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对我别有所图（重生）》燕停

7、殿选

　　转过天来，便到了入宫的日子。

　　周瑶被周夫人领着坐上马车，一路沿着主干道前行，周围繁华似锦，行人如织。驶进宫闱外城后，车窗外的景象又变成了安静平和，不怒而威。

　　“阿瑶，你看，”周夫人指了指窗外，“这便是曦王府。”

　　外城是几位王爷、公主和近臣的府邸，周瑶顺着夫人的指尖看过去，一座规整大气、楼阁交错的建筑映入眼帘。

　　这便是她前世殒命的地方。

　　给他们引路的公公主动介绍道：
　　“曦王体恤民生，开府时便主动提出减免预算。但是看这建起来的样子，比起其他王爷却一点不输。”

　　话里话外仿佛暗示其他王爷贪污了造府的银两。

　　周瑶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当朝皇上的子嗣中，除了太子和曦王，其他几位都是什么货色，别说她这个驯鸽人，就是京城随便拉来一个老百姓，心里都是门清。

　　驶过外城，就要步行进宫。

　　两人刚下车，旁边就响起一道问候：“见过定国将军二夫人和小姐。”

　　周瑶一眯眼睛。出口第一句话就带着暗刺，恐怕来者不善。

　　周夫人的脚步也微顿。

　　二夫人。明明她是名门出身，又是明媒正娶的妻子，生下一双儿女，操持家务多年，谁知前面突然落了个正妻，导致她被冠上这样难听的称呼，却没法发难。

　　可她到底教养深厚，脸上笑容依旧，一点异常都没看出来：“是邵小姐啊。”

　　邵鹰的亲妹妹邵羚一袭紫裙，袖口上用金线绣了个华丽繁复的鹿角图案。

　　见自己的挑拨被对方全然收下，她丹凤眼流转，又转了个话题。

　　“对了，哥哥昨天下帖子请了周将军去东华楼，周将军怎么没来，是身子不舒服么？”

　　首辅大人对大臣们的压迫就差摆在明面上，应了邀请就是站队的意思。
　　周广城一直犹犹豫豫，不肯表态，现在又被人家问到面前。

　　周夫人张了张嘴，正准备说几句软话和稀泥，却听周瑶突然说：“父亲公务一时忙碌，没能抽身，不是身体原因。多谢邵小姐关心。”

　　邵羚被软钉子扎了一下，反倒低了头，客客气气地跟她寒暄。

　　“周小姐听说进京未久，不知可还适应城中的气候？”

　　“春夏之际，城中温暖，自然怡人。只是听说奉国寺内环境幽寂，哪怕盛夏时节依旧清凉。”

　　周夫人说：“是有些寒气在，不过没关系。如果阿瑶有幸能入选，进入奉国寺前，母亲会为阿瑶准备好一切的。”

　　听周夫人说罢这话，邵羚嘴角翘了翘，嘲讽的弧度转瞬即逝，却没瞒过一直观察她的周瑶的眼睛。

　　她故意提及奉国寺，本是为了试探首辅之妹对选召的态度。
　　然而看邵羚的表情不喜不悲，却有点居高临下的自傲，就像是......明知道谁会被选中那样。

　　昨天她发现零没有选中任何一个方式，却执着于她的指尖，便猜测可能是机关。

　　所以，她决定冒个险，悄悄把那只隐形鸽带了进来。

　　零看见昨天见过的人，就会落在其身旁——周瑶希望能以此猜到选召的方式。

　　殿选在内城的一侧偏殿里举行，因为只是选拔，所以太后和皇上都不出席，等人选确定后才会予以接见。

　　“但是曦王来了，哦，他还邀请太子一起了。”

　　“是啊，曦王可是最重感情的，对太后一片孝心，对太子也是兄友弟恭，推崇备至。”

　　说话的那位小姐压低了声音，却藏不住语气里的崇敬与爱慕：“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曦王殿下却如此重情重义——”

　　周瑶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转头不听，以免自己忍不住冷笑。

　　“定国将军府夫人和小姐到。”

　　一进门，她果然在众人视线瞩目之处看到了景初存。

　　他正与身旁的人说话，那人五官与他六成相似，只是年长几岁，眼神更刚毅，气质也要成熟些。

　　正是当朝太子，前世被景初存亲手诛杀的亲哥哥。

　　他现在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乖顺的弟弟，未来会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连根拔起。
　　前世太子党倒后，曦王通向权力顶巅的路几无阻碍。

　　周瑶注意到太子微微皱眉，看神态好像在说些训诫教导之语，而曦王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体贴神情，偶尔颔首表示自己明白。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景初存一抬头，看见周瑶，远远地隔着人群微笑招呼。

　　太子也跟着看过来，视线把她周身打量一圈，转过头又对弟弟说了什么。

　　周瑶收回视线，脑海里有些恍惚。

　　第一次查到曦王弑兄的铁证时，那种天崩地裂扑面而来的震惊，虽已隔世却依旧能撼动她的心神。

　　等备选的十位小姐全部到场后，选拔仪式便准备开始。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门口公公说，这次负责选择的是位好不容易出世的高人，文曲星下凡。”

　　“哇，这么厉害吗？”
　　“是的，听说是身负神机妙算之技，世上独一无二的。”

　　周瑶想，不可能是把黎睿请来了吧？

　　话音未落，那位“高人”在几个弟子随从的簇拥下登场，以纱蒙面，身材修长，白衣飘飘，确有几分仙风道骨。

　　原来是这个老熟人。
　　她心念一动，瞬间明白了所有暗中关窍。

　　前世此人靠着这副扮相，顶着神机妙算的名头招摇过市，一度炙手可热。

　　驯鸽人周瑶却偶然注意到他的马脚，放出鸽子去查，发现他所有神算的案例都是配合托儿演出来的。
　　后来她顺着这个称呼再查，才注意到在黔村当治安官的黎睿。

　　据周瑶的回忆，眼前这个假高人的幕后主子，便是当朝首辅，邵鹰。

　　而现在邵鹰想办法把这个精心准备的“戏子”塞到这儿，想必是为了暗箱操作，让自己的妹妹赢得这次殿选。

　　难怪方才邵羚那么有恃无恐，原来结果早已内定。

　　邵大人肯让妹妹来，定是比太后本人还清楚她真实的健康情况，想必在太医院都有了非常厉害的心腹。

　　这位权臣的触角，伸得未免有些太长了。周瑶轻轻抿唇，会想起前世太子党的结局。

　　正思考着，那高人已经指挥着两个打扮像模像样的弟子抬了张圆桌进门，中央摆着一个小小的罗盘，周围一圈是十个完全相同的玉碗，上面各一根银针。

　　“这是道家神物天水盘，能感应人的气运和命格，选中最合适的人。”

　　弟子朗声道：“请各位小姐用银针取血，滴入碗中，天水盘的指针拨动后，最终指向谁，谁便能入选。”

　　这个时候，从进门后就一直藏在房梁之上的隐形鸽终于动了。

　　零挥动它薄如透明的翅膀，精准地落在了天水盘的一个方向上。

　　周瑶眼睛一眯。
　　原来如此，银针滴血都是幌子，罗盘的指向是确定的，最终就一定会选中站在特定位置上的人。

　　邵羚肯定是知道此事的，款步走了过去，稳稳站在那个方向。

　　被抢了先机的周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让邵羚挪个位置而不惊动众人。

　　正在此时，高人说：“请曦王殿下为天水盘拨动指针。”
　　景初存答应一声，却没立马动作，而是看向周瑶的方向。

　　“周小姐，你还带着上次那块玉佩吗？”

　　见众人疑惑，他笑吟吟地解释道：“那是我幼年时皇祖母所赠的，我想如果有那块玉在旁边，转动指针为皇祖母祈福，也算相得益彰了。”

　　曦王初次见面就送周瑶一块贴身的极品玉佩，这样的流言已经在京城传开，又被本人亲口认证。
　　而且还是当朝太后送的东西！

　　周瑶背着身，都能感受到众人震惊且八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
　　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些，因为眼下景初存的话明显可以加以利用。

　　“回殿下，臣女还随身带着。”

　　她抬头确认了一眼隐形鸽所指出的方向：“臣女听闻，西北方向下，玉石最有神力。”

　　曦王点头：“那便和我一起站到这儿来吧。邵小姐，移一下位置，可好？真是麻烦了。”

　　邵羚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一唱一和，最终的结果却是自己要让出风水宝地。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说这个位置是自家哥哥做好机关、保证自己能被选上的，只好咬着牙，挪了两步，咬紧了嘴唇。

　　景初存站在周瑶身边，手指修长有力，轻轻拨动了幽蓝色的指针。

　　她眸光微闪，在天水盘转动的时候恍然走神，想起这双手前世曾为她谈过两首琴曲。
　　当然也曾亲手杀过他自己的母亲和哥哥。

　　最终的结果毫不意外，指针定在隐形鸽选择的方向，就是周瑶。

　　那位“高人”心里清楚这事儿办砸了，但他受雇于邵家，不肯彻底得罪权势滔天的邵鹰，干脆眼睛一阖，也不发话。

　　众人又懵了：高人为什么不宣布结果，反倒闭上了眼睛？
　　难道是不认可周瑶吗？

　　想起来了，这个周瑶，似乎是最近才从边关回来的，本来都说是私生女，不知怎的又成了嫡长女，还得了曦王的青眼，难不成背后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隐情？

　　各种揣度、猜疑顿时在人们心中升起。

　　驯鸽人的耳力极好，周瑶清楚地听见角落里有人窃窃私语：“私生女，又主动勾引王爷，怎么配.....”

　　突然，有人笑着鼓起了掌，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恭喜周小姐福泽深厚，相信有了周小姐在此祈福，今后皇祖母也一定会健康长寿的。”

　　还是曦王。
　　他站在她身边，笑起来如春风拂面，温暖和煦：“果然上次机缘逢巧，便是吉兆。”
　　这便是确定她作为祈福之人了。

　　谈笑之余，景初存还微不可查地侧过头，瞥了一眼方才传出窃窃私语的角落。

　　有心的人都能看出来，景初存对周瑶的印象非常好，肯为她“撑腰”。

　　人们见风使舵，赶忙说起了好话：“不愧是定国将军的嫡女，命中呈祥。”

　　“我就说嘛，能给太后凤体祈福的，就该是这样又美又安然的好姑娘！”

　　还有些心思活泛的，直接凑上去恭维起周夫人。

　　太子景冬辰抱着双臂站在一旁。
　　他和太后关系一般，对这种事情也不感兴趣，原本一直在走神。
　　可听了自家弟弟这番话，他眉毛一挑，饶有兴趣地盯着周瑶看了两眼。

　　周瑶对所有人一一回礼后，轻呼一口气，终于沉下心来。

　　虽然得了曦王不少阴差阳错的帮助，让她有些心情复杂，但至少是走出了重生之后的第一步：得以接近太后。

　　这边的结果很快传入宫中，皇上身边的公公携圣旨而来。

　　“定国将军之女周瑶，通过选召，是最佳的祈福人选。三日后即送奉国寺，为太后凤体康健、福祚绵长而祈福！”

　　“臣女遵旨。”

　　少女低头行礼时，景初存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她忽闪的睫毛，白皙的后颈，天鹅般优雅大气的体态。
　　他眼底一暗，刹那间仿佛闪过阴影和复杂的情绪。

　　等周瑶抬起头时，曦王就又变成了微笑和煦的翩翩君子。

　　“周小姐，恭喜。”
　　不同于方才刻意说给众人听时的朗声，现在的声音微微低沉，仿佛近在耳边。

　　周瑶心里微紧，匆匆低头答谢。
　　她自始至终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景初存会这么明显地帮她的忙。
　　无利可图就罢了，还有可能会沾上绯闻，这对他清隽贵公子的名声并无加持。

　　所以，他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