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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文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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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方安排了好吃好喝的慰问活动,她以要回家陪父母拒绝了。
她并没有回家,继续在S中周围徜徉,继续缅怀那白衣飘飘的年代。
S中,包括S中周围,除了石榴路,还有很多地方,比如某一个转弯,某一片树荫,某块方格地砖,都与她的秘密有关。因为她的秘密里那个男主,李雷同学,一直存在。
而她的秘密无非就是,能在这里,与他狭路相逢,她微微一笑红了脸,抿着嘴看着他,他大大方方走过来:“嗨,韩梅梅。”如果,再如果,他会塞给她一封情书,或是对她说出那句他在她身后的窗户下说的那句话,“我喜欢你。”那会怎么样?那太太太美好了,她想都不敢去想。
她走了半圈,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围绕校园在做圆周运动。
那是高中3年每天清晨的晨跑,除非打雷下雨。
她每次都是乖乖跑完一整圈,回到正校门,在右手第一家面包店买两个毛毛虫面包,五毛钱一个,两个一块钱。那是她最喜欢的面包。现在也喜欢,现在涨价到一块钱一个,她还是吃一块钱的。
但很多同学都会偷懒,半路就跑出队伍,奔向路边的早餐店了。李雷常去的,是后校门口的一家包子店,那里有很有特色的玫瑰鲜花包子。
她的宿舍里有两个女生跟李雷同班,她们经常聊起这位数学成绩好得像火星人一样的男生,语调欢快热烈:
“又是满分哦,全班就他一个!真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你每天不提一次李雷是不是就没法活了?我看你是暗恋他吧?”
“呸,我只是佩服他而已!”
“今天的玫瑰花包真好吃哟,你说李雷那家伙怎么那么能吃!一口气3个大包子,还加一碗稀饭!”
“人家吃早饭你也跟着!就差男厕所你没跟去了!”
“我绝对没非分之想哦。也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不过肯定不是我这样的。”
她也好想哪天从队伍里跑出去,跑在他的前面或者后面,点一个玫瑰花包子,一碗绿豆稀饭,再来一份泡莲花白,然后找一个显眼的位置坐下,他会看到她的。他会走过来吗?坐在她旁边或是对面,说出她喜欢听的话语。说不说我喜欢你都无所谓,他说什么她都喜欢听,她是多么想听到他的声音啊。
但从来不敢。
假如他没看到她呢?
假如他装没看到呢?
假如别人比如同宿舍的这两位心直口快热爱八卦事业的姑娘发现了呢?那肯定会像秋风一样把这个惊人的八卦传扬到每个村庄,那种被众目睽睽窃窃私语的感受,她太清楚了,也太害怕了。
她从来没去过。
抛开一切的私心杂念,很纯洁地只是想吃两只玫瑰花包子,这样的心愿,都没有达成。
想想也挺迷惑,这青春的自尊心,咋就那么奇异乜?
走到原包子店的位置,却发现,包子店不见了,连同包子店所在方圆几百米的建筑,全都拆掉大变样了——农贸市场。如今这里变成农贸市场了!
记得还有家唱片店,她在这里买她喜欢的磁带,王菲、郑秀文,孙燕姿,杨千嬅,老狼,U2,The Cranberries。每天夜里都听歌入睡,每次都以为歌里的爱情唱的是他和她,爱得复杂纠结潮来潮去,汹涌澎湃入木三分。
低头沉吟,抬头望天,甚是无语,嗬,十七八岁的自己,还真是酸得可以呀。
农贸市场对面是新建的商业门面,大致是适合学生阶层各种服饰鞋袜,一个熟悉的店牌闪现出来:芊芊内衣。仿佛有一根细细棉线,系在心脏瓣脉上,被这四个字轻轻那么一扯,绵绵微痛,尴尬羞赧。
一个女孩最初的女性生理知识,应该来自母亲,也最适合来自母亲。
可是韩妈……她还真不能算称职的母亲……
第一次来例假,是她自己笨手笨脚地照《生理卫生》书上的知识处理,懵懵懂懂,羞羞涩涩,内心惆怅又紧张。
至于文胸,韩妈好像对女儿发育得凹凸有致的身材熟视无睹,也或者她总是穿校服,宽宽大大的很笼统,谈不上啥凹凸不凹凸的。她根本就没为她买过文胸,也没提醒她要穿文胸。她就穿着那种白色棉布的背心当内衣,自己也懵懂懵懂不怎么在意。直到在石榴路上被窗户后的男生一眼看穿。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个短语,没有比用在此时此刻更贴切及时的了。
被惊醒的了韩梅梅,当天傍晚,晚饭都没有吃,放学后就直接去了后校门旁的商业街,她要买文胸。看到一家招牌上写着“芊芊内衣”,店里挂着的,也似乎是内衣一类,店主又是个面善的青年女人,她就坚定又小心地,走了进去,小声又确定地说:“你好,我想买两件文胸。”
她那副欲语还休的神情,让精明的店主迅速掌握了她的心理与需求。热情地为她挑选,帮助她试穿,十几分钟,搞定。
最朴素的白色底的纯棉布文胸,表层是印着草莓的花布。没有蕾丝,没有海绵。
店主还喜笑颜开地说:“瞧瞧,看看,这不是好看多了,又挺又有型,真的是青春啊!”
扣上校服衬衫,侧了侧身,一道美丽的弧线在身体上蔓延。韩梅梅抿抿嘴,把另一个文胸装进书包,内心小小地激荡着,走出店门。小店到街面,有几级台阶,踏上最后一级,她抬起头,竟然是他的脸!
那么帅气灿烂的笑脸,仿佛天空直射下来的阳光,明晃晃地耀眼,她几乎站不稳。
身体难以察觉地抖一下。
“吃饭了吗?”朝暮思念的声音响起。
“吃过了。”明明没有吃啊。
“买东西啊?”明知故问,幸好没有再问你买什么。
但是,他的视线明显地掠过她的胸前,眼里一抹异彩水草般掠过。
他不言不语,她的脸却像熟透了的石榴。
她猜他肯定看到了她的变化了!这……太羞涩太忐忑太纠结了……虽然只是短短十几秒,但却像无限绵长。
“打算读文科还是理科?”幸好她机敏,马上抓了个热门话题救场。
“理科。你呢?”说着往后校门走,门卫室旁边有个零食铺,,门口蹲着一只雪白雪白的白雪牌大冰柜。
“还没想好,可能……文科吧。”什么叫可能啊,读文科的理想从初中开设了化学这门惊悚的学科开始,就坚定不移了。走进实验室她就只认识烧杯烧瓶,并且还把那只命运不济的烧瓶弄爆炸了,就她跟烧瓶这点缘分,还是跟化学保持安全距离吧。分了科,会了考,老死不相往来是正经。
“嗯……给你……”娃娃头雪糕,他买了两只,一人一只。此雪糕在初中时一枝独秀深受广大青少年喜爱,如今也风过了头,早淹没在色彩鲜艳的冰激凌队伍里了。
她却一直忠贞地喜欢着娃娃头。
没想到,他举着娃娃头,像宣誓一般,说:“雪糕,我还是最爱娃娃头。”
他清冽的声音在记忆力反刍,后校门却不见了,连绵一片的围墙,统一的粉色,似乎这里从来没有一道门存在。但墙里那棵老龙须树,须冉飘飘,正是原后校门的标志物。
无所谓,她本来也没打算真的从后校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