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中》木李枝

37、第37章 方为圆满

　　当这个消息传到天族，雄伟浩大的天帝殿里，弥漫开死一般的寂静。

　　殿中静立数位神官，皆是如临大敌的沉重表情。他们在心里泛起了嘀咕，明明亲眼看着姮琅被剥皮削骨坠入霖州海，难道她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这都不死?

　　长福灵官小心翼翼的环视一圈，他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等承悟离开长福洞，立刻就来上报天帝。很显然，整个天族，包括当年全权负责处置修罗族的明桦神君，都是不知此事的样子。

　　“此事是谁跟你说的?”，明桦神君在惊讶之余还多了分担忧。

　　四千年前，魔族覆灭之际留下了一位少主。便是这位少主与修罗少君勾结，企图在修罗族子民身上复活魔族。所幸此事及时被虚灵道君发现并揭露，天族才得以尽早毁灭这个大祸源头。

　　如若修罗少君还活着，怕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长福不敢隐瞒，将在下界遇到承悟的事道出。虚灵道君亲自下界追拿修罗少君，于是没人再怀疑这个消息有假。

　　“邪魔外道之人果真是祸患无穷！天帝，依我看不如增派天兵协助虚灵道君，助其捉拿姮琅！”

　　说话的是天族武将威骧真君，也是当年参与征讨修罗族的神官之一。他脾气火爆，对这修罗余孽可谓是厌烦至极。

　　天帝静坐高位，不怒自威，“修罗族与魔族勾结，意图颠覆三界。当年处置修罗族的事是明桦亲自负责，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明桦，你可知错?”

　　明桦神君出列，面向天帝深深一拜，“天君，明桦知错！还请给明桦一个机会，我定能将姮琅抓捕归来！”

　　明桦神君是天族的储君，犯了错自有天帝苛责。加上这位储君态度诚恳的认错保证，本想再说什么的人也不好再开口。

　　威骧神君主动请缨跟随明桦抓捕姮琅。

　　明桦拒绝了他，“此事由本君一力督办，如今出了差错也该由本君处理。有始有终方为圆满”。

　　议事结束，殿中诸神陆续退去，明桦让长福在外面等等，他也要去长福灵府一趟，亲自见见虚灵道君。

　　“父君，我们当时亲眼看到姮琅掉进霖州海被封印起来。后来封印修罗族的阵法与封印海魔阵法相冲，当时确实发生了始料未及的情况，但姮琅绝不可能从阵法中逃脱！”，明桦信誓旦旦。其实他心里也是发虚的，只是不敢在天帝面前表露出来。

　　天帝只道：“你不是要去见虚灵子吗？问问他就明了了”。

　　明桦犹豫一下，“父君真信他的话?”

　　天帝面无表情，看着面前寄予厚望的儿子，不说话。明桦试探的道：“虚灵子跟姮琅的事，父君可有耳闻?”

　　他哪敢真让天帝回答，接着又道：“我们当初请求大梵天派人探进修罗族，道尊说虚灵子修为过人，乃是千年灵玉所化。我们想着这样的人必定不会被俗尘所染。可是根据探子的消息……”，他顿了一下，“虚灵子与修罗少君关系密切。修罗族灭后，虚灵子被大梵天贬入下界，儿臣觉得这两件事一定有什么关系”。

　　天帝沉沉开口，“无论如何，当初覆灭修罗族的，是大梵天”。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致使修罗灭族的主导者正是大梵天”。

　　明桦分析道：“我觉得姮琅活着的消息，很可能是虚灵子想要报复天族而试图搅动风云。父君放心，我此次下界定能查出此事真假”。

　　天帝点头，眼中暗含利光，“三界的安定，绝对不可以被一个姮琅打破”。

　　“明桦明白，父君大可放心”。

　　明桦将走到殿门时，天帝叫住他，“此番你顺道去看看青林，他已下界数百年，轮回数遭，想必见识也广阔不少，是时候回来了”。

　　明桦低着头，脸色并不是很愉快。他才刚过了几百年宁静平和的日子，又要被这个名字打乱。他并不想见青林，担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回了好。

　　*

　　鬼角沙漠的风沙从无一刻停歇，沙城被夷为平地，只有几处断壁残垣露在沙面之上，显示这里曾经存在过一座城池。

　　不出意料，云栀并未找到想见到的人。

　　那天，她一个人在沙漠站了许久，风沙很大，却在经过她时自动绕道而行。原来是庄叶在不远处用法力为她辟出一方阻挡风沙的结界。

　　风暴撞上结界发出沉闷的嘈杂音，云栀被闹得心里极其不平静。她闭目试着宁神，却迟迟调节不了自己的心情。

　　最后，云栀沉默的离开了那片沙漠。

　　她收拾好所有闷堵，酸涩的心情，继续踏上回西涯的路。在此之前她绕路去了趟隶庚城，农户告诉她吾渺七天前就离开了。

　　云栀不再留恋，正式前往西涯。

　　她想找宁雅漫问清楚那些她不曾了解的事，可眼下没有任何关于宁雅漫的线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庄叶下定决心要陪伴云栀后便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不过他也挺忙的，并不能时时刻刻跟着云栀，加上云栀从不会为他停下步伐，因此庄叶总是跟丢她。每回办完差事回来总要花上大半天找人，但庄叶乐此不疲，没有丝毫抱怨。

　　对这个怎么也甩不掉的跟屁虫，云栀其实是很烦的。

　　她冷漠的看着他，说：“你不要再跟着我”。

　　他狡猾的说：“我也走这条路，怎么是跟着你呢？”

　　她有些皱眉：“庄少主，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笑：“我知道你暂时没办法接受我，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我不会逼你”。

　　云栀见过十分强势，自大的鹰族少主。不管他遇到什么事变得这么柔滑，她对此都毫无兴趣。

　　在某次庄叶又说有事要离开时，云栀问他每一次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庄叶看着她虽然留有伤疤却依旧姿色斐然的脸，深情的说：“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耀眼。云儿，放心吧，无论你在哪里我都额可以找到你”。

　　云栀没有错过他的眼神停留在何处，她微微垂眸，并未去管庄叶的离去。

　　过了一会，她回到篝火燃烧剩下的灰烬前，捡起一根烧透了的木炭，在掌心擦出黑灰，双手合拢覆在脸上。

　　当她拿开手时，一个面庞灰暗，皮肤污糟的姑娘出现了。加上脸颊那道刺目的疤痕，她再也没了昔日的光彩，甚至有些让人难以直视。

　　云栀就顶着这么一张脸往西方而去。她记得这条路线，经过阎境，渡过长邺河就到西涯了。

　　那里是她的终点。

　　然而那个说要护送她的道士，已不复存在。

　　长福洞府外，庄叶应召来此，他已在此等候半个时辰。侍奉茶水的婢子站在他对面，手捧茶盘规规矩矩。而他亦如对方一样，站的板正。

　　堂堂鹰族少主，与婢子相较长短，庄叶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因为他一直清楚自己的位置。

　　婢子是长福洞的侍从，他是里头那位神君的小卒。

　　传唤他的声音传出，庄叶看了眼没人看顾但依旧恪守本分的婢子，头也不回的走进正堂。

　　长福灵官的洞府十分朴实无华，建在山上的房子都是如此，灰头土脸的。庄叶径直走向上首身着华服的男子，称了声：神君。然后又向与自己同阶的长福灵官颔首示礼。

　　同阶灵官之间应有最起码的礼数。然而长福灵官受了他的礼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看了眼庄叶，随即扭头喝茶。

　　明桦神君对这一幕视若无睹，给庄叶介绍旁边的年轻道士，“西南，这位是大梵天道尊亲传大弟子，虚灵道君”。

　　庄叶听了微微一惊，他方才完全没注意看这个道士，现在想仔细打量却已经不便再抬头去瞧。他的礼数一丝不苟，与道君见完礼后便低头侯在一侧。

　　他听到明桦神君与虚灵道君谈起修罗族，这也是他最近在查的事情。

　　“当初霖州海下两方阵法相冲，使得海底动乱。道君觉得，姮琅是不是在这时候趁机逃窜前往下界？”，明桦不作肯定，只发出疑问。

　　承悟眉目未动，“或是如此”。

　　明桦神君又道：“如今之计唯有尽快找到姮琅，防止她祸乱下界。西南，长福两位灵官熟悉下界，可作道君之左膀右臂。当初封印修罗族乃是我一力负责，不曾想发生这样的事。在抓到姮琅之前，我会长留下界辅助道君”。

　　承悟站起来，道：“我已被黜出大梵天，仍能被称之道君是诸位抬爱。万万担不起带领之职”。

　　长福可不爱听他这话，当即接话道：“道君何必谦虚。整个天族谁不知道道君伟绩，找到修罗族与魔族连通之证，后又大败姮琅将其镇压。不必神君吩咐，我长福自当跟随道君斩除邪魔！”

　　承悟的决定没有改变。他看向明桦神君，神色淡淡，“还请神君收回命令，承悟如今只是人界普普通通一个观士。如若神君真想让我一并追查姮琅，那便让我按照自己的安排行动可好？ ”

　　明桦神君露出饶有兴致的眼神，“哦？道君有何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