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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的现在 所以那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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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槐微微一愣。
有心事，算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有的，那是个不能摊开在阳光下需要被遮住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是没有的，那是已经被解决的难题，已经要告别的过去。
对于尚在能力范围内的问题，他需要担心忧愁，对于已经判下死刑的结果，他只接受就够了，不过还需要时间。
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久到自己的一根筋长出第二根，久到南墙被撞碎出一个他脑袋形状的窟窿，久到一辈子或是一秒钟。
许槐没答案，也没法回答。
他看着手里一小把的瓜子仁，他想笑，笑不出来，于是沉默着点点头。
朱奶奶也没有说话，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轻轻盖在许槐的手上。
许槐看见她青色的血管突出，皱纹和老年斑，那是双粗糙而干燥的手，温暖如初。
“奶奶老咯，”老人微微笑着，“好多事情再也帮不了我们小槐了。”
“没有。”许槐否认。
朱奶奶笑着打量许槐，上了岁数的老人都喜欢怀念过去，许槐却很爱听她讲。
“我们小槐啊，再也不是小时候来找我讨酥饼时候的样子啦。长大啦，长开了，是个帅小伙子了。”
“奶奶啊，其实有点私心，小槐现在又聪明又优秀，高高帅帅的。”
朱奶奶慈爱地看着许槐的眉眼，有些心疼。
“可是啊，奶奶有时候也会想念小时候那个夹着足球来我屋子里找吃的的小强盗呢！”
老人笑，许槐也跟着笑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放松，很久违的感觉，像是突然卸下了一口气。
顺理成章，没什么原因。有些东西密密麻麻地缠住他，卸掉他的壳子，胸膛是热的，和掌心的温度连在一起。
“那时候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
许槐有些愧疚地看着朱奶奶，他小时候任性调皮是出了名的，这大院的人家都快几乎都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朱奶奶家是少数容得了他，并且还欢迎他的人家。
“麻烦什么呀。”朱奶奶笑，“你那时候可爱得打紧，我逗你还来不及呢。”
许槐愣了一下，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他轻声说：“谢谢。”
朱奶奶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小槐啊，奶奶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烦恼，但是奶奶希望你不要想的太多咯。”
“很多事情都不是你的原因，也不是你的错，把自己放轻松点，人活这一辈子啊，得学会和自己和解。”
她看着许槐的眼睛：“有些时候呢，活的轻松就好了。你打小就聪明，但是聪明人呢，往往会陷入死胡同里啊。奶奶想你，就像小时候一样，真正的自由快乐。”
许槐低下头，他想说自己没有，但喉咙哽住了。
他想解释，不是的，他怎么会是陷入死胡同呢，怎么会是他不和解呢？怎么会是他？
他最想走出来，他最想一切都恢复正常。
高考上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他想都不想就能一口气解开，换算到陈译南身上，他只能停下笔放弃。
他算不对，他解不开，他做不到。
他四面楚歌，唯一能帮助他的人会装作不知道。
所以那不是胡同，是围城。
他在里面一遍遍地念经，冥想，说我满不在乎，说我超脱世俗，说我的灵魂我的心已经奔向远方，说我即将告别过去，拥抱新的方向。然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困在高墙里，和某天穿墙而过的风和解。
他以为那就是他的自由和谜底了。
如此往复，便是结局。挣扎没有用，许槐聪明的大脑没有用，没人会救得了他。
从朱奶奶家出来之后，许槐有些想去自己家坐坐。
他刚刚走下楼梯，手机突然叫起来，许槐在口袋里摸到它，屏幕上闪烁着陈译南的名字，他晃神，然后按下接通键。
电话那面传来陈译南有些抱歉的声音：“小槐，有个资料我落在家里了，现在太忙走不开，能不能辛苦你跑一趟。”
“好。”许槐说。
“嗯，好的，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陈译南电话很传来嘈杂，许槐却意外捕捉到一个清亮的声音，很是熟悉。
“阿南，这个方案我觉得不行.......”
是沈帆。
许槐心里一沉，原来如此，沈帆也在陈译南的公司。他立刻猜到，或许这公司本身就是他们一起创办的，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还没回国的时候，许槐曾在网上寻找过陈译南的消息，当时得知他在家乡创办了一家游戏公司，许槐还有些纳闷。
陈译南对游戏其实并不热爱，并且不擅长。唯一沾上点联系的，恐怕还是和许槐一起。很多游戏都是许槐怂恿他玩，陈译南技术不算好，许槐就一边嫌弃一边教他。
创立游戏公司这事儿，要是说运营开发，那肯定是和玩游戏没什么联系，但是一个并不热衷于打游戏的人能突发奇想地去创业，还是个游戏公司，许槐当时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他向来是读不懂陈译南，所以也就作罢。其实昨天，陈译南突然和他说介绍他去工作的时候，许槐就萌生去他的公司的想法。相比于数学专业的陈译南，本硕博都是计算机的许槐和陈译南的公司显然更加对口。
但自己的想法显然有些多余了，许槐想，原来陈译南真的不需要自己啊。
沈帆是陈译南大学时期的好友。许槐同专业高一级的学长。
虽然是本专业的学长，许槐和他并不熟悉，多半也有陈译南的原因。
原因在于，沈帆和陈译南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许槐不愿意承认，但他们确实是知己。
从牙牙学语到成年，在许槐和陈译南所处的大院乃至C城，许槐向来自诩，没有人比他更懂陈译南。
他们同样优秀，同样聪明，从小就熟络彼此，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不用交流就能在岔路口做出同样的选择。
连陈译南高中的班任都说，能比得上他的，也只有低一年级的许槐了。
可是沈帆的出现，打破了许槐的幻想。
许槐忘记了，这世界太大了，会有无数个大院，甚至无数个C城，藏着无数个陈译南和许槐。优秀的人数不胜数，其实没有谁是不可代替的。
许槐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错过了哪一个环节。他想，大概就是这一年吧，他比陈译南晚出生的这一年。尽管他考上了陈译南的大学，尽管他永远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可是他一辈子都只能追随着陈译南，跟着他的脚步走，看着他走向新的世界新的人。
自己总会迟一步，总会恰巧赶不上，陈译南也从来都不会为了他停下。
许槐带着文件夹赶到陈译南发的定位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陈译南的公司离家并不远，在C城刚刚兴起的商业圈附近的写字楼里。
许槐自从回来就是T恤配牛仔裤，随意得像个大学生。前台的小红看见大学生打扮的许槐还以为是走错了楼层。
解释了自己是来给陈译南送东西之后，小红顿时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陈总的弟弟吧！”小红笑着说，“我们都知道陈总有个弟弟还在上学，他总提起来呢。”
提起自己？许槐自嘲地想，是啊，他不放心的麻烦鬼弟弟。
陈译南就在这时从电梯里出来，许槐注意到他已经换上了正装，不再是早晨随意的模样。
"小槐？"陈译南笑着迎过来，接过许槐手里的文件夹，“我一会儿还得开会，”他有些抱歉地说，“今晚得你自己解决晚餐了，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没关系。”许槐说，“我自己看着来就行，你忙吧。”
陈译南点头，“嗯嗯好。”他又看向旁边的小红，“小槐第一次来吧，要不你带他转转？”
小红立马答应，许槐还没来得及拒绝，小红就笑容满面地保证：“放心吧陈总，您弟弟交给我，我保证安排好。”
于是，许槐看着自信满满的小红和一脸欣慰打算转身继续工作的陈总，把已经卡在喉咙口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许槐感觉自己像是陈译南的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被牵着走向一个又一个办公室，然后小红在一旁热情洋溢地给他洗脑画饼。
在小红滔滔不绝的介绍里，许槐打了个哈欠。
路过会议室的时候，许槐看见陈译南和沈帆，陈译南正在前面演示PPT，大概是新推出的项目，许槐感觉他没怎么变，还是高中时候被老师拉到讲台上讲题的样子，升旗仪式里迎着大风镇定讲话的样子，没变。
快三十的人了，许槐有点惆怅地想，怎么他就还是和以前一样呢。就连他自己早上洗脸刷牙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被眼角的细纹和熬夜就明显要命的眼袋吓上一跳。
陈译南真是幸运得要命啊。
许槐隔着百叶窗看着他，小红刚刚被一个电话叫走，许槐现在处于散养状态，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呆。
发呆得过分专注，以至于许槐没注意到这时沈帆推开会议室的后门走了出来。
看见许槐时，沈帆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叫他：
“许槐？”
许槐回过头，四目相对，他也愣了。
沈帆认识他？
按理来说，他们也就见过几次，甚至没有正面的交谈，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陈译南而已。
难道是陈译南告诉他的？那沈帆怎么会认出他的脸。看照片么？那不是陈译南的风格。
“嗯，你好。”
许槐有许多疑问，可是他已经习惯默默消化自己的情感，他可以接受把一半的话、未解决的问题搁置下来，不再刨根问底。
沈帆随即笑着向他点点头，他带着眼镜，镜片后投出的光是柔和的。
尽管只相处了几分钟，许槐意识到，沈帆和陈译南一样，都是温和的、沉着的、冷静的，和从前风风火火的自己天差地别，怪不得能成为密友。
许槐挤出笑容，回到C城他重复这个动作许多次，按理说应该娴熟，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概笑得很假。
许槐想离开了，但沈帆异常热情地向他走过来，陈译南还在会议室里滔滔不绝，许槐看着沈帆大步靠近，许槐有点想逃跑了。
可是不行，他二十八岁，不是八岁。
“我和阿南一样，叫你小槐行吗，你是我的学弟吧，咱俩大学同个专业的。”沈帆在许槐面前停下，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小槐，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大学的时候，我就听老师说有个特聪明的学弟，哎，很想认识你，能给哥个面子吗？”
许槐很难拒绝热情，过去他自己就是热情本身，但现在发现热情确实很讨厌，会让人头脑发昏被带着走。
于是他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沈帆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