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把我养的龙带走》亮金金子

4、福玻斯

　　村长的木屋藏在一片老槐树林后，平时极少有人打扰，凯尔也不确定这个时间去是否合适。

　　木屋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凯尔刚要喊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书本掉在了地上。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叩响木门：“村长爷爷，您在家吗？”

　　村长腋下夹着一本厚厚的书，戴着老花镜开门，见是凯尔：“凯尔？快进来吧。”

　　凯尔走进屋，一股陈旧的纸张和草药混合的香气涌来，“我是为了这颗蛋来的。”

　　他把白蛋从布袋里捧出来，小家伙立刻“咕噜”滚到桌上，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的古籍。

　　村长的目光刚落在凯尔怀里的白蛋，目光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放下书籍，脸上露出平静的笑容：“这颗蛋？”

　　“嗯，”凯尔把白蛋放在桌上，小家伙立刻“咕噜”滚到他手边，用蛋壳蹭他的手指，“昨晚我回家的时候，看到这蛋就卧在我家门口。”

　　“今天贴了寻蛋启事没人认，您见多识广，知道它的来历吗？”

　　白蛋似乎察觉到村长的目光，蛋壳上的银光微微收敛，却依旧亲昵地靠着凯尔。村长的视线在蛋上停留了很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这蛋……看起来不一般啊。”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蛋壳上方几寸，没有真的触碰，像是在感受着什么，白蛋轻轻震动了一下。村长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收回手：“你捡到它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心里暖暖的，或者觉得它很亲近？”

　　“有！”凯尔立刻点头，“它总黏着我，还会帮我驱散幻境，特别有灵性。”

　　村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凯尔倒了杯草药茶，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这就是缘分啊。”

　　他没提白蛋里是什么，只含糊地说，“魔法村庄的灵脉养出来的生灵，都认心诚的人。它选在你门口出现，又这么黏你，就是跟你有缘。”

　　凯尔纠结地看着白蛋：“可没人认领，我总不能一直养着吧？万一它主人来找怎么办？”

　　村长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若真它的主人真有其人，早就该来了。既然没来，就是天意让它留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有些缘分，来了是挡也挡不住。你看它护你、信你，这样的伙伴可遇不可求。”

　　“收下吧，”村长拍了拍凯尔的肩膀，“好好待它，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凯尔看着村长认真的表情，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那……我就养它？”

　　“当然。”村长笑着点头，眼神在白蛋和凯尔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注定的联系，“给它起个名字吧。”

　　白蛋像是听懂了“起名字”三个字，立刻从凯尔手边“咕噜”滚到桌中央，蛋壳微微抬起，在认真等待。蛋壳上的银光比刚才更亮了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连震动的频率都变得轻快起来。

　　凯尔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可我连你是什么蛋都不知道啊。”他挠了挠头，有些为难。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蛋壳：“叫‘光光’？太普通了。叫‘黏黏’？又有点傻。”

　　白蛋听完，在桌上轻轻晃了晃，蛋壳的银光暗了暗，抗议这两个名字都不够好听。

　　村长坐在一旁，看着这一人一蛋的互动，嘴角噙着笑意，适时开口：“不用纠结是什么蛋，名字跟着感觉走就好。你觉得它像什么？或者它给你什么感觉？”

　　凯尔托着下巴，认真打量起白蛋：“感觉……暖暖的，像揣着个小太阳。而且总发光……”

　　他沉吟道，旋即眼睛一亮，“要不叫'福玻斯'？”

　　凯尔又念了一遍，觉得音节清脆又好听。

　　话音刚落，白蛋瞬间在桌上炸开一圈柔和的银光，像小太阳般照亮了半个屋子。它兴奋地转了三圈，然后“咕噜”滚到凯尔怀里，用蛋壳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震动的频率又快又急，像是在用力点头说“喜欢”。

　　村长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指尖在古籍上轻轻一点，那里恰好印着“光明守护者”的古老符文。他轻声道：“你看，它多喜欢这个名字。”

　　凯尔抱着怀里兴奋的福玻斯，觉得这个名字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既配得上它会发光的特质，又藏着一种说不清的神圣感。他蹭了蹭蛋壳：“以后就叫你福玻斯了，要好好长大，别再到处乱滚啦。”

　　离开村长家时，夜色已深，月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凯尔低头看着布袋里透出的银光，感觉怀里的暖意比来时更明显了。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有了一个叫福玻斯的、会发光的小家伙要守护了。

　　村长站在窗前，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银光，低声呢喃：“光明归位，守护启程。”

　　当凯尔抱着福玻斯在村长家敲定名字时，遥远的炽焰溪谷，红龙伊格尼斯正烦躁地用尾巴拍打岩浆池边缘的岩石。池面倒映着它通红的鳞片，还有那双因纠结而微微收缩的金色竖瞳。

　　他在思考自己该不该再去一趟隔壁人类的市集。

　　本来，逛人类市集是他闲暇时的消遣，同时顺便将溪谷旁边长的龙血草带点出来，卖给当地的药材商。

　　龙血草的药用价值很高，但在他手上发挥不出什么功效。伊格尼斯想着宝贝总不能烂在地里，便寻了几位老实的老药贩子，他们从不问草药来源，只按品质给钱。

　　三天前，正巧是它化为人形去贩卖龙血草，伊格尼斯数了数到手的钱币，把多余的钱币都分给了沿途乞讨的孩童，剩下的钱币足够他买三天分量的蜂蜜。

　　伊格尼斯正准备前往蜂蜜摊子，远远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外袍的少年蹲在某个他供药的药摊前，指尖捏着一株龙血草，正低头听摊主说着什么。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透着柔和的轮廓，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晃，笑起来时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伊格尼斯当时就愣住了。

　　它活了千年，见惯了人类的贪婪与恐惧，却从没见过这样干净的眼神，像龙溪谷的溪水，清澈得能映出石头的纹路。它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少年的声音叫住：“这位红袍先生，请等一下！”

　　少年拿着龙血草追上来，眼底带着真诚：“刚才听摊主说，这些龙血草是您提供的？“

　　“这龙血草……是在哪里采摘的？”莱奥拿着草药，眼睛亮闪闪的， “我从没见过药效这么好的龙血草，村里的老人说，这种草只长在灵气充沛的火山，对吗？”

　　伊格尼斯心里“咯噔”一下，对于龙族，人类既忌惮又欣赏。特别是身居高位的人类，总是派出讨厌的人类虫子妄想征服龙族。

　　龙族领地的位置怎么能告诉人类？

　　“不关你的事。”伊格尼斯硬起心肠，别过脸，声音比火山岩还冷，“少管闲事，买药就买药，问这么多干什么？”

　　话一出口它就后悔了。果然，少年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的光暗了暗。

　　“对不起，只是村里的人接二连三得了怪病，试过很多草药都没用，听说龙血草能治，就想着能不能自己试着找一些。”

　　“这么高品质的龙血草，我负担不起。”

　　伊格尼斯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像被岩浆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龙血草汁液，塞到少年手里：“这个给你，比草药管用。别再问来源，否则我就……”

　　他想说“就烧了你的药篮”，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否则就把它还给我”。

　　莱奥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瓶，里面的汁液泛着淡淡的红光，真的是龙血草精华。

　　他没追问来源，只是把汁液小心收好，从药篮里拿出块用荷叶包着的糕点，“这个请您吃，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用晨露和新米做的，您试试？”

　　荷叶的清香混着桂花味飘过来，伊格尼斯的鼻子动了动。它能闻出糕点里没有添加剂，只有纯粹的谷物香，和这人身上的气息一样干净。它想拒绝，手却先一步接了过来。

　　“谁、谁要吃你的东西？”

　　伊格尼斯梗着脖子，把糕点揣进怀里，“下次别随便问别人的事，很没礼貌。”说完转身就走，他该去买蜂蜜了。

　　蜂蜜肯定会比桂花糕甜。

　　“谢谢您的帮助！我叫莱奥，是这附近的一名游医，下次还能在市集见到您吗？”

　　伊格尼斯没有回答，在心里咀嚼了几遍莱奥这个名字。

　　这三天，它每天都在岩浆池边打转。莱奥的笑脸和失落的眼神在它脑子里反复闪现，怀里的桂花糕早就吃完了，可那股清甜味却像刻在了味觉里。

　　他想去市集，想再见到莱奥，想告诉他龙血草就在他领地的溪谷，甚至想带他去看岩壁上最茂盛的那几株。

　　可他又怕，怕莱奥知道它是龙后会害怕，怕人类的贪婪顺着少年的脚步找到领地，更怕自己笨拙的性子会吓跑这个好不容易遇到的干净的人类。

　　“去不去？”伊格尼斯对着岩浆池低吼，尾巴扫得岩石“哗哗”响。

　　我得找个人问问。

　　“凯尔，你有什么想法吗？”

　　伊格尼斯理所应当地想到他目前唯一的人类朋友，凯尔。

　　“你是说，你突然把我召唤到这，然后叽里咕噜讲了一个故事，就为了让我做一道选择题？”

　　凯尔怀抱着白蛋，语气怀疑：“一定还有别的重要的事情吧？”

　　“这个不重要吗？”伊格尼斯歪头。

　　很好，凯尔微微一笑，邪恶开口：“我的建议是：不建议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