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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玡明灵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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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去鬼角沙漠,直接穿过胡夷城是最快的途径。然胡夷疆域辽阔,这一趟少说也要小半个月。
云栀和承悟清早出发,晚上如果进城便在城里歇一晚。要是刚好走到荒无人烟的丛林,那就幕天席地的躺一晚。一日三餐依然维持着原先的模式。
两个人默契无比,那天在客栈里说的话好像对谁都没有影响。
其实承悟烹煮的手艺不算太好,好在云栀除了不吃干粮外,对别的东西也不挑剔。不过每回吃着承悟做的食物时,她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承悟是负责押送她回西涯的,她是囚犯,可现在她根本没有这种感觉。
她跟承悟的相处,十分自然。就像一对多年未见的老友再次携伴同行,没有任何生疏。这种感觉让云栀感到奇异,暗暗猜测他们很久以前或许真的认识。
可当她和承悟提起这些事时,他总是缄默不语。这是他的常态。云栀没办法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任何具有故事性的情绪。
官道上常有过路客,这些人歇脚时会凑在一起闲聊。天南海北,吹嘘拍马,有时也聊胡夷王室的秘闻。云栀往往避开承悟,自己走到过路客附近,竖耳旁听这些谈资成了她赶路仅有的乐趣。
由此她得知胡夷大王是个挥霍享乐的人。不久前大王新纳了一名妃子,听说是国色天香,美得不可方物。可惜这位新妃性子孤傲,自打进了王宫后就没给大王好脸色。大王为了讨美人开心,香山雪莲,孤品寒燕,毫不吝啬的将一切珍贵之物双手奉上。
云栀听得有意思,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快到胡夷主城时,他们遇到了王室派来的马车。高车大马,随卫十余。阵仗之大,引得路过百姓纷纷侧目。
承悟以往游历往来都是以脚丈量土地,他并不在意有无车马,本想推脱。回头瞧见云栀脸上的疲态,遂未拒绝。
两人于第二天正午到达王城,在驿站住下。不多时,近使来传话,让承悟进王宫面见大王。
近使提前预告道:“大王多日不见法师十分想念,特让大厨们备了佳肴款待。法师于王室有恩,法师不必客气。悄悄跟法师说一句,大王这两天因为边境战败的事心情不大好,等会儿您进了王宫还请帮着宽慰几句”。
承悟点头,示意近使可以走了,却见后者看向云栀,笑吟吟地说:“大王特意吩咐,请姑娘一同前去”。
云栀看向承悟,她并不怎么想去。无需她特意说明,承悟已经向近使婉拒此事。
近使侧身面向承悟,微笑道:“大王得知这位姑娘也是从汉境来的,说怎么样也得招待这位远乡之客。法师放心,大王知道法师南来北往除妖繁忙,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这话的潜意思是在暗示承悟,大王知道法师身份特殊,跟在他身边的人想必也不是凡人。
话已至此,云栀不想让承悟难办,便松口答应下来。
从胡夷大王派出马车出城迎接他们来看,胡夷人对他们的这位法师还算尊敬。至于被认作汉人的她,踏上了胡夷的地界怎么也得去见见这里的王。
胡夷王宫内外一片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主殿内左右两侧置立三根柱梁,梁高足有三十来丈。整个主殿高耸宽阔,云栀进入大殿的时候着实被这巍峨的建筑所震撼。
她和承悟在左侧的偏殿等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迟迟不见大王前来。又过了一会,她的视线逐渐凝定在桌上的一叠青白酥卷的糕点上。
云栀和承悟到达驿站后就遇到近使来传,两人连早饭都还没吃。她进宫的时候肚子都快饿瘪了,忍到现在实在有些煎熬。
正当她忍受这样的肚腹痛苦时,那叠糕点被推到她面前。
“吃吧”,承悟为她斟茶。
“再等等吧,大王还没来”,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云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叉着腰看向承悟,“他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这?”
承悟端起茶杯,道:“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糕点垫垫肚子,要等大王来了才能传膳。大王日理万机,我们可能还得等一会”。
她真是饿得不行,于是拿了一块糕点入口,味道确实不错。她坐下来,看承悟闷声喝茶,便拿了一块糕点递给他,“你也吃点东西吧”。
承悟看了她一眼,接过糕点细嚼慢咽的吃。
吃过一块糕点,云栀身体前倾靠在桌子边,双手捧着脸不满的抱怨,“他让我们等这么久,是因为辉州城的事怪罪你吧?那时候你在给束束转度法力,若是妖火蔓延,别说那几万人,恐怕连整个胡夷都不保。根本没有时间救下胡夷大军”。
承悟饮了口茶,语气平静,“那都是他的子民,恼怒于我也是应当的”。
云栀:“怪着你,恼着你,那天为什么还要安排车马来接我们?阵仗搞得还挺大”。
“我是他亲封的法师,他遣人驱车迎接,所尊所敬的也只是圣清法师这个称谓而已”。
云栀没想到他竟然从一开始就看的这么透彻。她一时想不到什么话来回应他,于是只能安静的注视他。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闯进来。
“法师虽是汉人,但好歹也是本王亲封的圣清法师。我胡夷四万将士折在边境,法师焉能见死不救?本王真是无比痛心!”
胡夷大王阔步而来,站在承悟面前,痛心疾首的看着他。承悟不急不忙的起身,先是简明扼要的跟他说明那日在辉州城发生的事情,接着表达自己未能及时相救胡夷将士的歉意,却被胡夷大王制止了。
胡夷王十分豁达大度,“大将军已将边境发生的事与本王说了。本王是万万没想到此事竟与妖物有关,真是惊险万分。还好法师将那妖物降服住了,否则不知道还得祸害多少人。本王原先不知道边境战事如此复杂,这才心急对法师说出责怪之言,法师莫要见怪”。
“承悟明白”。
胡夷王颇为亲和的拍着承悟的肩膀让他坐下,主动跟承悟聊起近期在境内发生的趣事。方才因战事产生的气愤全然不见了。
胡夷王入座之后宫人便陆续进来上菜,云栀眼巴巴的望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肚子不争气的响了。
正在闲话叙旧的胡夷王听闻动静,大笑着让云栀快快吃饭。云栀不好意思的笑笑,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胡夷王看了眼容貌绝色的云栀,转头继续跟承悟说话,“说起这些宝物啊,本王上回命人去采办宝物时,得了一块极品白玉,送给法师刚好”。
承悟谢绝好意。而胡夷王早有准备,招手让内官去取东西。内官很快带回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色泽白润的明玉。
润玉中心隐隐泛黄,质感温润灵纯。
胡夷王道:“这块玉是涪陵仙门送来的,说是什么,什么玡……”
“玡明灵玉”,承悟接话道,眼睛看着那块温润白玉。
“法师也知道呀”,胡夷王笑呵呵道:“没错没错,玡明灵玉。据说这种玉曾经是天上神官所用,注入法力还能化成人形呢,真是玄乎奇妙得很。不过对于我们这些凡人来说,此玉倒是养身的不错选择”。
云栀的注意力也在那块玡明灵玉上。她对玉养身不感兴趣,主要是听到化成人形那句话。像这种死物要想修炼成人,若是没有充足的灵泽滋养和漫长的岁月沉淀,想做人那是遥遥无期。
承悟似乎对这块玉挺感兴趣,谢过胡夷王后就将玉收下了。
胡夷王笑道:“本王给法师这块玉,可是有所相求的”。
明日是胡夷人的新月节,王宫内会举办宴会,胡夷王希望承悟能为闷闷不乐的新妃表演一场幻术,博美人一笑。
刚刚才收了人家的礼,承悟没有理由拒绝此事。之后胡夷王忙着要去处理国务,提前走了。
云栀接着吃了点东西,见承悟盯着装玉的木匣子不动,喊了他一声,“道士,你不饿吗?”
在他转头看来的那一刻,云栀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怅然,很快又被平静淡然冲散。
这是他少有外露的情绪,云栀不由得道:“我们不是急着赶路吗?为什么要留下来为那位妃子表演什么幻术?”,主要是他看起来并不是很乐意。
“我已经收了大王的礼”。
“不过是一块玉而已,就算有灵气,也不值什么钱”。
承悟眼中的光微微黯淡,修长的手指抚摸清凉的木匣子。
云栀并未看到他的眼神,继续道:“这个法师并不是你意愿想做的,表演幻术也不是你想做的。如果你不愿意,我们把东西退回去就好了”。
承悟的手扶着盒子,凝望她,“只要我不愿意的事,就能不做吗?”
“为何不能?”
云栀朝他伸手,承悟很默契的拿出玡明灵玉放到她手里。云栀抚摸着泛着寒意的凉玉,心中暗自惊奇,“确实有灵气在内,可是寒气这么重,不适合养身。你别随身带着,对身体不好”。
她把灵玉还给承悟,道:“你还没修道成仙。凡人就是凡人,不要试图去做圣人。你修炼法术是为了降妖除魔的,不是为了给一个宠妃逗乐取笑。你要是喜欢这种玉,等我恢复法力以后,我去帮你取”。
承悟听了微微一笑,眼里的黯淡褪去不少,“你知道这种玉生在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不会是刀山火海吧?”
“也差不多”,承悟想起那漫无天日的酷寒,顿时觉得一阵彻骨寒意,“最好的玡明灵玉生在凛冬深渊,那里常年被冰雪覆盖,灵玉吸收至寒灵气,经受上万年的磨砺才能拥有幻化成人的资格。如果没有人将它挖掘出来,它从生到死,只能冰冻在深渊之下”。
“你见识还挺多的嘛”,云栀笑道:“你别担心,我答应给你的东西,绝对不会少你的。”
承悟不以为意的笑,他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却将她言语中的诚挚记在心里。
毕竟她待人一向真诚,只可惜她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那不属于他一人的真诚,也足以将他被寒霜裹挟的心一点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