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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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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毒病已在控制之中。
看完岳广龙送来的消息,青叶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欣喜过后,积累多日的疲倦便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程平满以为青叶会好好休息几天,没想到次日清晨他醒来时,青叶的房门已经半开着了。
“小姐,怎么不多睡会?”敲门探头进去,看见桌上放满了各种药草,他瞪大了眼睛,“这是……?”
青叶抬头看见他,眉开眼笑:“你来得刚刚好,快点帮我把这个研碎!”将一个研钵往他手里一塞,转头又去忙别的了。
程平摸不着头脑,问道:“小姐,这是在干什么?”心里纳闷,手却已经熟练地研磨了起来。
“有大用的!”青叶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边飞快地选取药物,一边哼着小曲,偶尔停下来自言自语,这个似乎少了点,那个还需要多少。将选好碾碎的药物放进另外一个研钵里研磨着,这才想起来问:“小平哥,忙了这么多天,累坏了吧?”
突来的一句,程平更摸不着头脑了,回道:“小人是个粗人,整天干体力活,早习惯了。倒是小姐这段时间受苦了,老爷和夫人要是见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心疼死了!对了,小姐,这边事情快完了吧?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老爷、夫人恐怕早就着急了!”这边的消息,岳广龙每日派人上报,病情控制之后,程子越连写了几封信催他们回去。
“我已经给爹爹写信说了,这两天就动身,”青叶说道,后又眨了眨眼,“不过小平哥,忙活了这么久,你难道不想好好地放松一下吗?”不难预料,这次回去后,想要再出门就困难了。
程平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忽地站了起来,张大嘴巴:“小姐,你该不会是想趁着这个节骨眼上出去游玩吧?这……”话没说完,就看见青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立即又不满地指着他的手说:“说归说,可别停手呀!”
程平望望手中的研杵,讪讪坐下,劝道:“小姐,咱们出来已经快三个月了,老爷、夫人肯定很担心,这会儿好不容易办完了事,还是早点回去吧?要玩的话,等禀过他们也不迟……”
青叶将磨好的药粉倒出来,用小刷子刷了刷研钵底儿,又拣了两三味药材放进去,笑道:“看把你吓的,好像我不打算回家了似的!其实那地方就在这附近,刘叔说那里风景不错,我看这两天天气挺好,正好去看看,也趁机舒展舒展筋骨。这些天不是整天窝在屋子里,就是坐在马车里,早就受不了了,若是继续这样下去闷出病来,不是更耽搁回家么!”说到后来,竟然强词夺理起来,非去不可。
程平回想这些日子确实如青叶所说,竟没一天好好见过太阳的面,知道拗不过她,再劝也没用,暗自摇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小姐,那杨公子呢?”
青叶顿了一下,低头道:“杨大哥那里还有些帐目要总,我没跟他说。”眼帘合了合,看不出神色。
程平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万一,万一咱们碰到野兽怎么办?”一想起上次小姐满身鲜血,全身冰冷地昏倒的情景,他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将他的细微变化收进眼底,青叶轻叹一口气。那一段噩梦般的经历,似乎给程平留下的阴影比自己还大呢!她转过头,微微一笑,道:“小平哥,知道你现在磨的是什么东西吗?”
意料之中的摇头。
从桌上拣起一枝干巴巴的花朵,青叶凝神道:“这叫做曼陀罗花。配上莨菪子,乌头,天南星等药物,便是麻沸散。”
程平平日也喜听人说书,知道麻沸散的神奇作用,看到那朵毫不起眼的花,大感意外:“就是那个让人感觉不到疼痛的药吗?”
青叶挑了挑眉:“没错。可如果加一点坐拿草,再改变一下其他几味药的分量,就变成了江湖宵小常用的蒙汗药。”
程平张大了嘴,大吃一惊:“小姐,你是说蒙汗药和麻沸散都是用这个什么花做成的?”
“对,就是曼陀罗花。不过,一般情况下,不管是麻沸散,还是蒙汗药,都要吃下去才有效,”顿了顿,她又指着桌上的几堆药,若有所思地笑道:“但是如果把它混在迷药的配方里一起炼制,再添上点安息香和合欢皮,用迷药催化出它们的药效,小平哥你猜,那些嗅觉灵敏的野兽闻了之后会不会浑身瘫软,倒下呼呼大睡呢?”
程平茫然,摇头表示不知。
青叶噗嗤一笑,眨眨眼睛:“这个嘛——其实,我也想知道呢!”
回过神来,程平哭笑不得,又听青叶故意说了句“要不等我做好了,你先来试试看”,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忙转移话题:“不用了!小姐用药如神,做的东西怎么会没效果?我一千一万个相信!……还有什么要研磨的,都交给小人吧!”
“嗯,还有那个!”看程平刹那间僵硬起来,青叶心中偷笑,脸上却一片正色:“小平哥,其实我心里没底,还是你来试试吧,让我有个谱!”这话其实不假,毕竟一时兴起设计出来对付猛兽的药,药量下得不止大了一倍,具体的作用只有想象,没有实践过。可拿程平来做试验,却纯粹是玩笑了。
“小姐——!”程平苦着脸,道:“您就饶了我吧!”
青叶抿着嘴,道:“那就把这些、这些还有那些都磨了吧,越细越好!”
望着面前一堆药材,程平吞了吞口水,小声问:“这些……都要?”
“嗯,一根也不能少,半个时辰之内,一定要全部磨好,一个时辰后咱们就出发。”
程平边听边点头答应,听到最后一句,瞠目结舌:“今天就出发?”
“嗯,玩过了直接回家,所以才要你快一点!”听岳广龙的口气,似是想要办个庆功宴,将她之名广传天下,开什么玩笑,这种事她避之唯恐不及,留下来好被人死死看住么!现在走形势最好,再等几天,恐怕想走也走不了了。
“是!”无奈地应了声,程平飞快地动作起来。
紧赶慢赶之下,药终于配好。片刻过后,青叶舒服地坐在马车里,将窗帘拢在一旁,任点点阳光晒在脸上,悠哉悠哉地吃着渍好的梅子。
程平依旧坐在车头赶车,只不过,没了过去几月的紧张心情,只觉得天益发蓝了,路旁微微泛黄的野草也重新绿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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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赶车人缰绳一扯,拉车的两匹马便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还没到呢?”决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一直往东走,离此不远处有个镇子,你们先去那里等我。”锦衣男子掀开帘子,眨眼间便悄然立在车旁。
“我跟你去!”决明探出身子,正欲下车,却被他一个手势给止住了。
“谁都不要跟来。”锦衣男子背过身,不容分说地命令道,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决明望着男子孤独颀长的背影,睫毛颤了颤,道:“是!我们在第一间客栈等你。”说罢,向车夫点头示意,车夫便驾起马车,继续前行。数丈之外,隐约听到锦衣男子叹了一口气。
十余年了,不知昔日的江南明珠是否依旧?
顺着小路直走,没多久绕到了南山,已近秋末,竹林依旧翠绿,脚下记忆中的碧草却早已泛黄。
几个纵身来到了山溪边,顺水流蜿蜒而上,耳中依稀传来浅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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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林间犹带雪,葛陂云护玉龙眠’,‘潇湘泪尽终馀血,淇澳花繁不是春’,……”少女纤纤玉手轻攀一根竹枝,侧头低吟,清风吹过,撩起一丝秀发,如梦似幻。
“又掉书袋!”少年轻哼一声,不满道。
少女抿嘴一笑:“铮儿,你觉得此处如何?”
“不过尔尔。”
少女知他脾性别扭,此言即表示认同,不觉莞尔:“你呀,就不能好好地跟人相处么?总是那么冲!”
少年轻哼之后便不再作声,少女摇摇头,忽然竖起耳朵,道:“有水声!”拎起裙摆,轻巧地向声音来源处跑过去,卷起衣袖,将沁凉的溪水拍在脸上,舒服地叹息了一声,转身招手示意少年跟过来,随后脱下鞋袜,踏入浅浅水中,细长雪白的脚踝露在外面,沾着水珠,晶莹剔透。
少年走近,连连摇头,道:“还说我!看看你现在,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少女不以为意,咯咯笑道:“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快点下来吧,好清凉呢!”说着,扑了少年一身水,得意地跑到另一边去了。
少年有点微恼:“你站住!别跑!”三两下踢掉鞋子,挽起裤管便追了上去,捧起一捧水便向少女泼去。那少女头也不回,身形只微动了动,便轻盈避开。空暇之余,不忘了回头给那少年一个促狭的笑容:“想抓住我,再练几年吧!”
“有本事,你别用轻功!”少年追得面红心跳,少女仍却游刃有余,见状,他不服地喊道。
“有轻功干嘛不用?我又不傻。”少女一面引得少年直兜圈子,一面轻笑道,稍不注意脚下一滑,便扑通一声摔倒,衣衫尽湿。少年原本气得干瞪眼,此刻凑上前去拍手大笑,却没提防那少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收一松,便将他也摁倒在水里,弄得浑身湿透。抬头时,少女早已站在几丈之外了,眼睛笑得弯弯的:“山上的水就是好喝,是吧?”少年大怒,故不得一身狼狈,又追了上去。
终于玩累了,两人湿漉漉地躺在岸边晒太阳,把双脚泡在水里,静静地看天上白云飘过。少女微合着眼,随心哼着小曲,甚是惬意。少年瞅了她一眼,张嘴想说什么,终是忍住了,转头望天。
一群鹧鸪飞过,落下几片缤纷绚丽的羽毛,耳边似能听到少女轻轻的吟唱声。
“羽昏青草湖边过,花落黄陵庙里蹄。相呼相应湘江阔,苦竹从深日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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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竹从深日向西……”
锦衣男子轻轻抚上青竹,口中喃喃吟道。忽然耳边传来声声鹧鸪啼,男子诧异抬头,如此深秋,哪里来的鹧鸪?
循声而去,声音越来越清晰,转过七八个弯,一管通体碧绿的笛子落入眼中。清澈的双眼轻轻抬起,看到他的瞬间盈满了惊讶,鹧鸪啼声嘎然而止。眨眼间,双眸黯淡,惊讶变换成了惊艳,刚刚蹙起的眉头迅速平展了开来。
“公子好生面熟,我们是否曾经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