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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

  •   回家路上,璟瑢的话犹回响在耳边。
      欠一个人情是吗……的确,自己虽然身手一般,可是对付那四个人是绰绰有余了,若当时没有他在,恐怕也已无法再看下去了。但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朱家又是苏州数一数二的大户,自己当时拿不出钱来,怎么也是理亏,就算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若抬出爹爹官威勉力为之,于爹爹清誉有损。那人恐怕没有想到自己是这番心思吧?想起他点破自己身份时的眼中的顽意,明朗而惹人深思的笑容,青叶抿了抿嘴,一次偶遇而已,要她还人情,碰得上再说吧!

      快到程府门口,远远望见一个绿袍官员辞别而去。青叶心中疑惑,连忙来到书房,看到程子越面前放着一纸公文,面带思虑之色,脱口问道:“爹爹,出什么事了吗?”
      程子越看到女儿,脸色缓了缓,说到:“没什么,梅雨季节快到了,富春江沿岸有几段堤坝年久失修,特别盐城一带的范公堤有几处松动,若不加固,恐怕就算过了夏汛,也经不住八月的钱塘大潮。刘聪来请征用民夫修堤,可现在耕种时分,农活忙碌,怎好征人?唯今之计,唯有让各州出动军队修缮,此事可大可小,我正欲与几位大人商量一下,上书请奏此事。”
      青叶听闻是此事,放下心来。江南一带向来洪涝不断,程子越江南为官以来,承袭前人之道,命人开浚港浦,置闸启闭,筑圩裹田,这几年也没发生过什么大的灾害,反而百业兴旺,政绩斐然。此事虽然紧急,以爹爹的声望和能力,应该不出什么意外才是。上前高声道:“爹爹不用担忧,不就是一条钱塘江嘛!修好了堤坝,八月咱们一起去看钱塘大潮,让它怎么来,就怎么回去!”
      程子越看到女儿“豪情万丈”的样子,哈哈一笑:“说得好!叶儿,来,给爹爹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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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长街,人潮如流。
      “前面可是杨兄?”杨奕暄正靠在牌楼柱子上等待小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转身一看,来人青衣长剑,带着朗朗笑意,正是璟瑢。这一辈的武林新人中,他和璟瑢最是脾气相投,惺惺相惜,此刻见了面,不免心头一喜。
      “璟兄弟,原来是你!”杨奕暄忙迎上前去,“前些日子我爹还念叨着你呢,没想到今日就碰上了,真是缘份不浅呢!”
      璟瑢含笑问:“杨伯父身体可好?”
      “好得很!”杨奕暄看了看往来的人流,说:“这里人多,走,咱们到听风楼慢慢聊!”
      璟瑢点头称好,两人上了楼,点了几盘小菜,要了一壶女儿红,边吃边聊。杨奕暄饮了一杯酒,问道:“璟兄弟,前两日还听闻你在苏杭那边,几时又到了这里,莫非有什么急事吗?”
      璟瑢顺手给杨奕暄斟满,笑道:“兄弟能有什么事!在苏杭游玩时,无意中听人说少林寺如静大师棋艺不错,手就有点痒了,想去跟他切磋两盘。昨天才刚到,想着明日再去山庄拜会,没想到今日就遇到杨兄你了。”
      杨奕暄听闻,奇道:“哦?你还会下棋?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璟瑢微微一笑:“小弟虽好此道,棋艺却不怎么样,十有九输,自然不好意思告诉你们了!”
      杨奕暄自然明白他这句话当不得真,放下筷子,笑道:“敢找如静大师这样的高手作对手,璟兄弟你就不必过谦了!换成我与他下,只怕把把皆输呢!”璟瑢闻言,不禁莞尔。

      杨奕暄又饮了一杯,顿了一顿,方道:“不过我劝你,近日还是不要去少林寺了,这两天整天有公门中人往嵩山上跑,少林寺乱着呢!”
      “公门中人?和少林寺扯上什么关系了?”琥珀般的眸子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异光,语气中不无诧异。
      “你一路没听说?还不是一年前的那案子!”杨奕暄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那时六扇门的班总捕头就怀疑如悔大师是否知道些什么,不许火化他的遗骨,结果没有什么进展。前些日子老仵作丁辛在死去的那几人身上发现了凶器,在唐门碰了一头灰,又返回来调查。少林寺方外之地,如今惹来朝廷关注,寺里的人都黑着一张脸,那个如静大师,恐怕也没心情跟你下棋了!”
      璟瑢暗暗皱了皱眉,问道:“那他们现在还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杨奕暄摇摇头,说:“不太清楚,不过看样子,似乎还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了这宗案子,那几个门派也在追查呢。兄弟,你难得来一趟,不如去关林,龙门石窟逛逛吧。我正好空闲,我带你去如何?”
      璟瑢含笑点头答应:“就麻烦杨兄了!”
      少时,一个江湖打扮的妙龄少女上得楼来,看见杨奕暄,远远叫道:“哥!你不是说在炭市街牌楼底下等我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酒楼中人闻声转过头去,眼前忽然一亮,但见那少女十五六岁年纪,圆圆的面庞,大大的杏眼似嗔似怒,鹅黄色衣裙,腰扎一根淡绿色的缎带,走路习习生风,愈发显得英姿飒爽,说话间就来到那两人面前。
      杨奕暄摇了摇头,无奈地说:“这是我妹妹,从小没大没小的,见笑了!”
      璟瑢忙起身拱手,笑道:“想必这就是杨奕遥杨姑娘吧?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在下璟瑢,杨兄故友。”

      杨奕遥睁着圆圆的杏眼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灿然一笑,宛若春花:“你就是阿爹和我哥经常提到的长生剑璟大哥?久闻大名了!”又看着杨奕暄:“哥,璟大哥此次来洛阳,咱们可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杨奕暄接口道:“说的是,璟兄弟,你这几天就到我家住吧,我爹也想你想得紧,你就别见外了!”
      璟瑢面露迟疑:“杨兄家中可方便么?”
      杨奕暄笑道:“怎么,我家那么多房子,还怕住不下你一个?走吧!”
      璟瑢见他如此说,自己若再推托,不免有矫作之嫌,便微笑道:“如此,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随两人出了酒楼,登上一辆马车,行约半个时辰便到了飞云山庄门口。举目环视,璟瑢不禁感慨,飞云山庄果然一片气派,门口一对石狮威风凛凛,里面人来人往,井然有序。杨奕暄带着璟瑢直接进了正厅,大声说:“爹,你看谁来了?”话音未落,眼前人影晃过,一个四十开外的长须长者出掌便向璟瑢劈去,璟瑢微微一笑,不知使了什么身法,竟然晃到了那人背后,伸指向他肩上点去,那长者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一个侧身,左手轻轻架开,右手照着他腰间又是一掌,璟瑢一边闪,一边说道:“杨伯父,小侄招架不住了,您就收手吧!”
      此人正是飞云山庄庄主杨云飞,他哈哈一笑,声如洪钟:“璟小子,一年多没见,功夫更俊了!”使劲拍拍他的肩膀,忽然瞪了他一眼:“刚才跟我耍花枪了吧?”
      璟瑢抱拳道:“杨伯父宝刀未老,小侄怎么敢呢!”
      杨奕遥见爹爹不由分说上来就打,刚开始不知怎么回事,后来才明白过来,娇嗔道:“阿爹,人家客人刚来,有您这么招待的吗?”杨云飞又哈哈一笑:“看到璟小子,高兴得忘形了!遥儿,你去吩咐准备一桌接风宴来,我要和璟小子好好叙叙!”杨奕遥点点头,转身离去,杨云飞又命儿子去安排厢房,自己携着璟瑢后面叙话。行至后院,见曲径连环,奇石迭起,暗合五行八卦之术。
      “杨伯父,你这庄子大有玄机啊!”璟瑢细细看来,啧啧称赞。
      “树大招风,老夫庄中虽无宝贝,却常有些宵小之徒时不时进来瞎闯,弄这个也不过让他们知难而退罢了!见笑了!”杨云飞有点无奈,“落魂掌”只有心传口授,根本就没有掌谱。
      璟瑢隐约知道,撇开话题,挑院中别致的几处景致略略点评了一番,使得杨云飞心情大好。不多久,酒席备好,杨奕遥换过家常衣衫过来相请,平添一分婉约。席间,几人天南地北地闲扯,杨奕暄说到近日武林趣闻,大家高声大笑,提到如悔大师时,又不禁唏嘘不已。
      接着几日,杨奕暄陪同璟瑢到白马寺、龙门石窟等地游玩,杨奕遥亦一同前往,几人年纪相仿,言语相投,颇为尽兴。这日,璟瑢说要去访友,辞过他们,独自离开。没过多久,却登上了嵩山。

      和山门口的小沙弥报过姓名,道明来意,小沙弥便匆匆进去通报。听闻是来切磋棋艺的,如静大师沉默半晌,终于点头答应。
      随小沙弥到了后山观松亭外,见亭内石桌上已摆好了棋盘,旁边一僧人闭目入定,看不出年纪,又黑又瘦,却自有宝相庄严。小沙弥双手合十,轻声说道:“师叔祖,人带到了。”
      如静轻“嗯”了一声,小沙弥退了下去,璟瑢上前抱拳道:“晚辈璟瑢,见过大师!”如静方缓缓睁开眼睛,目不斜视,声音无波:“施主请坐。”
      璟瑢依言坐下,道:“久闻大师棋艺冠绝天下,晚辈虽不才,然自幼颇好此道,还请大师指点几盘!”
      如静眼皮抬也未抬:“施主此行,恐怕并非单单为了下棋吧?”
      璟瑢心中一凛,暗道老和尚果然厉害,正容道:“大师明察秋毫,晚辈确有疑问,想请大师解惑。”
      如静垂下眼帘:“阿弥陀佛,那就看施主是否有缘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贫僧年长,施主请先行!”
      璟瑢也不推辞,道声“请指教”便执黑先行,将第一子下在右上角。如静注视棋盘,信手下了一颗白子。两人不发一语,凝神细思,越下越慢。山上风大,刚刚长大的叶子被吹得簌簌作响,偶尔听到一声鸦鸣,颇为诡异。
      半日过后,方才下至中盘。纵观棋局,竟然不分高下。璟瑢面色肃然,双目紧盯棋盘。少时,如静叹了一口气。
      “施主天资过人,想必已经看到结局了。”声音依旧无波。
      璟瑢点点头:“大师了得,在下侥幸了!”
      如静转过头,望着远处叠起的山峦,夕阳似火,给飞过的白鸽羽翅上染上一层血染之色。
      “半子之差,胜负已定。施主有何疑问,请讲吧。”如静看到这幅景象,闭上眼睛,似乎有些不忍。
      璟瑢顿了顿,终于开口问道:“十年前,如悔大师拜师入门,是大师您引荐的吧?”
      如静蓦地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精光:“施主知道的不少。”
      璟瑢注视着他,口气肃然:“十三年前,如悔大师身在何处?”
      如静迎上他的目光,说道:“施主既有此问,想必已有答案了。”
      璟瑢身子震了震,面色苍白。略顿了顿,追问道:“那如悔大师圆寂时,可曾留下什么物事?或者谒语?”
      如静神色黯然:“师弟并无留下只言片语。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逝者已逝,往日种种,均是过往烟云。贫僧言尽于此,施主请回吧。”说罢,便闭目入定。
      璟瑢看了看沐浴在如血残阳下的大师,静静站立了片刻,终叹了口气,告辞离开。

      回到飞云山庄时,天色已晚,远远看见杨奕暄迎了出来:“璟兄弟,怎么回来这么晚?”璟瑢正欲开口,杨奕遥疾步走了过来,看到他安然无恙,眼中担忧之色一扫而空,盈盈笑道:“璟大哥怎么回来如此之晚?”
      璟瑢闪过一丝不安:“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杨兄,小弟正要跟你和杨伯父说呢,今日访友得知,家母身体欠安,小弟意欲明日回家。连日来多有叨饶,在此谢过!”
      杨奕暄关切地问:“令堂身体欠佳?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强留你了。我命人给你准备行装马匹去!”一回头,看见杨奕遥低头不语,叫了一声:“小妹!”杨奕遥转过身,丢下一句“我……去准备干粮、马匹”,匆匆离开。
      次日清晨,璟瑢拜别了飞云山庄众人,纵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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