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中》木李枝

36、第36章 乌命环

　　“云儿！”

　　庄叶大步上前抱住昏死过去的云栀，抬手探上她的脉搏，脸上露出浓浓担心。

　　他本是打算用这妖毒困住她留在身边，可看她如此痛苦的模样，庄叶终究是于心不忍。

　　他知道她的刚烈，倔强。她跟鹰族所有女子都不同，有坚持的原则，做事又狠心。但即便是那般狠心算计用紫藤汁迷晕他，却还是将他安全送入崖底。

　　正是这分善意让庄叶念念不忘。

　　他越发笃定自己这辈子非她不可，没有人可以从他身边把她抢走，即便是云栀自己也不可以！

　　妖毒有害，那他就用别的方法把她留在身边。

　　庄叶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纠结就做出了这个决定。他唤来外面的守卫，“伏名，打开寒窟泉”。

　　伏名听了有些讶异，转而变成提醒，“庄少主，神君嘱咐过不能进寒窟泉”。

　　庄叶：“神君已将蓝明湖赠与我，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庄叶的。你可以告诉神君，我要用寒灵芝”。

　　伏名还在犹豫中，庄叶已经抱着云栀大步往外走，同时留下一句话给他，“天兵千万，你若不堪用，神君总会派个聪明的协助我”。

　　伏名怔了怔，随即大步跑出去，赶在庄叶之前打开寒窟泉。

　　寒灵芝是天族灵草，生长于蓝明湖下数百年之久，已形成朦胧灵识。察觉到有人闯入寒窟泉中，寒灵芝收拢株体，像是害怕似的瑟缩在一起。

　　庄叶将云栀放在泉洞中的石板台面上，直接将蜷缩收拢的灵芝取下两朵。

　　伏名担心自己的职位，也怕神君追究，“少主，您要用寒灵芝做什么?救这位姑娘吗？”，一个小妖，用寒灵芝未免暴殄天物。

　　庄叶自然听得懂他话里有话，斜眼睥他一眼，“她是我此生至爱之人。就是灵山万亩药圃，我也取得。出去”。

　　伏名退下。寒灵芝在法力的揉炼下已成为丹药，庄叶将它送入云栀嘴里，右手推出悬在云栀面部上方。

　　妖毒已融入云栀的妖丹，若想清除妖毒，妖丹势必牵连受损。寒灵芝可稳固妖丹，净化浊气。辅以庄叶的法力催运，便可稳妥的驱散妖毒。

　　事实也如庄叶所料，妖毒缓慢的从云栀体内散出。兴许是内丹受到波动，云栀慢慢转变成原形。

　　金色尖耳，红色长爪……白皙的面庞光滑胜雪。

　　浊黑的妖毒一点点离开她的身体，在这些黑气中，伴随着丝丝缕缕的暗红气泽。

　　这股气息有点陌生，庄叶并不能辨别那是否是妖气。

　　幸而妖毒成功散去，此刻的云栀恢复成正常状态。最起码在庄叶眼里，她如第一次相见时一样，美得窒息。就连脸颊那道难以祛除的伤疤，也显得更加脆弱，让人怜惜。

　　庄叶握住云栀的手，眼含温情，“我说过，我认定你。云儿，我庄叶喜欢的人就得生生世世都在一起，谁都拦不住”。

　　庄叶摊开掌心，数片黑色羽毛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飞舞一圈，片片层叠，缓慢落至云栀手上。

　　黑色羽毛像一条手链环绕住云栀纤细的手腕，然后隐入皮肤之下。

　　“这是我们鹰族特有的乌命环，云儿，至此我们灵感相通，生死相依。除非我死，你再也不能离开我身边”，庄叶的眼里流露出最清澈的痴迷。他几乎可以猜到云栀醒来得知这一切是怎样的愤怒，但是没有关系，他会用自己的努力获得云栀的认可。

　　清除妖毒本该安然睡去的云栀，却在此刻幽幽睁开眼睛，无意识的呢喃出声，“承悟……”

　　庄叶就在旁侧，将这个名字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谁？

　　就在这时，云栀突然抓住自己的手，那是刚才种下乌命环的位置。

　　“痛……好痛！”

　　云栀侧身蜷缩，双手抱头，口中发出痛苦的低叫。

　　而在旁边的庄叶也像受到什么攻击，扶着石台边沿跪在地上。他的脑袋像是要炸开，猛烈的痛感让他没办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云儿！你怎么了？”

　　这些痛苦是发生在云栀身上的，因乌命环的链接，他也体会到云栀所有的感受。

　　庄叶想不通，乌命环只有通感结命之用，怎会对云栀造成伤害？

　　此刻的云栀伏跪在冰凉的石台上，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在短暂的沉静下，她的身影显得十分孤独。

　　她周身开始涌出淡淡的红雾。庄叶几乎是一眼就辨出来了，这是驱散妖毒时出现过的妖气。

　　不，这不是妖气！

　　正当庄叶伸手要去触碰她时，浅淡的红雾忽然炸开！束缚云栀的乌命环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冲破。庄叶也被余波推出很远，跌在角落看那漫天飘散的黑色羽毛。

　　乌命环被挣破了。

　　他注定无法将她留在身边吗？

　　红雾逐渐散去，一切尘埃落地。

　　云栀的身影渐渐清晰，她赤脚站在石台边，单薄的衣服无风自动。妖魅孤傲。

　　她依然是妖态模样，可庄叶感觉她有哪里不一样了。

　　庄叶迎上她冰冷的目光，唤她的名字，“云儿，你怎么样？”

　　云栀眨了眨眼睛，缓慢的伸出手双手端详，“……很重”。

　　“什么？”，庄叶不打算将自己自作主张为她种下乌命环的事说出来，反正乌命环已破。看来没有办法将她强行留下。

　　云栀往前走了几步，顿时感觉到身体的重量，这种实感让她很不习惯，同时也很疑惑。她往内查看妖毒，却发现体内已无妖毒气息。

　　“我帮你解了妖毒。长期受妖毒侵扰，顷刻间恢复正常，估计会感到身体有些不适应，过会儿也就好了”，他为云栀拿来放在石台边的鞋子，屈膝蹲下抬起她的脚，帮她穿鞋。

　　云栀垂眸看着他的动作，开口说：“我不打算留在你这里。庄少主，你多次救我性命，云栀感念在心。但绝不是用我自己作回报”。

　　“先前是我强人所难了”，庄叶罕见的表现出豁达，他站在云栀面前，说：“我不愿意看你受一点苦难。你不愿做的事，我绝不强迫你。云儿，我会让你真心实意的喜欢上我。就如我喜爱着你一样”。

　　云栀无言看他，不大懂得他忽然的转变是因为什么。

　　“之前听你问起沙城，你想去那里对吗？可是沙漠险境，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让我陪你一起吧”。

　　她要去沙城找一个叫承悟的人。

　　这是庄叶从云栀的话中提炼出来的信息。沙城覆没，城里的人估计也死光了。就算她找到那人，估计也是具尸体。

　　他不信自己争不过一个死人。

　　以退为进，是庄少主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云栀没有拒绝庄叶的提议，光靠她一个人确实没办法找到沙城入口。于是她同意和庄叶一起前往沙城。

　　在他们准备再次进入沙城时，远方的苍刈山里，亭台楼阁依山近云，光风霁月，开阔清明。

　　山峰高处坐落一处廊亭，通往山顶的台阶之上，两位婢子端着茶盘一步步往上。

　　由于亭中坐着的人身份太过尊贵，两人忍不住交头接耳，“灵主带回来的人真是大梵天的虚灵道君？”

　　“难道还是假的不成？你附耳来”，婢子低声说道：“我听说他两千岁的时候就受封道君，将来还要继承道尊衣钵执掌大梵天。不知道怎么会来我们长福洞”。

　　“好像是灵主带回来的，跟道君一同来的还有个凡人，现在还躺在客房昏迷不醒”。

　　两婢子靠近山顶廊亭便自觉噤声不语，把茶点放下的时候偷偷扫了眼传言中的虚灵道君。

　　嗯……跟自家锦衣华服的灵主比起来，道君穿着太过朴实。长相倒是比自家灵主俊儒许多，眉目如画，气质宁静。

　　廊亭临崖依云，道君后头便是浮卷飘渺的云海，他彷佛与这山云融为一体，端坐静然，超脱出尘。

　　长福灵主遣退婢子，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年轻道士，沉吟片刻，缓缓道：“自从霖州海一战过后，我已有五百年没有见过道君。按理说道君归隐大梵天，但是星天官却上报说在下界见过道君，我本是不信的。不过星天官在胡夷境内发现神力，一查才知是有人在使用大金梵阵。这可是大梵天的术法。我跟着追查过去，终于又在沙漠中发现相同的神力。这回阴差阳错在沙城中救出道君，真是庆幸”。

　　承悟颔首，“多谢长福灵官”。

　　他跟太史桓堇被席卷的风沙掩埋，幸好长福灵官及时出现，他们这才逃过一劫。

　　“道君不必客气。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长福灵官顿了一下，才又接着问：“按照天录记载，道君该在大梵天闭关修炼。此番出现在下界是有什么事要办吗？是否需要我协助？”

　　长福灵主是专管星天官的神君，下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由他上禀天帝。不过由于道君身份特殊，他没有立刻回禀。

　　承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叛变妖族的朱羲并未把自己说的话转告长福灵官。既然朱羲传不了话，那便由长福来传。

　　“我正在找修罗少君”。

　　承悟的表情毫无波澜，以至于长福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再次询问后得到肯定的回答。

　　长福整个人都呆了呆，“修罗少君，姮琅？”

　　承悟静静饮茶，眼神是肯定的。

　　长福浑身一震，“她，她不是死了吗？跟修罗族一起，葬身霖州海？”

　　承悟捏着茶杯，指尖摩挲杯壁，“还活着”。

　　只此一句，让长福灵官僵默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