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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雨打檐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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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辉州城便是胡夷地界,经过昨天晚上近乎毁灭的战争,胡夷四万将士无一人归。云栀与承悟经过胡夷大营,里面空空荡荡。
弥束束进了乾天袋,她现在法力全无,妖身重创,还能保住一条命已是庆幸。
妖也有怕的东西,便是由天族裁定的功业德报。
罪孽深重之妖,无论轮回多少次,修炼得再厉害也飞升不了。弥束束身为凤凰支脉,当初会报答徐之城的救命之恩,足见心也是向善的。她在乎功业德报。
云栀和承悟行走在胡夷阵地,她开口说道:“不知道你们奉花观看的是哪本功德业报书,不妨借我看看”。
闻言,承悟停下脚步,看着云栀,没有隐瞒,“我对弥束束说的,徐之诚的罪孽将会算成她的业障。此话,是欺她”。
他的坦诚让人意外。云栀往前走去,“你们就敢欺负她涉世未深,编这谎话来诓她”。
承悟跟上她的脚步,“她被徐之诚伤得够深,心如磐石。渊地冥火认主,我若不这么说,辉州城无救。待烈火蔓延更宽,后果无法预计”,他看着她的侧脸,“多谢你替我隐瞒”。
“别把我划为你的同谋。我可不像太史桓堇,只为替你掩饰”。
“那你为何不告诉她?”
云栀驻足,转身看着他,“若你只想让束束为你冲锋陷阵,我早就戳穿你的鬼话带她走”。
承悟注视着她,“那为何不走?”
左侧的营帐柱子断掉,帐幕塌了半边。云栀近前去看,地上有很多横冲直撞的脚印。是慌乱时逃跑留下来的。
她环视四周,缓声道:“有些人做善人,动动嘴皮子就能得到好名声。再花点钱,就能名利双收。不是所有捉妖师都能有你这么大胆,敢把自己的法力给别人。反正她借此杀了徐之诚报仇,同时又阻止冥火蔓延。她得偿所愿,你也达到目的。两全其美的事”。
承悟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让弥束束有所顾虑,云栀不跟他计较,确实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承悟付出了。没做那既要又要之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考虑,只是这种忽悠人的方式并不符合大家印象中的道士作风。
想到这,云栀不免多看了承悟两眼。
承悟:“怎么了?”
“你不像个道士”,云栀这么说。
在承悟愿闻其详的目光下,她只是笑笑,不再继续说下去,转身朝前走了。
承悟常年在外行走,身上有各国的关牒。他们畅通无阻的进了胡夷国境。
胡夷民风与辉州大不相同,民众衣着多为兽皮所制。男子长得魁梧强壮,裸露在外的皮肤画着兽类纹身。女子娇媚灵动,乌黑的头发盘在头顶,用彩色珠链缠绕,走动间光彩四溢。她们穿着艳丽的服装,胸前各自挂着不同颜色的羽毛项链。
人间领地划分清晰,异邦人在胡夷城会引来无数目光打量和警惕。他们两人自然也受到不少审视。但奇怪的是,有些人在与他们擦肩而过时,会极为客气的点头示礼。
准确来说,那些人是在向承悟行礼。
云栀看看走在前面身姿挺拔的道士,又看看周围的民众,心中疑惑。她看得出来,每个向承悟行礼的人都是无比真诚。
当他们走进一家客栈,伙计一看到承悟立马热情的迎上来打招呼,“圣清法师,许久不见”。
云栀听见这称呼起了兴趣,“你叫他什么?”
她是跟着承悟而来的,因此伙计十分耐心的解释:“先生是我们大王特封的护国圣清法师,这个称谓在我们胡夷代表的是最尊贵的人”。
云栀觉得好玩,没想到看起来异常低调的承悟,在胡夷可是十分受欢迎。
伙计领着承悟和云栀上二楼,他招待承悟那是毕恭毕敬的,“法师,小店时刻留着间上房等您下榻。感谢您为我们胡夷带来安宁。您随行的这位姑娘我已经安排好了,就住在您对面”。
伙计将云栀安排好后,恭恭敬敬的陪着承悟进了上房,还想为他整理床铺。承悟叫住他,让他先去忙。
伙计俯身道:“法师对我们胡夷大恩,为您配备的卫队和婢子您都不要,大王专门下旨,凡见法师我等皆如侍婢相伺,不可让法师有一点不自在。能侍奉法师,我荣幸之至”。
承悟挺无奈的,“大王厚爱我心领。你不用伺候我,去忙你的事吧”。
伙计不从,说什么也要伺候承悟起居。承悟十分困扰,幸好有人及时来为他解围。
“你就放过他吧,他这一路风餐露宿的,有人伺候他更不自在”。
云栀慢悠悠走向承悟,面带笑容,娇俏动人。路过的客人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她。
伙计闻言看向那有着倾国之姿的姑娘,没再强求跟在承悟身边伺候。他自个也知道,大师来往胡夷从不让人跟随。方才那么坚持只是遵从大王旨意而为。
伙计是个机灵的,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说自己不当牛皮糖缠着大师不放。然后便走了。
房门开着,承悟先进去,云栀紧随其后,“你帮胡夷抓了多少妖?竟然让他们这么感恩戴德的?”
承悟坐在桌边斟茶,将此事道来:“三年前,胡夷王宫里出现一只妖,吃了许多人”,他抬眸看了眼云栀,“一只走火入魔的黑狼妖”。
云栀有些意外,“这种妖应该是被常年镇压才对,怎会出现在人间”。
妖类走火入魔,绝非他三言两语说的这么简单。这样的妖只差一步就会坠入魔道,其法力更是深不可测。
他说起此事倒真是云淡风轻的。
云栀不由得好奇,这道士的法力到底有多高?才能让他说起此事时不足为惧的模样。她似乎从没见过他真正使用法力。
承悟摇头,“无论是多么强大的修士,将妖镇压,封印都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就像弥束束一样,封印可能会被外物打破,有些封印阵法还会被别的法器相克,破坏封印的稳定”。
云栀恍然点头,这些事她倒不是很清楚。
“要想追查狼妖出现的原委极为耗时。我当时有事在身,擒拿此妖后便离开了胡夷,等我再次回来时,才知道胡夷王在国中下了一道旨意,封我为护国法师”。
夕阳从窗外洒进屋内,承悟起身走到窗户边。
远处落日悬垂,丹霞似锦。他眺望远方,神情安然宁静。
云栀靠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束束怎么样了?”
“她的法力全失,神魂俱伤。乾天袋收纳了天地灵气,她在里面休养可保性命无忧。要是想恢复往日状态,估计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法力能不能恢复不重要,只要能活下来就好”,云栀微微垂眸,问:“为什么不把我关进去?”
承悟依然看着外面,“你修行尚浅,乾天袋会消蚀你的法力,你承受不住”。
“你不是说乾天袋里的灵气可以帮助休养吗?怎么会销蚀我的法力?”
“她是九火明妖,本身妖体强大。你只是个区区翼蛇妖,灵气对她有用,对你却不见得”,承悟道:“等回到西涯,你就安安心心修炼,提升法力是早晚的事。不必急在这一时”。
云栀叹了口气,她想要提升法力的事,看来真的只能等到回西涯再说了。
可她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想怎么也不明白。她暗自琢磨着,忽然想起曾经在鹰族铜镜看到的幻境……承悟不是承悟,她似乎也不是她。
“道士,你今年多大?”
“年岁不知”。
“你多大都不知道吗?”,云栀不大相信。
“我是个孤儿。而且观里面也是不过生辰的,师父也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事”。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也是十分平静的,似乎这些事从未在他心中留下波澜。
云栀默默的望着他,他好像大多数时候都是这副置身事外的淡漠态度。除了有关他人性命的危急之事,他从不在意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
“正好,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云栀微笑着,慢悠悠的继续问:“那你可有喜欢的人?”
被袖袍遮住的手慢慢握紧,承悟往旁边走开两步,像在避着什么,“我从小在道观长大。长大后便跟着师兄们南来北往到处游走,从未破过戒”。
云栀笑得暧昧,“我觉得破戒和动心,不是一个意思”,她走到他身边,近看他英俊无双的侧脸,深邃幽黑的眼眸,“先生如此俊俏,应该有许多姑娘投怀送抱吧”。
承悟伫立不动,“……云栀姑娘”。
云栀挑眉凝视他,“嗯?”
“请姑娘注意言辞”,承悟微微侧身,稍有些不自在,“赶路劳累,姑娘回去休息吧”。
云栀勾唇一笑,抱臂站到窗前,“我知道你们奉花观的规矩,你当然比我更清楚。可你还是大摇大摆的带着我走过这么多地方,不顾他人的注视,不管他人的流言。先生这么坦然,是真的心无所愧,还是想承了这谣言,与我成就一段良缘”。
她说到最后几句话时,微微偏头去看道士,语气轻佻,眼神中带了点妖媚气息。
“云栀”。
“道士,你生气了”。
“……没有”。
“你每回对我直呼其名的时候,就代表你生气了。都说道士和尚清心寡欲,可是承悟先生似乎常常动怒呢,而且都是对我生气,你在我面前真是回归本真了”,云栀语气玩味,再次走向他,站得非常近。
就像要证明自己不受妖女蛊惑,承悟站在原地没动。女子的香气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他伫立在原地,漂亮的眼睛闪烁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靠近的姑娘。
纤纤玉指戳在承悟胸口,云栀笑得魅惑,“你的心不稳,小心被妖女缠上啊”。
承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再也不露出一丝情绪。
“你装的很好,可是我听到你的心跳了”,云栀的手掌贴在道袍上,她能感受得到,道士的心跳很沉,很稳,“道士,不要对我有什么想法。我只想赶快回到妖域,从此我们就再无瓜葛”。
在她不记得的以前,或者是上一世,就算她和承悟之间真的有发生过什么,那也只是前尘往事。
“何以见得我会对你有什么想法?”,承悟突然有些不甘示弱。
云栀饶舌一笑,眼神玩味,“道士,你当真了”。
承悟忽觉上当,眼神闷闷的看向别处,薄唇抿紧。不反驳,也没解释。
云栀看到他的反应,心情十分愉悦,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控的得意。她轻轻拍了拍道士的肩膀,“你还年轻,好好修炼”。
待那女子离去,他听到室外雨打廊檐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短促有力。在四下无人的寂静时刻,这个声音扩散出震耳欲聋的回响,直击心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