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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全部 对不起，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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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槐没有立刻加入项目，沈帆带着他到人事去登记，陈译南放心不下又打电话过来嘱咐，想让许槐再休息几天。
许槐顺嘴接到：“那就下周一吧。”
陈译南在电话那头还想反驳，沈帆赶紧接过话茬堵住他的嘴。沈帆神神叨叨地说：“小槐说的对啊，下周一黄道吉日，刚刚好。”
陈译南不依不饶地还想说什么，许槐在沈帆面前第一次做了个大范围的动作，他抢过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看得沈帆嗔目结舌。
“还是我们新生力量有魄力，”沈帆挠挠头，看着波澜不惊的许槐，“老板电话说挂就挂了。”
许槐把手机还给沈帆：“沈哥，我下周来找你。”
沈帆笑着点头，“我到时候来接你，没事，不用管你哥，技术上的事我说了算，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
“好啊。”许槐说。
许槐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街角橙黄色的路灯刚好亮了起来。陈译南还没忙完，于是催促着已经登记的员工许槐自己回家。被陈译南推出会议室的时候，许槐有种走了后门领工资不办事的负罪感。
门口一大片绿化带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蝉鸣，又或许是蛐蛐，许槐向来分不清。空气中弥漫着夏夜的味道，许槐鼻子很灵，能记住每个季节的味道，或是每种天气。
他形容不出来，只会感官收获信息时想起来，迎面的风吹来，许槐想，嗯，是夏夜了。
他顺着街边往公交站走去，这一片并不繁华，街边商贩很少，有个大叔蹲坐在路边卖果子，许槐凑过去，是一篮山竹。
很贵，许槐记得陈译南很爱吃这玩意，自己倒是不怎么喜欢，很麻烦，麻烦的东西他都不爱吃，什么螃蟹、小龙虾，倒是陈译南都很喜欢。
许槐想，其实他们也不怎么像。
说什么双胞胎，亲兄弟，无非是妈妈们的把戏。孩子还小的时候，朋友家如果有差不多大的异性小孩，就定个不靠谱的娃娃亲；要是同性，就给这俩孩子拜个把子。
缘分很奇妙，许槐是个无神论者，但有时候会屈服于命运，认识陈译南，和他成为朋友再到爱上他，或许都是注定好的。
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或许是妈妈们先开始这样流传，好多人都开始认为他们相似。
许槐并不认为是他们长得像，陈译南眼睛大，睫毛长，笑起来温温柔柔，他是断然不可能像的。或许是相似的成绩，相似的家庭环境，相似的身高，相似的出类拔萃，让旁人总觉得这两个人在相伴相随。这种环境上的假象，会给年幼的许槐带来幻觉，让他误认为只有他们才最相配。
可许槐现在明白自己只是陈译南的影子而已。他们中间永远有那么漫长又遥远的距离，在日光最浓烈的时候，他会消失不见。
只是过去的晃神而已，他们相像又相配，在废弃的大院和破旧的中学里。陈译南是不会留在那样的过去的。
C城旧城镇被渐渐清空，许槐知道，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目前C城经济发展前景相当不错，这也是陈译南愿意回到家乡创业的原因。
他总是遥遥领先，落后的人即使跟得上，也只会在领跑者的影子里苟居第二。
“小伙子，来点吗？”大爷看着许槐在自己摊位面前愣了许久，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许槐回神，眨了眨眼，清澈又愚蠢的目光让大爷有点怀疑自己刚刚的问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他试探性地开口，换了个称呼，问面前这个有些奇怪的年轻人：
“帅哥？来点吗？”
许槐看着淳朴的大爷，听着有些油腻的称呼，有点尴尬。
他骑虎难下，许槐面对陌生人就会有点薄脸皮。
“那……少称点吧。”
几分钟后，许槐提着半袋子山竹，缓缓移到公交车站。
山竹挺沉，大叔的少称一点就是半袋子，许槐懊恼。
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似淳朴不是真的淳朴，还有可能已经是老油条。
车站只有他一个人，他抱着那半袋子山竹，坐在车站的长凳子上。
晚风微微有点凉，许槐穿的少了，北方的夏天果然还是不容小觑。
手机突然响起来，许槐放下那袋子，山竹圆滚滚的怕摔，他仔仔细细放安稳，这才匆匆忙忙地接起电话。
“小槐，坐上车没？”
陈译南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许槐愣了一小会儿，这场景好生熟悉，陈译南这一开口还真像他妈。
“没呢，”许槐说，“在车站等。”
“哦哦好。”
许槐吞了口口水，生怕陈译南下一句会是路上注意安全一类的，那就太奇怪了。
好在陈译南没有，他说了另一件事。
“这周末我爸妈要来，”陈译南声音有点疲惫，大概是开了一天会还要处理自己这个拖油瓶的缘故。
“听说你回来，我妈可高兴坏了。”
“昨天她就要赶着过来接你，我说让你休息两天。”
许槐听见陈译南叹了口气：“她呀，每周我去都要念叨一次你最近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槐感觉陈译南带着点埋怨的语气。
“你也是的，”他听见陈译南轻声说，“都不联系我……们。”
许槐本来是有些冷的，可是靠近手机那侧的耳朵不知怎地变得又红又烫。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对……对不起。”
许槐早就想说这句道歉了。
他想翻篇了。揪着不放没什么意思，最好陈译南也忘了吧，罪人留自己一个就够了。
他和陈译南这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密密麻麻的线连着他们、包裹着他们，尽管没有一条线是代表着爱情。
那些线清清白白暴露在阳光下，所有人都知道。
那么他阴暗的情感收回来也好。
他有个沉重的秘密，如果他告诉陈译南，那就是两个人同时承受这份痛苦，他做了，他又反悔了。
世界上不是只有他的爱情最伟大，许槐明白的，爱他的人很多，都不是爱情。
朱奶奶会怎么看他，陈妈妈会怎么看他？他们对他的爱他都看得见，他们会接受吗，会失望吗？
许槐从前想的爱情很简单，只要他们彼此付出真心，就可以相守一辈子。
太儿戏了，既然情感是无法避免的，那他一个人承受就好了。
他不能拿出同样的爱来回馈，那就收起来吧，许槐想，至少别成为麻烦。
可他耳朵红了，陈译南没接他的道歉，他坐在公交车站独自承受这份寂静的尴尬。
这公车半路抛锚了吗，怎么还不来？许槐紧抓着裤子的布料，通红的右耳贴着话筒，电话那头安静得像是挂断了。
许槐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小心翼翼地等待宣判，死刑还是缓刑。
许久，他听见陈译南说：
“没关系。”
对不起。
没关系。
许槐想，他们之间的对话真有意思，好像幼儿园第一节课，老师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们这两句话，许槐学得很快，大声跟着复读。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到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久到他守着的过去变成他的全部。
久到他爱上一个人又放开他，他要求一个原谅又得到。
许槐眼睛里有点湿润，他转了转眼球，抬头看着对街商场上那块巨大的广告牌。
他抬了抬嘴角：“车来了，先不说了。”
没等陈译南回应，他先挂了电话。
公交车迟迟没来，他就梗着脖子，直挺挺地盯着那广告牌，图片上漂亮的女明星露出精致的腕表，他就那么看着，想起很多年前年幼的他指着这样的牌匾朝母亲说，他要娶这样的漂亮媳妇回家。
他不能了，好在母亲不会再知道。
他爱上个男人，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别扭，只有他一个人奇怪。大家都是正常人朝着未来努力，只有他半路上停下来，给自己画地为牢，二十岁就定了幸福的死期。
他爱上个男人，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太倒霉，老天要折磨自己，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他开玩笑，和他在无法用理智控制的事情上开玩笑。
他爱上个男人，他试图欺骗任何人包括自己，可是那人轻轻地一句都不联系我他就又没出息地红了耳廓，快要爆掉。
为什么还要折磨他呢？许槐想不明白，十八岁之前他从未想过人生有如此多的难题会比那道解析几何大题难解。
他都已经打算告别了啊。
焚烧他仅有的全部过去，然后在葬礼上朗读悼词，他会充满希望地说，他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许槐盯着那半袋山竹。
他会的。
陈译南是在夜里两点到家的。
许槐给他在玄关留了一盏灯。
过去他们合租的时候也是这样，算起来，陈译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推开门，屋里是明亮的样子。
他总是迟归，深夜里按着眉心，疲惫地打开门，寂静的黑色涌出来，他需要反手打开玄关的灯，才迈进门里来。
他不算是怕黑，陈译南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他轻手轻脚地换上拖鞋，直了直腰，正要回房休息的时候，余光瞥见客厅饭桌上有一个碗。
陈译南不记得自己今天早上落下什么碗没刷，他三步两步走过去。
那是一碗扒开的山竹，他认出来，白色的果肉躺在碗里。
有张便签贴在碗边，上面的字很简单：
“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