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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甘舍自身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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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栀饶有兴趣的看着旁边的年轻道士,心道,这男人真是有颗玲珑心。
冷静分析局势,甘舍自身赴难,又知他人难处。
在这种时刻,他就像混乱中的定心石,稳住全局。而自始至终,他没有为同为人族的徐之诚开脱过一句。
在不知不觉间,她对这个不活稀泥,客观明理的道士已经生了一分欣赏之意。
太史桓堇瞻前顾后,担心承悟法力被削弱后会被沿路妖众欺负,又担心弥束束得到法力会逃走。
“我可以保证她不会逃”,云栀道。
太史桓堇没好气的说:“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承悟的安全?你以为我们凡人跟你们妖一样?给出的这些法力要很长时间才能修炼回来,万一遇到危险将没办法自保”。
承悟说了句令所有人都意外的话,“云栀会护着我的,直到西涯”。
被点到名的云栀尴尬的挑眉,她自顾不暇,哪来的本事多保护一个人。不过她没拆他的台,反而是认认真真的点头。
承悟瞧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眼底不自觉的浮出几分笑意。转头面向太史的时候又是那副沉稳模样,“我给她的法力只有一成,够她收复冥火不会逃跑,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话说到这份上,太史桓堇还能说什么。他给束束疗伤的时候,对承悟和云栀千叮咛万嘱咐,“你们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要是让我师父知道我给妖怪疗伤,肯定要罚我关大半年的禁闭。云栀你也不准跟你那些妖怪朋友谈及此事”。
云栀和承悟点头答应。
过了一会,弥束束终于转醒。
她一看到太史桓堇直接翻身把他压在地上,好一顿拳打脚踢。太史用双臂挡住自认为英俊的脸蛋,嘴里大喊,“别打了别打了,小爷我救了你啊!你不还没死呢!”
弥束束气在头上根本没听他说什么,最后还是云栀和承悟一人拉一个才把两人分开。
所幸弥束束病恹恹的身体没什么力气,否则太史桓堇早就被打得满脸乌青。
他真是怕了弥束束,抓着承悟的胳膊退出几步远,冲云栀喊:“你们妖族的女人脾气都这么坏吗?要不是承悟求我,我才不救你”,最后这句话是对着弥束束喊的。
弥束束呲着牙就要扑过来,太史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再退,惊魂未定的喘气,眼角余光还瞥着弥束束,怕她再发疯。
弥束束醒是醒了,那点儿体力在刚才揍人的时候又用光了。此刻挨着云栀坐在地上,慢慢整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
承悟适时向弥束束提起徐之诚身负冥火的事,希望她能接受自己的法力阻止徐之诚。
束束闻言扫了眼承悟,拒绝他的提议。因为她不相信道士。
太史桓堇顿觉难办,看向承悟。
承悟看着沧桑老态的弥束束,“你将妖丹分离一部分出去化作火元供养福儿。加上妖丹破损,所以加速了你的老化,再这样下去,你会有性命之忧”。
束束笑了笑,语气冷冷,“我可以等死,也不会如了你的意。徐之诚害得我这么惨,我杀不了他,但我可以看着他自寻死路。烈火会吞噬他,会将他烧得尸骨无存!”,她咬牙切齿,期待看着徐之诚灰飞烟灭的那一天。
太史桓堇颇为不忿,“在徐之诚被烧死之前,会有无数百姓受他牵连”。
“关我何事?”,束束眼神冷漠,“我在地底受尽折磨之时,没有人会想到救我一命。这些凡人的的命为什么要让我来救?这位少侠,你想当救世英雄,那你去啊”。
因徐之诚,弥束束吃尽了苦头。她不再对任何人释放善意,即便是数百,甚至上千条人命,那也确实与她无关。
太史桓堇被噎得无话可说,再次看向承悟。
承悟先是看看云栀,他的眼神一向平和,云栀并未在其中接收到某种含义。承悟并没有等待云栀的回应,他走近一步,注视着弥束束。
“妖丹枯竭而亡的确死的安详,你不会遭受任何痛苦。可这一切都不会如你所想。一旦冥火蔓延到辉州城外,无人可阻,无数百姓会因此丧命。这些人命债可不是算在徐之诚头上的”,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其中暗含的深意却让人后背发凉。
云栀微微皱眉,承悟明明还有法子,即便那办法是要付出他的性命。但他没有坦白,反而是在隐晦的敲打弥束束。
弥束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抓着云栀的手逐渐用力,分不清是紧张还是生气,“你什么意思?”
承悟眉目未动,道:“渊地冥火乃是九火之力,即便不是姑娘所做,但是如此大的罪孽,最后只会算成姑娘的业障。待死后轮回,姑娘将要遭受比常人痛苦万倍的惩罚”。
“这是没道理的事!”,弥束束瞪着承悟,双目如火,“你在威胁我!还是恐吓我!”
云栀扶着情绪激动的束束,没有开口说话。弥束束的脸色有些发白,内心是害怕的。
妖类修炼多年只为修仙,业德是飞升的关键。
承悟算是捏准了她的命脉。
旁观的太史桓堇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看过的关于妖族功德业报书,压根就不记得有这条记载。他看到弥束束有所畏惧的脸色,顿时明了承悟的用意,立马在旁边附和:
“承悟说的没错,我们这些修士最懂得因果报应。在神灵那儿,确会如此记载。罪孽深重,还请姑娘慎重”。
弥束束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云栀。云栀只给予一个鼓励的眼神,别的什么都没说。当弥束束沉吟不语权衡利弊时,云栀凝视着承悟。
承悟朝她微微点头,像在致歉。云栀在心里冷呵一声,狡猾!
最终,弥束束答应了承悟。
*
督军府的士兵终于从柴房挖到了放炭的地洞,各个累得都快趴下了。而通往地牢的入口被泥石堵住,还得花费好大的功夫。
而在地牢中的人,已经在太史桓堇的法器输送下降落在督军府的书房里。
书房里空空荡荡,太史桓堇在门口望风,发现守卫靠近立马悄声示意在屋里寻找机关的云栀他们。
太史桓堇从天云宫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法宝,这回在辉州可谓是物尽其用。不过这些法宝就跟太史桓堇本人一样,都是半吊子。用来移行的风掣令用过一次就又出现了故障,无法再次传送。所以云栀三人只能在书房里寻找暗室的机关。
弥束束第一次被徐之诚夺取法力就是在暗室中。借转丹定放在此处。
她没跟徐之诚闹翻之前是他的得力干将,即便如此,束束也不知道书房暗室的机关具体在何处。得花一些时间。好在外面交战的炮火声很大,完全掩盖了书房里微弱的动静。就算守卫经过也发现不了什么。
云栀和承悟隔得不远,她在摸索书架,承悟寻找着走到她附近。两人目光交错,她微微一笑,目光带着嘲弄。
承悟并不介意她的态度,停在她身边,“我的命有更重要的作用。在回到西涯之前,我不能死”。
云栀轻哼一声,当时倒是说的挺大义凛然。不过她并没有觉得承悟是个虚伪的伪君子。人嘛,跟妖一样都是复杂多变的生物。
收复冥火的束束最起码能留住一条性命,这个转机是因为道士才有的。她没资格要求承悟付出更多。
她真诚请求,“保住束束”。
承悟点头。
很快,弥束束找到暗室的机关。书架旁边的墙壁缓缓打开。
承悟,云栀和弥束束先后踏进暗室,墙壁两侧点满烛火,整个暗室亮如白昼。
三层台阶往上的平地上摆着一张青石方台,台子上一个蒙着白布的不明物体呈现在众人眼中。其后是三张拼接在一起的木架子,上面摆满丹药。
承悟自去找寻那借转丹,云栀和束束同时走向那充满古怪的白布,两人相视一眼,云栀伸手揭开白布。
“福儿!”,束束惊呼出声。
“不准碰我福儿!”
一声怒喝在两人身后响起。云栀只觉得自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直接从台阶上摔了出去。
当她以为自己要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时,一只大手扶住她的后背。她回头一看,是承悟。
“多谢”,云栀道。
承悟协助她站好,看了眼突然出现的徐夫人,便又继续去找丹药了。
徐夫人见到苍老的弥束束那刻,由最先的震惊,错愕,转而变成无尽的悲愁与难以面对。弥束束第一句话就是向她解释自己没杀福儿。
徐夫人别开脸,“我知道……可是福儿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她趴在圆台边,去看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孩子,“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
徐夫人哀痛无比,埋首伏在孩子身边。弥束束几乎是下意识想要过去安抚她,拥抱她,可伸出去的双手干枯如柴。
弥束束在那一刻止步,在莘玉心里最重要的是孩子,就算她是此前年轻的模样,也无法挽回莘玉。
何况是她现在这副模样,落到莘玉眼里,又是何等可怕的妖怪。
她受徐之诚长达一年多的折磨,被吸干法力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她固然是恨徐之诚的,但若问她恨不恨间接害她变成的莘玉,她答不上来。
她本是九火妖族,心中自有骄傲。她为莘玉做了这么多牺牲,换回来的却是背叛和舍弃,岂能不怨?可让她真的对莘玉大加指责与憎恨,她也做不到。
实在是不忍心,舍不得……与其相见怨恨,不如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