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兵中心向]时令之环》西风兑酒

5、审判 1.5.0

　　很难形容的散。
　　今天是难产半天拔出来的，记忆中卡夫卡的《审判》。

　　"无人为我申冤。"
　　被告席上，散兵迎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是一生中最璀璨的时刻，前所未有的目光宛如实质、刀光一般尖锐，他感受着皮肤的幻痛如此尖锐。如果一生是一座舞台，那么他此时便有如戏美随手丢在礼物堆里充当布景的人偶，在某一天动了起来，一脚绊倒主演，叫那人摔的头破血流、观众席哗然蝇嗡。
　　法官来迟。这不是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案子，这不是一件真正成立的案件，散兵在煌煌不存在的日光当中，每一道目光都像鞭笞陀螺旋转的鞭子，他感到自己在紧缚狭小的罅隙里翩翩起舞。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虚幻。他感受着这终于拉开的舞台幕布。法官的声音在昏昏的灯光里雾气一样的散开了，法官询问：你是否认罪？
　　他不知道自己何罪之有。不过没关系，其实无论是观看审判的观众，又或是主持着这滑稽表演的法官，抑或者只是恰好在他过路瞬间死去的被害人，真正指向他的，只有路过时猝不及防喷溅到他身上的鲜血。
　　它们像一幅优美的画。
　　"我没有杀人。"
　　散兵知道，真相如何，世人从不关心。这并非是第一次他承受这些莫名的加害，仅仅只是远走于人群，他便只能被社会这个巨人一脚踢进垃圾堆里。游离在世界之外，他曾经在走过小巷的时候看见有人施暴，然而无论是加害者、被害人，一方只是在他走过时随便给了一拳，一方只是在他伸出手时，一把拍掉他的手：恶心。
　　"你们只是把我当替罪羊。"
　　所有人对此心知肚明：这是一场公开的审判。又或者说，这是一场公开的谋杀。只不过这谋杀并非基于同态复仇，这谋杀服务于享乐之心；它从不正义，它不为支持正义而作；它只是欺凌的正大光明的转化。局外人之死。
　　"你们甚至不愿意编造一个借口。"
　　散兵想起自己曾经在怔忪之间，迷迷蒙蒙的伸出手，为艳丽的鲜血补上一笔。他拿手指蘸了蘸身上的血迹，鸟儿还需点睛，他用流动的血为身上的火鸟点了眼睛。
　　舞台的光线越发明亮，审判场上，每一个人的脚底都投下十字形的阴影。法官依靠着阴影如是说：你脸上的血是你杀人的证据。
　　"你们其实都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时候路过的他，正因为知道死者是谁，才会多去瞥那一眼。
　　"你们只是不去承认——对，你们看不见。你们否认你们实际知晓的一切。"
　　被害人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车水马龙、摩肩接踵的逆面，被害人用伤痕累累的手，握紧切向脖颈的刀，此人的头颅淤青遍布，伤痕肿胀。目击这一幕的人和人和人里，只有散兵短暂停下脚步。
　　散兵突然大笑。空气里的氛围变化，他感受到大火将要燃烧。独幕剧将要抵达高潮。
　　"因为我看见了。所以你们要我死。"
　　确信着这一点的被害人，走过被害人的瞬间，抬眼对上的是怨毒的目光。被害人如此憎恶着他。他被这从未有过的怨毒钉死在原地，任由无数的鲜血纷纷扬扬，雨水一般泪水一般泼洒在他的身上。
　　"你不允许公布遗言。"
　　法官如此宣判了他的有罪。不存在的审判即将关上大门，但散兵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缝隙，他掀开了舞台即将降下的幕布。
　　——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
　　——他跑出来了！他跑出来了！
　　——计算错误！计算错误！
　　——修正！修正！修正！
　　修正！
　　观众席上架起愤怒的枪。
　　修正！
　　散兵注意到看客扭曲变形的脸。融化在耀日底下的蜡像。
　　修正！
　　散兵发现法官的身形扭曲，叽里咕噜乱响的黑泥喷泉一样，在他被从天而降的大手拍碎的瞬间，喷溅成黑漆漆的花。
　　修正！
　　散兵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异常。他周围的世界，那一方小小的舞台似乎就此离他而去，飞速消失、重返空白的世界之中，只剩下他的意识......
　　他的身体也在逐渐变成薄薄的纸片。一张随意上色的纸人，散兵在白色和白色之间快速奔跑。他从一页跑到另一页。
　　"好！收工！"
　　散兵悄悄探出头来：他看见几个少年男女，头靠着头，他们在透过自己去看不存在的宇宙。
　　"怎么能写这样的故事！这样可完全演不了啊！"
　　女孩卷起一卷纸，收了力一拍正睡着的男孩的头。散兵用尽全力，才让自己不从纸张的缝隙之间飘飞出去。但他快要抓不住了——
　　"都怪这家伙！说好了写本子，结果他一坐下来就睡着了。完全不顶用啊主创——"
　　晃晃悠悠里，散兵最后还是抓不住，脱力让他飘荡在空气里，他害怕这种悬浮的地方，这让他想到他毫无维系的生活。局外人。地洞里战战兢兢。却想要在莫须有的审判当中，自我感动当个英雄。
　　春风微冷的空气里，散兵看见沉睡的少年皱了皱眉，抬起头来。他的额头还残留着压出来的红痕，蓝紫色的头发底下，虚虚笼着一双眼睛——和散兵一模一样的眼睛。对上了视线中不存在的散兵。

　　“你们……听到了什么吗？”
　　散兵的声音含混着梦醒时候的闷沉。几个同学面面相觑。
　　“我好像……听到了断头台落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