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飞叶》菁峨

16、第14章

　　“程平兄弟，哪里去？”程平匆匆的脚步声引来杨奕暄的侧目，“叶儿呢？”
　　“杨公子早！少爷说前两天生病误了事，早往刘先生那里去了，”程平顺声望见是他，忙答道，“小人正要去骡马市，您那匹千里马，用来拉车太委屈了，少爷临走时打发小人去另买一匹回来。”
　　杨奕暄皱眉：“昨天四更才回来，今天这么早就出去了？身体刚好，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程平无奈：“少爷决定的事，小人可劝阻不了。”
　　杨奕暄拿起手里的小篓子：“把这个放下，我陪你去买马。”
　　程平接过，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他疑惑地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惊讶道：“粽子？”已经深秋，怎么会有这个？
　　“她不是馋这个？”杨奕暄笑得轻松，程平却知道这个季节茭白早已成熟，菰叶难找。青叶只不过无意中提起了一句，他竟然就……
　　“杨公子，难怪前两天没见着你，原来是去找这个了？真是有心！小人替少爷谢你了！”程平手提篓子，就要弯腰，被杨奕暄一把揪住。
　　“别磨蹭了，还买不买马了？快一点！”
　　“是！是！”

　　“所以，你就让杨大哥付了钱？”自从那日之后，杨奕暄一定要和青叶兄弟相称，不许再用“少庄主”、“杨公子”称呼他，说是见外。青叶拗不过他，便答应了。
　　见青叶面露不悦之色，程平一脸委屈，低头不语。买马时，杨奕暄拦在头里付了银子，程平就怕青叶生气，要把银子如数给他，奈何杨奕暄坚决不要。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他吗！不过，这句话他也只敢想想，不敢说出来，只好偷偷用求救的目光望向杨奕暄。
　　“叶儿，别怪他了。不就几两银子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杨奕暄看不下去，出面道。
　　青叶回头：“杨大哥，上次为救我们使彤云受了伤，已让我过意不去，这几日受你如此照顾，更是让我良心不安，怎能再厚着脸皮再让你破费？况且区区几十两，我还拿得出，杨大哥这样做，不是要让我睡觉也不安稳了吗？这马钱，还请你收下吧！”话毕，双手奉上银袋。
　　杨奕暄目露失望，半开玩笑道：“哦？这么严重？”
　　青叶蹙眉：“小弟生平最不愿亏欠别人，杨大哥想必也不愿见到小弟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吧？”
　　在她眼中，自己始终是“别人”啊……
　　杨奕暄心中有些失落，双眸黯了黯：“你既这么说，我也不勉强你了。只是，以后若有事情需要大哥帮忙，你尽管开口，可别拿我当外人！”
　　青叶微笑道：“还别说！眼下就有一桩事情要你帮忙呢！”
　　“什么事？”杨奕暄来了精神。

　　青叶在杨奕暄对面坐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杨大哥若肯帮忙，就没什么问题了！”伸手拿起桌上茶壶，一掂之下发现没水，便吩咐程平去换茶。程平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到了这会儿才悄悄松了口气。
　　“今天得了岳大人的消息，现在收购的药材已足够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了，这调度分配药材的事，原来一向是避风堂的元老先生一干人负责的，元老先生虽极为能干，只可惜年纪太大，不能过于操劳。米大夫和吴大夫看诊还可以，于此道却少有涉猎，负责此事，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杨奕暄略略回忆一下，问道：“元老先生？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
　　青叶点头：“正是！岳大人虽派了书吏去帮忙，可是……”
　　“想必官府里事务繁忙，也是两头难顾，所以想要一个精通数术的人来管这事？”
　　青叶微笑：“不愧是杨大哥，小弟还没说完就全明白了！岳大人本想张榜招人，可是时间仓促，要找个可靠的人并不容易。所以我就想到了杨大哥你，不知道杨大哥可方便？”
　　杨奕暄对这些事早已轻驾就熟，略一思考便答应了：“这个容易，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此时，程平换了新茶回来，青叶亲自给杨奕暄斟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杨大哥果然快人快语，就此事，小弟先谢过杨大哥了！”
　　杨奕暄饮过茶，见青叶神色有些犹豫，心中明了，道：“叶儿，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我出面？别吞吞吐吐的，尽管说出来！”
　　青叶想了想，才无奈道：“这件事情除了杨大哥，我还真想不出来该找谁了。我就直说了吧！目前手头的药材虽不少，可想把这次的病情全控制住，还少了点。附近药店的药材几乎都已被收购一空，就剩下一些想趁此机会抬高药价的药店还有药。我想飞云山庄实力雄厚，货源充足，不知能否再运一批药材过来？”
　　杨奕暄听闻，沉吟道：“我们山庄虽然各行都有买卖，可是药材却不是主要的，这次我来，已经将大部分药材都带来了。”看见青叶有些失望，他忙道：“别急！我去跟其他药行交涉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杨奕暄肯出面，这事便有了着落，青叶也松了口气，举杯敬道：“如此，这两间事就麻烦杨大哥了！小弟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明明平凡至极的面容，只是一向平静无波的双眼比平常明亮了些，就蕴出了不同的神采。杨奕暄闪了闪神，心中泛起一种异样感觉。见青叶已一饮而尽，忙收敛心神，端起茶杯。
　　青叶却浑然不觉他的异常，开始对他详细讲解溧阳目前的情况。元老先生都要管理哪些事情，其他人都做什么，有些特殊的药材应该如何处理保存，各个地方的联络方式等等。正说着，忽觉胃部一阵痉挛，正说着便停了下来。
　　灯火昏暗，杨奕暄看不出她面色苍白，疑惑道：“怎么了？”
　　“嗯，岳大人平常都住在县衙里，甚少回家……”青叶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声音却细了些。
　　程平这段时间时时跟在青叶身旁，见此情状，立即反应过来她新近才得的胃病又犯了，忙转身出门，不多时端了两碗粥进来，打起笑脸道：“少爷，这是刚刚热过的八宝粥，先垫垫底吧！杨公子也没用过饭吧？来，您也吃点！”
　　“杨大哥还没用饭？”青叶讶道，“那就一起吃吧？小平哥，你去厨房叫他们多弄几个菜来。”
　　“早跟他们交待过了，这会儿正做呢！少爷你先趁热把粥喝了。”程平盯着她拿起勺子，才满意地点点头。
　　“杨大哥，你也喝吧，这八宝粥是小平哥特地让厨房煮的，味道不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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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鸽子在空中绕了几个圈，拍打着翅膀向一辆疾驰的马车落去。马车缓了缓，车夫接住鸽子，取下绑在腿上的铜管，递进车内。片刻之后，车里传来低沉的声音：“改道，去天目湖。”
　　车夫轻轻一抖缰绳，嘴里低喝一声，拉车的两匹马便撒蹄奔去。他虽衣着朴素，单看驾车的把式和熠熠双目，便知此人是个高手。
　　马车外表很普通，看起来也不大，可是里面却铺垫地非常舒服。锦衣男子舒适地半靠在铺满皮毛的长榻上，将纸条放入榻前的雷纹鎏金小香鼎中焚化了。掀开窗帘向外望去，思绪随目光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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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铮儿，听说过江南明珠吗？”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素衣少女轻轻转过身，斜斜倚在树干上，衣领上用绿色丝线绣了一朵栀子花，如瀑青丝只用一根素色缎带松松系在脑后，手里把玩着挂在雪白颈项上一颗淡绿色的珠子，除此外别无其他装饰。她半睁着眼，双目清澈如水，不含半点杂质。
　　“自己夸自己，不害羞！”坐在草坪上的小小少年啃了一口桃子，撇撇嘴，含糊道。他约摸十一二岁左右，五官轮廓和方才的少女隐隐有些相似。
　　少女放下珠子，啼笑皆非地看着他，道：“谁说是我了？你没听说过天目湖吗？离这里不远，虽小却别有风姿，湖旁南山上长了好大一片竹林，你想不想去看看？”精致绝丽的面容上写满了向往之色。
　　“没听过，不去！太湖、西湖都去过了，它能比太湖、西湖还美不成？要玩啊，干脆去远一点，到北方去看看！”咽下口中食物，少年玉石一般的黑眸忽闪了两下。
　　少女弯下腰，轻轻敲了敲他的头，瞪了一眼：“你去不去？”
　　“不去。”少年别过头，又咬了一口桃子，大嚼特嚼起来。
　　少女直起身，拍了拍手，浅浅一笑，缓缓往外走去，边走边道：“那好，你可别反悔啊！我现在就去跟爹爹说，我、自、己、去！”
　　少年直觉有问题，转过头，伸着脖子狐疑地叫道：“你打算去多久？”
　　“看心情罗！搞不好啊，去个一年半载的也说不定呢！”少女停下脚步，回过头狡黠地说。
　　少年把手里的桃核遥遥扔出去，不满地叫道：“你想借口去天目湖，却打算溜去别的地方么！”
　　少女无辜地瞅着他：“啊呀，某人刚才自己说不想去的！”
　　少年跳将起来，指着少女的鼻子道：“你刚才可没说要去别处！”
　　少女歪着脑袋，表情甚是可爱：“那你跟不跟我去啊？”
　　“跟！跟！”嘴里又嘟囔道：“又要易容，真麻烦！”见少女瞪了一记过来，立即闭了嘴，换上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时的天目湖，水秀，山青，犹记得千姿百态的南山青竹，高耸挺拔的千年古松，潺潺流过的浅浅溪流，琳琅如清泉般的笑声，和光着雪白的脚丫在水中跳跃的绝美人影，回眸处，遍地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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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主，去那里做什么？”一直不出声的决明疑惑地问道，惊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人。
　　“不是说有个神医在那附近吗，顺路去看看。”放下帘子，闭上眼睛，锦衣男子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物犹在，人已非。昨日南山千竿竹，今日，也不过徒惹伤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