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他的无谓坚持 他盯着面 ...
-
许槐想到研究生毕业那年他的答辩。
答辩组组长是学校里公认最难搞定的老头。搞得一向散漫惯了的许槐也紧张起来，正襟危坐，对着严肃的老头讨好地笑笑。
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他犹豫地跟着沈帆走到茶水间，找了位置面对面坐下。陈译南的公司福利不错，许槐绝望地想，茶水间好大，还有休息的区域。
许槐看着笑脸盈盈的沈帆，心里安慰自己，一生中能和情敌面对面友好交谈能有几次呢？就当是丰富人生阅历了。
“小槐，”沈帆开门见山，“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啊？”
？
许槐愣住。
他迟疑了片刻：“加入是指……”
“我读书时其实看过你做的项目，很有想法，是个游戏公司的委托项目吧，我没记错的话，感觉你其实对这方面挺感兴趣的。”
沈帆看过自己的项目？许槐反应了好一会儿。
其实他早就有加入陈译南公司帮忙的想法了。
与其短时间内给别的公司打工，他更愿意借着最后的时间帮陈译南一把，就算是为了留个好印象。可是陈译南没给他这个机会，一上来就用他连名字都没记住的公司封住了他的嘴，催着他去见一面。
自以为是，许槐想。
陈译南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从不和他商量，仗着自己大一岁，准确来说也不过是八个多月罢了，就是一副哥哥的姿态，在许槐高三母亲去世，入住陈译南家后尤甚。
许槐烦透了这样打着关爱为噱头的另类独权专治，说到底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陈译南也好，他父母也好，都是这个样子。
高中时他对地理感兴趣，却无奈母亲的想法只能留在理科班，志愿也只选择了就业趋势明朗的计算机类；大学读时，想自己赚点外快，被陈译南发现后说是不务正业，有这时间不如正经实份习或去搞搞项目刷刷绩点，家里不缺这点钱给他用......
许槐一生中能选择的东西少之又少，大多都是被赠予或是说被规定。
可悲的是，他自己也习惯了逆来顺受。长这么大唯一做过叛逆的事，大概是一声不吭地去国外读博吧。可是在陈译南眼里，大概也只是自己的一时冲动罢了。
读个博回来找工作也好，这是他在微信上和自己说的原话。
在A州的日子，陈译南几乎每隔几天都要和许槐唠唠家常，从一开始的焦急慢慢到接受。许槐始终没有回他，只是和陈妈妈报了平安。
尽管这样，陈译南还是锲而不舍，风雨不误地给他发些身边的事。大院搬空啦，朱瑜考上美术学院啦，陈妈妈和陈爸爸养了只猫叫胖丁啦......许槐凭借着陈译南聊天框里的只言片语了解着大家的生活。他条条不落，却从未回复。
他最想知道的事情陈译南从来不会告诉他，关于陈译南自己，他从来不会讲，连他回家乡创业的消息都是许槐在网上查到的。
许槐知道，陈译南还把他当小孩子。
可是沈帆没有。
沈帆笑意盈盈：“小槐，我们团队正缺个技术主力，我听阿南说你蛮喜欢网游的，有没有兴趣试下呀？”
许槐正打算接茬，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俩聊什么呢？”
许槐回头，陈译南正举着文件夹站在门口。
“我和小槐聊聊，”沈帆神色如常，“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咱们。”
没等许槐表态啊，陈译南立刻反驳了沈帆。
“让他来？我已经联系了新的人来面试了。现在咱们这个项目还太不成熟，进来就是纯纯苦力，你可别想着打许槐的主意。”
“我挺感兴趣的。”
似乎是许槐回国之后第一次反驳陈译南的话，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译南。
“真的，”许槐说，“你们在做《深渊呼吸》，对么？和x的合作。”
陈译南皱了皱眉：“是，但还是在起步阶段，能不能成功都是不确定的，你这时候加入很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许槐盯着陈译南，冷静地陈述：
“我知道，你们试图加入人机体感交互的方向，但是技术上有困难。我博士研究过这个方向的类似情况，也做过相关项目……”
“不行。”
陈译南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许槐。
他有过动摇。
对于许槐的说法，一方面他惊讶于许槐对于自己项目的了解程度和许槐的决心，一方面他又非常清楚，要实现预期的计划，难度和风险都非常大，很有可能是努力了许久，最后毫无收获。
一开始的合作陈译南是不愿意的。
x工作室是最近新兴起的游戏设计类工作室，几款热门并同时非常有质量的游戏都出自他们之手，游戏以不走寻常路进行大范围剧情创新而受到欢迎，沈帆恰好是他们的几款游戏的粉丝。
这次合作其实是x主动找上门来的。
《深渊呼吸》是他们近期创作的作品，是一款人机体感交互为主的游戏。事实上，这并不算罕见，大部分vr游戏已经可以做到身临其境。
但x此次的想法是，在vr的基础上再次进行升级，包括温暖寒冷等基本感知，甚至一部分痛觉的实现。
而往往vr游戏造价高昂，设备精密繁复而庞大，并不适合步入个人市场。在追求便捷效率的时代，沉重的设备和高昂的价格是他们首要解决的问题。
而这些因素，都导致他们没办法独立完成此次项目的成功实施，于是，x找上了陈译南。
陈译南的公司——远野，这几年凭借几个游戏项目已经小有起色，去年推出的《枫落》也让背后的他们公司小火一把。
《枫落》的服务器运营技术相当强大，画面流畅度和剧情完善度在同期作品中数一数二。x看中了他们背后的潜力，于是希望这次项目可以和远野合作。
陈译南当时就想着拒绝了。冒险不是他的风格，他喜欢稳扎稳打。
可是无奈，沈帆对x工作室的新项目非常感兴趣，他认为x的新项目《深渊呼吸》绝对能够大爆，现在合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于是，在他的再三努力下，陈译南妥协了。
所以就有了眼下的情景——全公司连轴转的24小时忙碌只是为了沈总的一场豪赌。
陈译南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这是第一次，他不想让许槐也跟着他冒这个险。
“阿南，”沈帆开口打破僵局，他笑嘻嘻地：“搞这么严肃干嘛，小槐想试试你就让他来嘛。”
“闭嘴。”陈译南没理会他的笑脸，他几乎有些着急地和许槐解释：
“小槐，这次工作压力很大，你刚毕业不应该参与到这样很可能没回报的工作中来……”
“我不是小孩子了。”许槐打断他，“陈译南，我已经博士毕业了，过了生日我就28岁了。”
陈译南沉默地看着他。
“我在A州做过类似的工作，你们现在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不是吗？”许槐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穿着黑色西装夹着蓝色文件夹的男人，他从小到大除了父母最熟悉的人。
许槐一字一顿：“不行的话，大不了你开除我。”
“我不是不认可你的能力……”
陈译南匆匆忙忙的解释被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搞这么严肃干嘛，”沈帆终于插进去话了，他笑着走到陈译南身边，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
“让弟弟试试嘛，正好，也让我感受下博士生的魅力，当年学院里那个老头子劝我读博把博士学位夸得天花乱坠，让我看看，我应该多后悔才对。”
陈译南不做声，他看着许槐，后者乌黑的眸子也正灼灼地盯着他，良久，他叹了口气。
他喃喃自语：“你别后悔才成啊。”
接下来还有会议要开，陈译南有些担忧地看了许槐一会儿，却也只好先离开。
沈帆打着哈哈叫他放一万个心，他会照顾好他的学弟的。
陈译南白了他一眼，走了。
眨眼的功夫，沈帆立刻换上一副正经的样子，对着许槐伸出手。
“学弟，之后就是一家人啦，请多指教。”
许槐迟疑着握住沈帆，对方的掌心很干燥，很温暖。
“我这是，加入了？”
“不然你还想怎样？”沈帆笑着说，“还要层层笔面试么，对待高质量人才，当然要就人论人啦。”
“哦。”许槐点头。
沈帆看着眼前乖巧冷静得像只猫咪一样的大男孩，不由得想起从前看到的那张夹在书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许槐大概十四五岁，五官样貌只是稚嫩一些，抱着颗足球，阳光打在他年轻的面孔上，那时的许槐笑得肆无忌惮。
沈帆在心里感慨，是怎么了呢。
他盯着面前露出礼貌又疏离的微笑的男孩，始终无法和记忆中的那个他重合。
沈帆微微叹口气，他递了张名片给许槐：“一会儿我带你去人事那里登记下，名片上有我的联系方式，到时候我们随时联系。”
“好的。”许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