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中》木李枝

45、第 45 章 返回南明府

　　云栀俏皮一笑，“不是有你在嘛”。

　　小虎在承悟背上看完这一出，不满的喊道：“两位能不能看看我，我饿得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云栀跟在承悟身后，拍拍小虎的背，“那你可得撑着了，承悟做饭可好吃了。你要是尝不到就可惜了”。

　　他们回到山下农户家时，太史桓堇不在。在此等待的死士说他要去周围逛逛，刚走不久。死士的目光落在跟两人回来的小虎身上。承悟带着小虎去厨房找些吃的，死士问云栀，怎么带个孩子回来？

　　云栀说：“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托我带到长邺河附近。放心，他的安全由我看管，你们不用担心”。

　　死士并非担心孩子的安全由谁看管，只是渡河时带个孩子会很麻烦。毕竟他们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是杀掉勒邪。

　　云栀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个孩子我会安排好的。你们去找找太史，别是迷路了”。

　　在离开南明府前，濯远便对死士们耳提面命过，这一路尽听云栀吩咐。只要云栀他们能除掉勒邪。死士领命前去寻找太史，没走出多远，就看到太史桓堇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是位姑娘。

　　隔着老远，云栀就闻到她身上的胭脂香味。按照吾渺辨别香味的心得，这位姑娘用的是名贵香粉，味浓，却不刺鼻熏人。

　　近了一瞧，姑娘穿着丝绸衫裙，腰系玉环，耳环配饰一应俱全。走起来的时候，全身叮当作响，十分清脆悦耳。肌肤如玉，眉心处画一枚朱红色山形纹。高雅清丽。一看就是高门显贵家的女子。

　　不过在阎境是没有高门显贵的说法的。而这女子也自报家门，西祁山，慧雅。

　　据太史桓堇所说，他刚才在林中遇到一个邪怪，力薄势单，多亏这位慧雅姑娘出手相救才逃过一劫。他十分感激人家姑娘，恰好慧雅在杀怪时弄脏了裙子，他这才把人领回来清洗清洗。

　　云栀心想，山中多条溪流，难道还没有水清洗衣服吗？别是太史桓堇一见美人就失了方寸。

　　说回来，太史桓堇自从送信回去知道吾渺安全回到天云宫后，就再也没有起过回天云宫的心思，反而是一路跟着承悟打算直到西涯。

　　太史桓堇带着慧雅去侧边的水井边清洗衣服。承悟从厨房出来，没看到那两人，他径直走向云栀，“跟我来”。

　　云栀原先料想寻找虎崽的事没那么快办完，所以安排众人在这里歇一晚再出发的，因此把这间院子给租了下来。主人家在十里外的地方还有一处茅屋，带着妻儿去那处住去了。承悟的房间在西侧院角，待云栀进屋，他在门外设了一层结界。

　　“小虎呢？”，云栀看承悟这架势，猜到他估计是有事要说。

　　“还在厨房，他饿的厉害，一时半会吃不饱”。

　　小虎是个虎崽仔，云栀倒不担心他吃多了积食。承悟示意云栀坐下，将小虎刚才与他讲的事全都告诉她，“小虎说虎狰王大概在一年前就说过他即将要死的话，那个时候小虎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在他看来，虎狰王和濯远之间形势胶着，胜负未定。但在某一次进攻南明府后，虎狰王三日未归。小虎担心父亲出事私自潜入南明府军营，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什么人？”，云栀不大懂小虎忽然说起这些事的缘由，但看承悟严肃的神色，似乎将有大事发生。

　　“那人身着华服，浑身圣光。是不该出现在阎境的人，不，应该说是神”，他看着云栀，心情有些复杂。

　　云栀凝眉，“神族，掺和进了阎境的争斗中？”

　　承悟点头，“虎狰王从南明府回来的第二天，就把小虎送到了赫兰山，并告诫他绝对不可以离开一步，除非有人带着虎狰王的口信来接他离开”。

　　“如果我没去，他是不是要在那破地方待一辈子？”，云栀觉得不可思议。

　　“不，小虎说那个来接他的人会是吉峰副将”。

　　云栀听了觉得乱极了，吉峰已经叛变虎狰军。难道虎狰王早已预料到吉峰的叛变，所以临时改变主意让她去接小虎？

　　“不对呀，虎狰王当时并不知道吉峰实则已经叛变。他怎么会改变主意把自己亲儿子交到一个陌生人手里？”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承悟表情严肃，“濯远受命要毁掉阎境，虎狰王在一年前知道了这个计划，但他不敢大肆宣扬，只能打着夺权抗争的理由处处针对南明府，意图杀掉濯远”。

　　“虎狰王曾跟我说过，他说濯远会毁掉阎境。可这一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就算这件事是真的，阎境不是还有空净王吗？他们会想办法……”，云栀顿住，站了起来，“南明府背后，是神族？”

　　承悟眼神肯定她的猜测。云栀微微张了张嘴，有些不可置信。

　　“要毁掉阎境的人是神族……但这本就是个无序之地，如今也跟三界毫无瓜葛。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承悟大概猜出其中理由，但这些事情他不能告诉云栀，只道：“我猜想早在虎狰王将小虎托付给你时，他便发现军中有南明府的奸细，所以才没有让吉峰亲自去接小虎。因为吉峰此时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他得为归降南明府做准备”。

　　云栀略一思索，惊讶道：“难道吉峰是诈降？吉峰已经在计划中不能抽身。所以虎狰王才让我去接小虎，而吉峰在他死后没多久就跟南明府牵上线了”。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都解释的通了。

　　但这些依然跟他们没有太大关系。云栀迟疑道：“我们已经离南明府很远了，再走一天一夜就能到长邺河，渡河之后就到西涯了。承悟，就在眼前了”。

　　承悟站起来，走到云栀面前，望着她，以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说：“云栀，我要返回南明府阻止这一切”。

　　云栀闭上眼睛，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承悟跟她说明这些事是为了回到南明府。

　　云栀睁开眼睛，看着他，“濯远背后是天族，天族要灭阎境，你怎么阻止？往西走，我们只要杀掉勒邪。而往回走，你要对抗的是整个天族”。

　　承悟许久没说话，他没办法说出真相让云栀对阎境感同身受。可他见过，亲身经历过弱族被强大的势力倾轧直至毁灭。当初他晚来一步无力回天，如今再次面临灭族之危。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云栀，我已经想好了。我必须回去”，承悟没有劝说她跟自己返回，掌心幻出一枚银钉，说：“勒邪的第三只眼睛是它的致命弱点，你把这枚长寿钉钉进它的眼睛里就能顺利渡河”。

　　云栀后退一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每每要做什么决定时都要让我先离开？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跟我共同进退吗？”

　　承悟把长寿钉放入她手心，“云栀，走到这一步对你来说太过艰难。生生死死，坎坷无数。你的身体尚未调理好，不能随意使用法力。你回到妖域我才放心”，他扶住她的肩膀，正色道：“我说过的，我不希望跟你并肩作战。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面对危险”。

　　云栀抓住他的手，“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走？承悟，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最终，承悟拿开了她牵住自己的手，义无反顾的走向外面。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云栀，对不起……天亮后我带着小虎出发”。

　　云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定在原地许久，然后慢慢的坐在床边，黯然神伤。

　　夜凉如水，山林幽静无声。坐落在山间的小院灯火明黄，今夜有数人下榻于此，却是鸦雀无声。

　　小虎躺在房顶上发呆，无聊时往下面的院子里瞄两眼，看到一个凝目沉思的道士和一个满面忧愁的年轻侠士。房间某扇窗户上倒映着一抹倩影。

　　那影子时而扶额，时而起身踱步，时而低头静思。看得出来也是满腹心事，难以坐定。

　　“承悟，我仔细想过了，我暂时不回天云宫了”，太史桓堇搬了张凳子坐到承悟身边。话是如此，他为此左思右想，难以决断的纠结仍难以疏解。

　　被他这一打断，承悟的思绪暂停，接话道：“你可想好了？人族之外的天地远比你想象的辽阔”，其中之恶也超出凡人想象。

　　太史桓堇沉吟道：“说实话，我以前来往各处斩妖除魔，一直唯天云宫是尊。当然，也不是说现在就嫌弃我的师门。只是在见识过更强大的妖类后，我真的觉得自己以前是坐井观天，自负不已。外面虽然凶险，但对增长见闻确有益处”。

　　回想自己当初与承悟争锋相对的样子，太史觉得真是可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天云宫为骄傲的他，在跟着承悟见识了诸多匪夷所思的事后忽然觉得以前的生活真是不足一提。

　　他并非天云宫备受期望的大弟子，传承师门的大任轮不着他。因此太史桓堇在做出这个决定时是很自由的。只是还有个人让他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