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把我养的龙带走》亮金金子

5、伊格尼斯的烦恼1

　　伊格尼斯的尾巴“啪”地拍在岩浆石头上，溅起的火星差点燎到凯尔的头发。

　　“为什么不建议？”他金色的竖瞳瞪得溜圆，龙鳞都炸起了几片，“你知道他有多好吗？眼睛像溪谷的泉水，笑起来还有梨涡，连桂花糕都做得比蜂蜜甜！”

　　凯尔抱着怀里的福玻斯，被红龙激进的反应逗得直笑。白蛋在他怀里轻轻震动，蛋壳的银光映着岩浆的红光，像在看热闹。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啊。”凯尔伸手拍了拍伊格尼斯的爪子。

　　“你才见了人家一面，怎么就确认那莱什么的是好人了？”凯尔故意把莱奥说成莱什么。

　　“莱奥!人家叫莱奥!”

　　果然，伊格尼斯急了:“多好听的名字啊！你是笨蛋吗？”

　　凯尔笑得更厉害了，怀里的福玻斯都被震得轻轻晃悠：“好好好，莱奥，记住了。”

　　他故意拖长语调，“可就算名字好听、笑得甜，也不能证明他对你没威胁啊。你想想，万一他接近你是为了找龙族领地，万一他拿了你的草药转头就卖给药贩子换钱……”

　　“不可能！”伊格尼斯立刻炸毛，尾巴重重扫过地面，岩浆池都被震得泛起涟漪。

　　凯尔见它真急了，赶紧收敛笑容:“你是不是得先偷偷观察一下再得出结论呢？”

　　伊格尼斯愣住了，尾巴停在半空，金色竖瞳眨了眨，像是第一次听到“偷偷观察”这个词。

　　它低头看着岩浆池里自己的倒影，纠结地晃了晃脑袋，凯尔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观察就观察。”红龙别扭地哼了一声，爪子在地上划出浅浅的印记，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用草药救村民，不是特意跟踪他。”

　　凯尔笑着点头：“对对对，是‘考察品行’，很正经的事。”

　　他想了想，补充道，“跟踪的时候记得藏好尾巴和龙角，别被发现了。你化为人形不是很擅长吗？穿你的红袍，戴个兜帽，远远跟着就行。”

　　“我知道！”伊格尼斯立刻昂首挺胸，尾巴得意地甩了甩，“我可是活了千年的红龙，隐藏气息这种事小菜一碟！”

　　他顿了顿，又紧张地问：“那……要是发现他没有说谎，真的是用龙血草在救村民，是不是就证明他是好人？是不是就能和他做朋友了？”

　　“当然。”凯尔看着它期待的样子，不忍心再逗他，给与了肯定的答复。

　　“到时候你再‘偶遇’他，送他新的龙血草汁液，说‘看你救人辛苦，这个给你’，他一感动你们就能做好朋友啦。”

　　伊格尼斯一脸学到了的样子，频频点头，打开翅膀蓄势待发。

　　“我走了！”伊格尼斯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带着欢天喜地的雀跃，“等我考察完，回来告诉你结果！”

　　哎，凯尔望着伊格尼斯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造的什么孽哦。明明活了千万年的龙怎么这么单纯呀？连交个朋友都要他手把手教。

　　不过，凯尔也能理解，谁让红龙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类朋友呢？

　　凯尔点点怀里的小白蛋:“你可得聪明点哦。”

　　伊格尼斯的红影掠过市集，恰好看到莱奥提着药篮拐进一条窄巷。红龙立刻化成人形落地，压低兜帽，脚步放轻，紧紧盯着这抹白色的身影的行动方向。

　　窄巷尽头是几间低矮的木屋，一家门口围着几个面色蜡黄的孩子，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年迈面如枯槁的老人。孩子们看到莱奥立刻欢呼着聚上去，老人也绽放了笑脸。

　　“莱奥哥哥！你回来啦！”

　　莱奥笑着蹲下身，从药篮里掏出用荷叶包着的糕点，小心地分给孩子们：“慢点吃，刚从李婆婆那买的，还热着呢。”

　　伊格尼斯躲在阴影里，看着孩子们欢喜接过糕点，饥饿地塞进嘴里。一些嘴角沾着碎屑的孩子，莱奥看到了便伸手温柔地帮他们擦掉。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张爷爷今天好多了，喝了你熬的药，能坐起来啦！还能走出来跟我们一起晒太阳呢!”

　　旁边坐着的就是孩子们口中的张爷爷，和蔼地点头，表示自己的身体好多了，多亏了莱奥昨天带来的药水。

　　莱奥眼里带笑：“太好了张爷爷，我再去给你熬副药。”

　　说着，莱奥将药炉子搬了出来，倒进几味草药开始熬。好久，从碗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伊格尼斯鼻子一动就闻出来了，是他给的龙血草汁液混着其他草药，熬得恰到好处。

　　见药熬好了，莱恩正把药罐从火堆上提下来，手腕不小心蹭到了滚烫的罐壁。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手腕的皮肤瞬间红了一片，几缕热气顺着皮肤往上冒。

　　“莱奥哥哥！你烫到了！”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最先发现，踮着脚尖想去碰他的手，又怕碰疼了他，小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旁边的小男孩也凑过来，皱着眉头说：“肯定很疼吧？上次我被灶火烫了，哭了好久呢。”

　　莱奥赶紧用舀了旁边大缸里的冷水冲了冲，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小伤而已，过会儿就好了。”

　　虽然他嘴上是这么说，可泛红的皮肤越来越烫，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麻。

　　躲在巷口的伊格尼斯心脏猛地一揪，他认得这种烫伤。

　　作为一条亲火的龙，他的概念里根本就没有烫伤两字。不过有一次凯尔给他清理鳞片时，被岩浆蒸汽烫到过，红肿了整整三天，还是在水魔法的治愈下。

　　莱奥居然还在笑，这人感受不到疼的吗？

　　“笨蛋。” 伊格尼斯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锡盒。那是他用龙涎和火山芦荟做的烫伤药，专治各种火焰灼伤，比人类的药膏见效快十倍。

　　他本想悄悄放在门口就走，可听到孩子们还在叽叽喳喳地担心：“要不我们去叫李婆婆吧？她有专治烫伤的药膏！”

　　“莱奥哥哥你别硬撑呀！”

　　脚步声突然从巷口传来，红袍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紧抿的嘴唇。

　　控制不住自己的伊格尼斯走到莱奥面前，把锡盒往他手里一塞，声音闷闷的：“用这个，涂了就不疼了。”

　　莱奥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锡盒，又抬头看向眼前的红袍人。

　　“是你？红袍先生！” 莱奥的眼睛亮了，送他龙血草药汁的好心人，“好巧！”

　　伊格尼斯的耳朵尖在兜帽下红透了，硬邦邦地说：“路过。” 他转身想走，又被莱奥叫住。

　　“谢谢你。” 莱奥打开锡盒，里面的药膏泛着淡淡的金色，还带着清凉的草木香，一涂上去熬人的灼热感果然立马褪去。

　　“好厉害的治疗效果！”莱奥惊奇地赞叹，细嗅药膏，想闻出来里面用了哪些草药。

　　“这里面是不是加了火山芦荟？”

　　莱奥眨着眼睛问，语气里带着探究：“我在药书上见过，说火山深处的芦荟对治疗烫伤有奇效，可从没见过真的。”

　　伊格尼斯的后背僵了僵，兜帽下的金色竖瞳飞快地眨了眨。他总不能说这芦荟是他从炽焰溪谷最烫的岩浆裂缝里摘的，还特意用龙息烘掉了多余的火气吧？

　　“不知道。” 他硬邦邦地答，声音比刚才更闷了，“别人给的，好用就拿着。”

　　莱奥看着他紧绷的肩膀，突然笑了，眼角的梨涡盛着阳光：“不管是什么做的，都很谢谢你。”

　　他把锡盒小心地放进药篮：“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叫你‘红袍先生’吧。”

　　“名字” 两个字钻进耳朵时，伊格尼斯的第一反应是想逃。他活了千年，“伊格尼斯” 这三个字只属于岩浆，属于龙族之间低沉的咆哮，除了特定的龙族守护人，从没想过还要被其他的人类的嘴唇念出来。

　　“伊……” 他试着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火山灰堵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名字在舌尖滚了滚，烫得像刚从岩浆里捞出来的石子。

　　伊格尼斯第一次觉得，原来说出自己的名字，是这么难的事。他怕莱奥觉得这名字太凶，怕莱奥念错音节，把 “伊格尼斯” 念成别的什么，更怕这名字被其他的人类知晓。

　　他想，算了，就说一个假名字吧，随便编一个，像人类那样叫 “汤姆” 或 “杰克”，安全又普通。

　　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莱奥嘴角的梨涡，那里盛着阳光，盛着笑意，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一个声音在心底说：不能骗他。

　　“…… 伊格尼斯。”

　　“伊格尼斯。” 他终于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

　　“伊格尼斯？” 莱奥念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好奇的调子，“很好听的名字，像燃烧的火焰。”

　　“谁、谁像火焰了。” 伊格尼斯别过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窃喜。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红袍的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莱奥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梨涡更深了：“难道不是吗？伊格尼斯，听起来就很有力量，像能驱散所有寒冷的火焰。”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伊格尼斯的全身。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能从莱奥口中得到这样的解读。在他看来，自己的名字总是具有破坏性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伊格尼斯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能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我走了。”

　　“哎，伊格尼斯！” 莱奥连忙叫住他，从药篮里拿出一个用荷叶包好的东西，快步追上去，不由分说地塞进他的手里，“这个给你，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谢谢你的药膏，也谢谢你告诉我名字。”

　　“笨蛋莱奥。”

　　伊格尼斯闷头走了许久，低声嘟囔，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摸了摸怀里的桂花糕，心里暗暗想着：明天，或许真的可以 “路过”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