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你在哪》蒹葭苍苍1314

19、等待

　　“韩梅梅，今天晚上，晚自习下课后，你在教室等我，我有话跟你说。李雷。”
　　纸条是一个同学带给她的，是下午历史课上课之前。
　　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激动万分，仿佛这实在不过是意料中的事，是自然发展到今天的结果。她只是在心里狠狠铭记了纸条上的那个日期，9月20日。以后的每一个9月20日，都是一个纪念日。
　　晚自习之前，她坐在宿舍的床上思考，她该穿什么衣服？
　　大大咧咧又吝啬节俭的韩妈，对该给女儿多少生活费的考虑，也是非常规思维：“你在学校里住，学费住宿费我们都交了，学校又发了几套校服，连衣服都省了，哪里要用什么钱嘛，就只是吃个饭了。听说你们食堂价格便宜量又足，哪，给你这么多，肯定够了。学校要交什么资料费，你再回来要。”
　　我的亲妈呀！
　　什么零食啊磁带啊这些奢侈消费，就不说了，委屈委屈我正在生长发育期的身体，少吃点肉就省出来了。但是，我还要买内衣吧？要洗衣粉牙膏牙刷吧？我是个女孩子，每个月要买卫生巾吧？
　　她似乎说过一次，韩妈很茫然地看着她：“你以为老娘很有钱是不是呀？现在油啊米啊进价都涨了，我要亏本了呢。等你工作了你就知道钱难挣了。”
　　至于她提出的问题，韩妈根本就没有细想！
　　幸好韩爸每个月从外面回来，都会偷偷再给她一些，她才不至于过得太窘迫。然而，仍然是没有闲钱买什么衣服。当然，一直穿校服，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显得另类。
　　她今天穿的是白紫色条纹的运动服，背后很牛X地印着“S中学”几个大字，这衣服平庸无趣，穿上它就活像一只刻度表。大多数同学只在星期一的朝会上迫不得已才穿上一穿。太难看了！她想，不要。即使它最适合于眼下初秋的天气。
　　找出她最喜欢的一套校服，夏装，长袖白衬衫，海军蓝的及膝半裙。那裙子有点蓬蓬的感觉，跟她目前如诗的少女情怀甚是吻合。也为家长所诟病，认为这蓬蓬很可能诱发少男少女们的早恋火苗。
　　韩梅梅捧着裙子嘿嘿一笑。
　　晚自习时，教室里都是人，热量汇集，倒也不觉得，等下了自习，同学们一个个都走了，剩她一个人时，才猛然感到，凉意渗人哪！蓬蓬的确是美美的，诗意的，可这小腿也赤裸裸冰凉凉的，啊嚏！啊嚏！
　　她坐在座位上，抱紧了手臂，看着窗外雪松的树冠，白色的灯光映在树冠上，仿佛薄薄的一层初雪。她心想，他就在2楼，还有10分钟的熄灯时间，他肯定马上就会来了。
　　想着想着，10分钟很快滴答答过去，教室里的灯齐刷刷全熄灭了。只有走廊灯，还在散发光芒，这是在提醒那些孜孜不倦的高三学子，孩子，别头悬梁了，该上床歇着了，不然明天哪有力气锥刺股呀。
　　走廊灯也会再亮10分钟。
　　教室太暗了，他要是来了，却没看到她怎么办？赶紧收拾了书包，“咚咚咚”跑到走廊里站着，眼睛盯着楼梯口，侧耳倾听着楼梯上传来的任何声响。
　　三三两两的同学，从楼上匆匆往楼下奔。文4班有个认识她的女生大声喊她：“韩梅梅你还不走啊？”“马上就走啦。”她有口无心地应着。
　　靠着栏杆探身出去，往楼下望，想看看楼下有没有他。没有。
　　还有两分钟走廊的灯也要熄了！
　　她不再犹豫，走到2楼，他的教室外，没有人，里面也没有人。从4楼到2楼，这是最近的楼梯，她应该不会和他错过。想想又不放心，万一他担心被同学看到，从侧面的楼梯走呢？一个转身，一口气跑回4楼。
　　黑暗悄无声息，笼罩下来。
　　走廊灯也熄了，他没有来。

　　摸索着走到楼下门廊里，远处的路灯弥漫着昏黄光芒，快到宿舍关门时间了，路上还有同学匆匆往宿舍方向走。
　　她的少女情怀，此刻悲伤心酸，堪比林妹妹的《葬花吟》。她设想不出任何他爽约的理由，心里还是很执拗地想，他会来的，只是晚一点。再等等吧，说不定他就来了。
　　左等右等不见人，夜雨却落了下来。风卷起雨丝，飘洒到她身上，湿润了她裸露的小腿，经风一吹，原来是这般地寒凉彻骨。
　　他不想来了。
　　他不会来了。
　　所有的期盼，欢喜，顿时坠入暗黑深渊，深渊那么深，坠落下去，连回声都听不到。身体晃了一晃，差点站不稳。
　　一个人跑了过来，一只手不容分说把她拉过去，一件外套在她的头顶上撑开，冷雨，顿时被隔离在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