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中》木李枝

38、第38章 弱肉强食

　　承悟说：“并非良策。我只是在想，姮琅若想东山再起，没有族臣的帮忙必然成不了事。海底结界动乱，恐怕还有不少漏网之鱼。若能找到修罗族臣，便能将姮琅的谋逆之心扼杀在摇篮。可惜修罗族臣隐于暗处，找起来需得费一番功夫。所以我才说这并非良策”。

　　明桦怔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起来，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还是道君想的周全！你这办法怎么不是良策？道君做了几百年的凡人，随心自由，我也不强求你带领他们了。我们通力合作，必能找到姮琅”。

　　承悟拱手道谢。明桦说到做到，不再要求承悟，让长福送他离开。

　　正堂里只剩下明桦和庄叶二人。庄叶的眼神从承悟身上回来，不解的说：“神君，我们一直在找修罗余孽的踪迹，为何神君对已知的线索还这么高兴？”

　　明桦双手搭在椅子上，“你知道什么。从虚灵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和本君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

　　当年两方阵法相冲，霖州海呼啸大乱。这片海域乃是恶泽之水，对灵体和修为十分有害。海啸来时，天兵们纷纷避难。明桦自然也在其中。修罗余孽们大概也是趁此时逃出霖州海。

　　如此丢脸的事，明桦不敢禀报天帝。更不敢把修罗余孽逃脱的事大肆宣扬。这些年他吩咐西南灵官暗中寻找修罗余孽，碍于事件的特殊和敏感，他们不敢大张旗鼓，以至于好不容易摸到的线索直接断掉。

　　如今虚灵道君把这件事搬到台面上来，他们找人也方便许多。那些不便妄动的线索也能抽丝剥茧，层层寻析。

　　明桦不紧不慢的说：“西南灵官，本君知道以往办事十分受限，你递来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本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算了。但是从今天开始，希望你做的事别再让本君失望”。

　　“西南必不负神君所望！”

　　庄叶心里对明桦指责他的无用还是颇有些不服气。当初神君的口谕，调查修罗余孽的事只能私下里进行。奈何对方也是在暗处行动，查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中途没有任何援手相助，这事让神君亲自来查也不一定能有个结果。

　　当然，作为小卒是没资格质疑发号施令之人的决策。事情办砸了，小卒只能服服帖帖的接受老大的不满和抱怨。

　　“本君方才问过虚灵子，沙城里面生活的都是妖类，并无修罗族踪迹”，明桦斜靠在椅子里，“你成亲之时本君为你祝贺，不料新娘跳崖，你心如死灰来求本君帮你治好口舌。本君爱才，帮了你。从不知道你竟也是个为情痴狂之人，可是公事，私事，你需得分清啊”。

　　庄叶心里一惊，莫非神君知道他最近忽略差事，专注云栀的事了？肯定知道了。满天星官都是神君的眼睛。

　　庄叶直接跪下，对神君表忠心。

　　明桦不为所动，言语敲打，“本君帮你回忆回忆，鹰族算不上是什么灵兽，以你的资质本来是没有资格飞升的，本君看在你孝道感人的份上为你破例。你做了这灵官，天灵山万亩药圃更是来去自如。希望你自知珍重”。

　　庄叶慌叫一声“神君大量！我父常年卧病，多亏了灵药才能延续生命，万请神君大量！”，他急忙伏地认错，完全摒弃了鹰族少主的尊严。

　　作为储君，明桦从天帝那儿学到不少管理臣下的办法。恩威并施只是其中之一。他睥着跪在下首的庄叶，颇为满意他的臣服。

　　明桦走下高位，负手漫步，“找到修罗余孽后先按兵不动，顺藤摸瓜就能找到姮琅。从今日起，你便是辅助虚灵道君之人”。

　　“道君不是说要自己行动吗？”

　　明桦极有耐心的告诉他，“他听任于大梵天，你听命于本君。让你辅助只是名义之言，你要赶在他之前找到姮琅”。

　　庄叶领会点头，只见明桦伸出右手，掌心赫然出现一个乌木匣子。

　　“这是悉天匣。一旦发现姮琅，不必顾及任何人，抓住她送到本君面前。如若修罗余孽追过来你也不必怕，带过来便是。本君这次定要为三界除掉这群祸害！”

　　长福洞外早有一只金鹤在等待，明桦驾鹤离去。庄叶目送他远去，将悉天匣收起来，打算回去找云栀。

　　他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长福的讥讽，“妖兽心邪，无论你怎么修炼都还是那副未经驯化的样子。也难怪人家新娘宁愿跳崖”。

　　“长福灵官，我与你不是能谈这种话题的关系”，庄叶眼神冷酷。

　　不在明桦神君跟前，庄叶的客气规矩连装都不会装一下。

　　“虚伪！”，长福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对于妖兽出身的庄叶，由自然灵气蕴育的长福是很看不起他的。每回碰面，庄叶必要接受对方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轻慢。

　　他是神君的卒狗，也是鹰族少主。他可以被神君贬低，碾压自尊。但绝不会被长福如此欺辱。

　　离开长福洞府的庄叶如法炮制的去找云栀，然而当他回到分别之地，沿路跟百姓行人打听有没有模样倾城的女子路过此处，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云栀的下落了。

　　庄叶独自一人站在宽阔的道路上，望着远方，脸上出现落寞寂寥之色。他轻轻捏拳，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了。

　　**

　　见过明桦之后，承悟便带着苏醒过来的太史桓堇离开长福灵洞。

　　苍刈山长福洞山势险峻，凡人难以攀登。承悟的法力还在恢复当中，并不能以一人之力带着伤势未愈的太史桓堇下山。因此有星官驾云相送。

　　一番腾云驾雾，云雾飘渺。

　　待星官把他们送达安全地方后离开，憋了一路的太史桓堇终于忍不住发问，“承悟，你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在承悟第一次使用大金梵阵时他就十分诧异。这个道士不至于强大到这个地步吧？事实证明是他小看承悟了。

　　沙城刑台上，承悟以一人之力对抗朱羲城主，使用的法力简直是让他瞋目结舌。还有那柄充满神秘色彩的法杖，三十二莲杖……以及现在的长福灵洞。

　　这些事让太史桓堇对承悟的好奇和敬仰达到顶峰。

　　承悟拉了拉肩上布袋的带子，神态一如既往的平和，“她们可能还在隶庚城等我们，抓紧时间赶路”。

　　承悟大步向前走了。太史桓堇怔了怔，加快步伐跟上。

　　不管承悟是谁，来自哪里。他们始终是朋友。

　　这一点，太史桓堇深信不疑。

　　到达隶庚城的两人多处打听，终于找到云栀和吾渺曾暂歇的农户家，得到她们相继离开的消息。

　　太史桓堇很不放心吾渺，她身无分文，能走到哪里去？

　　承悟更是脸色肃然，因为他听农户说，云栀第二次来时，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心事重重的两个人必然要分道扬镳，于是吃过午饭后，他们相互辞别，各自去寻那让人担心的姑娘。

　　临走时，太史桓堇叫住承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承悟过分平静的目光下，他最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笑，仿佛在说“你随心去做吧”，然后离开。

　　—— ——

　　阎境的疆域比之胡夷有大不小，这里是各界妖魔鬼怪汇聚之地。原先的阎境毗邻妖魔两族，其中只有些魑魅魍魉，不足为惧，也不归属任何一界。

　　自打魔族灭亡后，有逃亡的魔人躲进阎境。这里就跟修罗族一样，成了天族招安的对象。

　　不久之后，修罗族被大梵天羁押封印，数万子民葬身霖州海下。阎境众怪直接表明立场，绝不归顺天族。

　　距离天族上一次招安已经过去八百年。阎境无甚风波，境内子民从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来。天族似乎把这个荒僻之地给忘了。

　　实则在阎境内部，可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风平浪静。无人管束的地带没有规矩可言，鱼龙混杂，乌烟瘴气。大抵是受人界影响，五百年前，境内通过比武选出了第一位君王。

　　阎境信奉“强者为王”的法条。只要你够强，金钱，权利，地位，无所不有。

　　阎境之王的诱惑太大，这些年境内发生过不少政变。君王死了就换，换了又换。看似有法条，有规矩，实则还是一盘散沙。你不服我，我也不服你，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本来完整的一块疆域，硬是分化出了几股不同的水火不容的势力。

　　强悍的规则驯化出一群刁悍野蛮的民众。当一个瘦弱单薄的外来者闯入，等待她的只有无穷尽的欺凌。

　　阎境主城，街上遍布形态各异的魑魅魍魉，还有不少人。这些人在走路的时候总是会露出一点破绽，衣服遮不住的狐尾，兴奋之下弹出来的松鼠耳朵，垂涎之际拱出来的猪鼻子……原来这些竟不是人，而是修炼不精的精怪们。

　　当然也有修为更高的精怪们，它们的样貌与人类无异，倒真叫人分不出真假。

　　这群赛似人类的东西们并没有进化出人类具备的真善美品质。遇到街边的恃强凌弱，它们没有丝毫想要打抱不平的想法。只是冷漠的瞥一眼，然后离开。

　　弱肉强食。

　　两个体格健硕的黄牛精围着一个瘦小的姑娘拳打脚踢。

　　那姑娘被堵在墙角，双手抱头保护头部。没能护住的身体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她咬紧牙关，从臂膀缝隙中去看眼前两个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