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中》木李枝

46、第 46 章 净化尘世

　　“你不回天云宫的事跟吾渺姑娘说了吗？”，承悟问。

　　太史桓堇抿唇，摇头，“距离上次传信已有小半个月了，这么久不联系，她应该猜得到……其实师兄上回在信里跟我说，师父已经为她跟珺华山的小宗主订了亲，好事将近。可惜我不能送她什么了”。

　　太史轻轻叹了口气，自顾自的走了。承悟回头看向窗户上的剪影，屋里的人终于不再徘徊踱步，安定的坐下来，沉默的望向外面的他。

　　隔日天一亮，承悟与小虎，太史桓堇，以及顺路的慧雅姑娘前往南明府。

　　“你不跟她说一声吗？”，太史桓堇拉住承悟，指了指云栀的房间方向。

　　承悟摇头，转身朝前走了。小虎快步跟上承悟。慧雅与太史桓堇同行，问他，“那位云姑娘可是承悟的心上人？”

　　因昨天在林中的救命之恩，太史桓堇跟慧雅走得近，点头答道：“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他吐槽道：“要我说他就是个大蠢瓜。这一路吃了多少苦不够，还要跟人家这么别别扭扭的”。

　　慧雅嘀咕道：“原来是吵架了”。

　　“承悟那性子能吵起来就怪了。定是他惹得云栀不高兴了。哎？你们两个也没碰过面吧？你怎么知道承悟的名字？”，太史桓堇疑惑道，昨天承悟跟云栀见过面出来后便意志消沉，他还没得来为两人介绍。

　　慧雅笑而不语，大步追上承悟，跟他热络的聊了起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横插进来，“什么味道？臭道士，你身边出现妖怪了！”

　　没有灵音入耳，弥束束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喊叫起来。

　　慧雅吓了一跳，惊奇的瞪大双眼，注意到承悟肩负的布袋子，温柔笑道：“承悟先生，你袋子里有个小宠物呀？能给我瞧瞧吗？”

　　承悟跟弥束束解释，“不是妖怪”，然后又对慧雅说：“里面是我此番要送回西涯的小妖，不便与人看”。

　　慧雅十分得体的表示理解。小虎也颇为好奇的盯着承悟身上的袋子，一双眼睛提溜提溜的转。

　　太史桓堇听到弥束束讲话也靠拢过来，便听到慧雅对承悟说：“当初你拒绝与我的婚事，为的也是那个叫云栀的姑娘吧？”

　　“婚事？”，太史桓堇直觉自己听到了不得了的大事，瞅着两人，“你们曾经定过亲？”

　　“是啊，我跟承悟本是青梅竹马，小时候还较为亲近。可是自打定亲之后他就对我避而不见，直到我们解除婚事后，他就再也没来见过我了”。

　　太史桓堇好奇的不得了，追问承悟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承悟并不想聊起此事，“快走吧，时候不早了”。

　　—— ——

　　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濯远合并虎狰军正式向空净王开战，以多压少，胜负已定。空净王大败逃脱。至此，阎境三王对峙的局面彻底结束。濯远成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时隔百年之久，阎境终于再次迎来主君。

　　如此大事定要宣告全境子民。宣位大典将在不久后举行。为了容纳阎境五万子民，濯远特将举行大典的地点选在空阔广袤的吴天崖。此崖一面山峰独立，四周多为平坦山野，可供万数人共同瞻仰主君。

　　当然，这只是濯远对外的说辞而已。实则将选址定在吴天崖，他自有用意。

　　尘封的主君殿再次开启，下人们早已将此清扫干净，擦油焚香。这座古朴暗沉的大殿并未显出半点老旧，却是饱经风霜的厚重之感。

　　濯远在这里迎接了他掌权以来的第一位贵客。主殿之中，他姿态恭敬的候在下首，静听上位者说话。

　　“本君已吩咐西南和长福两位星官相助于你。届时来参加大典的五万阎境子民，皆可轮回重塑。等他们脱胎换骨之时，定会感谢你这位主君的”。

　　濯远深以为然，拱手道：“这一切全托神君圣明！阎境中人本就是污浊之心，若不重新来过他们根本难以自救。神君之举不单单是在拯救阎境，更是在净化尘世。可谓是功德无量，后人必讽德颂功！”

　　他这话说的很是中听。神君却是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像你这般见地，这般觉悟的人不多。就连天族，也没有几个人能懂得本君之愿”。

　　濯远说：“神君不必气馁，终有一日，神君之望能弘惠三界。我忽然想起了修罗一族，若是他们当初也能接受神君的帮助，兴许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神君不再说话。修罗余孽还没找到，原是极其完美的收场，却因他们留下了污点。

　　濯远并不知道神君的想法，激昂道：“如今修罗不复存在，阎境即将重生。太平盛景就在眼前！”

　　神君被他的话鼓舞了，心情好转一些，“没错，本君统管下的三界将再无浑浊动乱。而今我们要为了这伟大的理想而努力。去吧，濯远”。

　　“是！我这就命人准备，待明日众人到齐，我将启动结界关闭吴天崖，确保明日的大计顺利进行”，他顿了一下，看向神君，问：“神君，濯远也要进入万祀劫轮回吗？”

　　“你怕死了?”

　　“濯远并非怕死。我只是想着若能留在外面，便能帮神君顺利执行这个计划。再者，等他们轮回之后，我也能帮忙照应，为神君分忧”。

　　濯远说的忠心耿耿，为君分忧。实则到底是不是怕死，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神君摆摆手，“本君会告诉星官，启阵之时与你提示，你在此之前离开吴天崖。之后便好好地在本君面前效忠，明白吗？”

　　濯远重重点头，毕恭毕敬的行礼，退下。

　　承悟他们赶回南明府时得知宣位大典的事，跟着又奔向吴天崖。慧雅有事要留在南明府，没再与他们同行。一番周转，他们终于在大典那日到达吴天崖。

　　吴天崖是人山人海，空前盛况。众人来凑热闹之余，也是想看看这位执掌阎境的主君到底是何模样，竟能逼杀虎狰王，打败空净王。应当是无比强悍的王者形象。却又听见过濯远王的人说，此人生的面白身长，说话温吞，一派文人之气。

　　想象与现实不符，人群中议论纷纷。别看阎境中都是些魑魅精怪，也有精明灵活的商家，知道今日大典人多，直接在偏角空地上搭起了简易的铺子贩卖东西。

　　时辰已到，结界关闭。

　　濯远迟迟不到，因有这些铺子玩趣儿，众人有吃有喝，倒蛮惬意。承悟，小虎和太史桓堇直直的站在崖峰下等待濯远出现，等了一会仍然不见濯远来，承悟提议分头去找。

　　小虎知道此事急切，带着不明情况的太史桓堇挤进人群，朝崖峰后暂时搭起来的礼台去。濯远登上崖峰前会在礼台暂歇，那里应该会有濯远的身影。

　　承悟则是往另一处给主君休息的帐篷去，在穿过人流时，他意外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宁雅漫。那身影一闪而过，他并未在意，径直朝被卫队护拥的濯远走去。

　　横拓一眼就认出承悟，故此没对他做出防范。只说宣位大典马上开始，请他台下观礼。承悟并未离开，请濯远入帐言谈两句，事关重要。

　　濯远身着盛装，精神抖擞，已经为即将到来的重启新生做好准备。他大手一挥，让承悟晚点再说。他并不在意这个道士有何事，反正比不上宣位大典重要。

　　承悟见此，语声沉稳的道：“大梵天虚灵子，请濯远王帐中商谈”，手往前侧伸出，示意濯远入帐。

　　其实阎境中人对九天之上的神并不了解，就连濯远都是在投靠明桦后，迫于升迁压力主动弄清楚天族各神君的司职地位。然而虚灵子这个名字在阎境却是如雷贯耳，人人皆知。

　　只因他一千年前倾覆修罗族，让有意归顺天族的阎境中断了想法。

　　千百年的潜伏，只为一日猝然翻转。那一条条铁证确凿修罗与魔族的勾结之罪。修罗族再无翻身余地。

　　如此隐忍，残酷，无情的做法令整个阎境无比忌惮和恐惧。濯远生在阎境，长在阎境。他绝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这个让阎境人心惶惶的道君面对面的站着。

　　“宣位大典让吴天崖聚齐了全境五万子民。结界已关，这些人此刻已成鱼肉任你刀殂。濯远，你打算怎么做？要做到怎样的地步，才算是毁了阎境？”

　　面对质问，濯远低着头不作声，在心里反复思考。看来神君并没有跟道君说过他们的计划。大梵天高于天族，虚灵道君的地位应与神君比肩，修为亦是。重生超脱这样益国益民的大计，神君为何不与道君联手？

　　只有一种可能，神君知道道君不会帮忙。

　　濯远信奉自己正在做的事是宏图大业，但他也明白，这份大业的基础是阎境五万生灵的性命。有些人是没办法理解的，除非他呈现出最终的结果才能让人信服。

　　因此当承悟以一种肃然沉凝的眼神相望时，濯远表现出漠然的无谓，“我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毁灭阎境，而是助其重生。阎境污浊，早就该从头到尾的洗礼一遍。我们这么做是在救助他们！救助这些冷漠自私！救助这些崇尚武力的野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