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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

  •   秋日的太阳略有点黯淡,沈老爹家的院子中却一片热闹。几乎全村的人听到消息后都来了,房里坐不下,就在院子里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一边等待着沈老爹长子的安排。
      坐在房中,接过了热乎乎的铁观音,青叶饮过,便对沈老爹说:“老人家,咱们这就开始吧!”沈老爹之子便开始招呼大家按顺序来。青叶软语闻讯每一个人的详细情况,仔细检查后切了脉,才谨慎地下了处方。一边写,一边暗暗思索,这村里人得水毒病的人不少,甚至有许多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往年并不曾听说过这么严重的情形啊!,边写着,边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近几年,得病的人多吗?”
      桌子另一边的沈老爹想了想,道:“往年也有,但是不多,有些人出门去,回来就染上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听人家说,邻县好像也有一些牲畜病了,村东头吴家的小子本来在溧阳那边一个商行给人家当伙计,说那边好像挺严重的,他怕是瘟疫,就溜回来了,秀才,你读书人,比我们有见识,今年这水这么大,又出了这事,你看是不是……”说着,用手指指上面,“老天降灾?”
      旁边刚刚诊过脉的中年人耳朵也竖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她。
      青叶心中微动,执笔的手顿了下来,刚才也听到民众中有人曾这么说,天降祸灾是王朝易主之兆,若民间把这病当作瘟疫,这种说法流传出去,被朝廷知道,不但父亲这些年来的努力会被全盘否定,恐怕还会引起各种麻烦。心中这么想,脸上却是笑意盈盈,不动声色:“老人家多虑了!我一路走来,看见山河壮阔,一片郁郁葱葱之象,百姓温饱无虞,百业兴旺,无处不显示着我朝气数正盛啊!且当今君主素有贤名,任人唯能,你看今年这水势这么大,可曾听闻哪一条河流决口的?”
      沈老爹和中年人点头称是,青叶又道:“这次的病虽然看似人多凶险,却和瘟疫是两码事情。一来这病自古就有,并不是今年才有的,二来此病虽然可以传染,却不像瘟疫那么强,也没有瘟疫那么厉害,若是瘟疫的话,此时恐怕早已尸横遍野,早有成千上万的人颠沛流离去各处避难了,哪里还会这么太平呢!”
      “说得也是!”沈老爹呵呵笑了,“我这老头子,就爱瞎操心!你们读书人知道的不比我这个糟老头子多?”那中年人也说道:“沈老爹,看人家读过书的,说起话来就是清楚,让人听了心里明白!”
      青叶也笑了:“老人家说笑了!”匆匆几笔写完,拿起方子递给对中年人说:“大叔,这张方子的药物研末,用米泔水做成枣核大的药丸,饭前用温热的米泔水服下一丸,连服七日即可;至于疹子需要涂沫膏药,药方一会儿我给沈老爹,沈老爹会配好给你们。”
      那人接过药方,千恩万谢地出去了,沈老爹的儿子又招呼下一个人过来。青叶刚刚诊完脉,一个刚刚出去的年轻人拿着方子急急忙忙地进来了,说:“小大夫,你给我的药方怎么跟他们的不一样啊?你看看!这上面的药比他们多了这么多,怎么回事啊?不会错了吧?”
      青叶看了看他,说道:“不会错,你得的是湿疹,并非水毒病,所以治法不一样。”
      年轻人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脑袋:“原来如此!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弄清就莽撞了!”连连鞠了两躬,又急急忙忙地拿过方子走了,沈老爹望着他的背影,皱皱眉头:“这个大牛,老是慌慌张张的,就是这样才没有姑娘家愿意嫁给他!”众人闻言,均忍俊不禁。

      忙了半晌,终于告一段落,刚才为爷爷求医的小伙子搀着老人进来了。青叶诊过脉,从怀中取出银针在火上烤过,在他几处穴位上扎上,便开始和老人闲话。老人这病有些年头了,原先只是脖子僵硬,后来慢慢地手也开始麻了,举不起来,到现在更是严重,回头猛了人就会晕过去,吃了许多药也没见好,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本来不打算再看了,却听见青叶一口道出他的症状,便再次升起希望来。青叶含笑听他道来,片刻之后,取下银针,起身走到老人身后,一边示范各种按摩手法,一边对他孙子说:“看清楚了,以后每天给你爷爷这样按摩半个时辰。”小伙子认真记下,青叶又吩咐:“回头给你爷爷做一个小枕头,睡觉时垫在脖子下面,把脖子垫高一些,还有,我这里有一套健身之法,你先学会了,慢慢教你爷爷。”
      小伙子点头应是,又疑惑的问:“不用吃药么?”
      青叶笑了笑:“不是什么病都要吃药的,老人家这样是因为年纪大了,不需要吃药,只要按照我教你的方法,每天坚持,半个月后就会见效了。”
      青叶按摩了片刻,让老人试着活动一下,老人果觉脖子轻松了些。青叶又将五禽戏教给了小伙子,几遍下来,看他练得似模似样,连连点头。
      送走了祖孙俩,青叶转头对一旁看着的沈老爹父子说:“老人家,这里有两张方子,这一张是专门治水毒病人的疹子的,将药材洗净,加五大碗水文火煮一个时辰,滤过药渣,将药水再熬至半碗水,加入少许蜂蜜麻油制成软膏,涂抹在疹子上即可;另外这一张是用来防止水中毒虫入侵的,下水时涂上,就不怕得此病了。方子上我都注明了做法和用法,请您收好!”沈老爹之子连忙上前接过,收妥贴了。
      偷眼望望天色,时候已经不早了,原先想着一时半会就能回去,没想到一下就是大半日,父亲该要担心了吧?青叶理了理衣襟,作揖道:“多谢老人家赐水之恩,在下还要赶路,这就告辞了!”
      沈老爹忙拄着拐杖上前挽留:“小秀才,我已经让儿媳妇做了饭菜,你吃了再走吧!”却见青叶展颜一笑:“多谢老人家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身有要事,不便逗留,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人影一花,已在数丈之外,留下张口结舌的父子二人。
      “爹,咱们这回,是真的遇见高人了!”
      呆了片刻,沈老爹抬脚想往屋里走,忽然停下问道:“儿啊,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才多久啊,就不记得刚才那个秀才的名字了!”
      沈老爹之子闻言一愣:“爹,你一直都叫他秀才秀才的,我跟着你叫顺口了,就压根没问人家叫什么!”
      沈老爹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变幻不停,良久,他折回头看着远方青叶离去的方向,长叹一口气,口中喃喃道:“不过,看样子就算问了,他也未必会说!唉!老糊涂了!不中用喽!”

      青叶回到客栈,已近日落时分。蹑手蹑脚经过走廊,来到自己房间前,却感到里面有人的气息。轻叹一口气,她摆出笑脸,推门进去:“爹爹,我回来了!”
      “镇上好玩吗?”程子越闭着眼睛正襟危坐,头也不抬。见这架势,青叶暗暗叫苦。
      “嗯,是啊,好多新奇的东西我都没见过!”轻轻合上门走到桌旁,她顺手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抿了口,道:“爹爹,这茶冷了,我让小二换壶茶过来……”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用去了。”程子越睁开眼,目光跟随着她,似笑非笑:“这是你进门前小二才换过的第七壶茶,现在还是秋天,哪有这么快凉了!”
      “那……爹爹您这些天辛苦了,我给您捏捏肩膀!”放下茶壶,青叶赶紧走到程子越身后,捏了起来。
      “我的叶儿真孝顺,知道我累了这么多天,现在才来给我捏肩膀。”程子越啧啧叹道。
      青叶讪讪地停了手,摇着程子越的肩膀,撒娇道:“爹~~!人家知道回来晚了还不行嘛!”
      “不晚,只不过让程平在外面逛了五次街而已,哦,他第六次出去,还没碰到你?真是奇怪啊奇怪!这条街明明没有苏州长,也没有苏州宽,卖的东西也没苏州多,感情是程平老眼昏花了看不见人?”程子越拿起茶杯徐徐吹着,自顾自地说着。这种情况表明,他的确气得不轻。

      青叶束手无策,忽然噗嗤一笑:“爹爹,还记得上次您生女儿气是什么时候吗?”
      程子越哼了一声不答。青叶轻轻给他按摩,一边说道:“小时候,我不小心把伯父给你留下的砚台摔坏了,还割破了手,我知道那是伯父的遗物,怕你骂我,就说是哥哥摔坏的,害得哥哥被你狠狠地骂了一顿,还被罚跪。后来我实在不忍心,就站出来承认,你特别生气,说我不老实,还骂我败家,要我一起受罚。后来看到我划破的手,反而更气了,抱着我就哭,说我才是最重要的宝贝,无论如何都不能受到伤害。”
      感到程子越的身体颤了一下,青叶换了手法,继续捏着:“我那时还小,很多事都不明白,但是从那以后,我就决定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让自己受伤,也不让你们担心。”想到从前,青叶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件事后,自己才产生了学医的想法,选择了这条道路。
      程子越轻轻叹了口气,青叶赶紧又说:“我明白,爹爹是因为担心我才会生气。可是爹爹,女儿已经不小了,跟着师父也学了一些本事,虽然武功不算高强,但是保护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程子越放下茶杯,将她从身后拉到身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青叶小心翼翼,不敢多言。半晌,程子越方摇头道:“爹没生气,就是担心。你想你那么久不回来,找又找不见,能不让人担心吗?来,坐下,跟爹说,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青叶终于放下心来,坐下想了想,笑着打马虎说:“其实也没什么……”看见程子越的脸又要拉下,忙改了口:“是这样的——”详详细细地将这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果然不出所料,程子越的面容严肃了起来,站起身在房中踱来踱去。沉默了片刻,青叶抬头说:“爹爹,女儿想……”
      程子越立刻反对:“不行!”
      青叶笑道:“爹爹,女儿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不就想到溧阳那边去看看实况吗!绝对不许!如果真的这么危险,万一沾上了毒虫得了病怎么办?”程子越口气坚定,不容反驳。
      “爹爹,”青叶心中叹了一口气,道:“此事非同小可,这件事情,女儿一定要弄清楚。万一病情真的扩散开来,受苦的可是江南的百姓啊!您一向爱民如子,忍心他们受折磨吗?何况,若有人拿此事威胁爹爹,咱们全家都会受牵连的!”
      程子越背对着她,用指关节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道:“江南这么多名医,难道就没有别人了?”
      青叶微微一笑:“爹爹,你以为呢?”
      程子越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半晌不说话。青叶知他心中挣扎,再次劝道:“爹爹,女儿学医六载,没那么容易出事的!而且,我打算给师父、师兄写封信,告诉他们情况,有他们出马,此事一定会顺利解决的。”
      程子越倒在椅子上,脸上是深深的疲倦。两人都久久不语,屋里的空气无比沉闷。忽然,有人敲了三下门,程平在门外叫道:“老爷,我回来了。”
      “进来!”程子越的声音有点虚弱,却不减威严。
      程平低着头进来,关了门就扑通跪下:“老爷,小人没用,还没找到小姐!您看要不要去衙门一趟,让他们帮手把小姐找回来?”等了片刻,却不见程子越回答,他悄悄抬起头来:“老爷?”一眼瞧见青叶就坐在旁边,不由得惊讶道:“小姐?您回来了?我怎么没看到您?让小人找得好苦!”
      “小平哥,起来吧!”青叶垂下眼帘,口中轻轻吩咐道。
      程平起身立好,立即发觉青叶和程子越之间的怪异气氛,看看沉默的两人,会错了意,还以为程子越在生气,上前劝道:“老爷,小姐年纪还小,一时贪玩也是有的,您要是生气,骂她两句也就是了,就原谅她一次吧!”又转头对青叶说:“小姐,老爷那么疼您,您给老爷赔个不是不就没事了嘛!”
      青叶微微一笑,说道:“小平哥,不要说了,爹爹没生气!”又看了看程子越,恳求道:“爹爹,就这一次好吗?”
      程子越撑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来,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沉声说:“程平,磨墨。”
      程平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听到吩咐,马上行动起来,铺好了纸张,片刻就磨好磨。程子越提起笔,想了想,飞快地写下几行字,吹干了,盖上印章,又从身上解下一个腰牌,放在桌子上,注视着青叶说:“这是我的亲笔书信,还有这个腰牌,你拿上,急需衙门帮忙时,会有用的。”
      青叶脸上闪过惊讶:“爹爹?你同意了?”
      程子越板着脸,一字一顿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青叶心中感动,接过书信和腰牌:“爹爹,女儿一定尽快了却此事,不让爹、娘担心!”
      程子越默默地望着青叶,心中酸涩不已:十三年了,青叶也长大了,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幼小的婴孩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决定了。沉默半晌,他忽然想起来,道:“让程平跟着你,还有,每隔几天就给家里写封信,让我们知道你的情况,不要逞强,实在不行的话就回来……程平,你要好好照顾叶儿,知道不?有什么事要劝着她,不要让她逞强!”青叶一一应是。程平听得稀里糊涂,约略明白小姐似乎要办一件什么事,他们要和老爷分开,大声应承道:“老爷放心,小人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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