大一个帅哥，还没女朋友，说也没人信呀。要真有人信了，当场就给我介绍那些美貌的伴娘呢？我怎么办？你就行行好，帮帅哥一把，扮演一天我的女朋友，好吧？”
　　既然前面的话都说透了，这算什么难事？
　　“没有问题哈！我还会打扮得青春靓丽，不给你丢脸！”

　　吉简明送她回来，干错利落无惊无险地告别。带着几分醺意洗了个澡，擦擦头发，吹吹电扇，喝上一杯冰橙汁，心底里也清凉起来。
　　往事像一片落叶，被风一吹，飘到清凉的心里来。
　　辜负？是真的辜负吗?
　　其实她从未将这个词用在她和李雷之间。
　　她从来没站到他面前，明明白白说一句，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只想嫁给你，这么多年，我只爱着你。
　　是以，她所付出的，并未进到他心里，参与他的生活，影响他的生活，换句话说，他都没有接收到，更没有接受，就更加谈不上承诺责任之类，又有什么能够给他去辜负的？
　　如果抛开“这么多你，她只爱着他。”以及“她以为他喜欢自己，所以一直潜心等待。”这两个前提，一个18岁的男孩给一个18岁的女孩，写一张约会的纸条，然后他爽了约，那能算什么？不过就是青春的荷尔蒙发作了一回而已。
　　可恨就可恨在那两个磐若金石的前提。
　　她一直耿耿于心，无法释怀。

　　那个秋天，他们升了高三，搬进S中最舒适的一栋教学楼，高三楼。高三楼在校园的最深处，楼前楼后绿树成荫，左侧还有一座历史文物建筑，D城文庙。当初S中选址建筑在此，大概也是为了萌求文庙的瑞气庇佑。高三学子，更是需要庇佑。
　　然而韩梅梅更想要的，是陪伴，是鼓励，是安慰，是有人对她说，我在你身边。
　　如果这个“有人”是泛指，那这个愿望是很容易达成的，几乎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只要她点头说声我愿意。但是，这个“有人”是确指，特指，不可替换。
　　16岁和17岁，这两个年头，她是从没有过的努力和辛苦，为着“有人”赞赏的那句“不卑不亢”，实际上，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是自卑的，瑟缩的，是蒙尘的瓷器被遮掩了光芒。于是她认为，也许这并非他的客观评价，而是他对她的期望。
　　在S中，像她一样出身平凡，成绩又不突出，但却在外型上抢眼的女孩，入校后的命运大多巧合雷同，鲜有例外。那就是被个富二代或者贵公子看中，然后被用鲜花零食名牌衣服外加花言巧语炮制的糖衣炮弹砸晕，最后摇摇身子，灰姑娘变成了富贵牌女朋友，从此专心做女朋友，早自习研究穿什么衣服讨男朋友欢心，晚自习思考如何击败令男朋友心猿意马的高一新生。那劲头，比做应用题勤奋多了，可能，也有趣多了。
　　每个人想从生活得到的东西不一样，他人如何如何，无可厚非。
　　她只想，成为他期望的那种女孩，要拥有他赞赏的品质。
　　实际上，这也是她对自己的期望。
　　这样的意念，像一块柔软的丝巾，在此后的时间里，将她身上的灰尘一点点擦去，瓷器本身的光芒显现出来，惊艳四方。
　　她拒绝了那些对她示好的男生，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的拒绝也并非只是偏执，那些男生转头就把她退回的礼物送到别的女生的手上。青春少年果真是好奇心很重的，对五彩斑斓的女生，都有着广泛的试探兴趣。
　　终究还是有拒绝不了的那一个，吉简明。
　　吉简明不是考进S中的，而是像半数学生一样，是交了巨额择校费卖进来的。成绩一边，然而声名远播，父亲从政，母亲经商，欧亚结合的血统衬上他潇洒不羁的模样，用韩梅梅班上一些八卦的女生形容的：真是帅得惊为天人，入木三分。
　　即便在美少男济济的S中也是璀璨夺目的，
　　他追求韩梅梅的过程，被他自己形容为：一直被嫌弃，从未曾死心。
　　却也没有死缠滥打，围追堵截，却是绅士而深情地，坚持着他的立场。
　　青春就是这么奇异的时期，耀眼如吉简明的追求，都不能令韩梅梅获得力量与信心，乃至动心，而那个数学火星人的一张纸条，就促发了她身体里的小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