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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伊格尼斯的烦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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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熔岩溪谷的岩浆池还没被阳光镀上金边,伊格尼斯就已经蹲在巢穴里翻找东西了。
他爪子底下堆着一堆闪闪发光的宝石,还有装龙血草汁液的琉璃盏、盛火山蜂蜜的银罐子。
“就是你了!”伊格尼斯
目光落在了一块拳头大的硫磺晶上,晶体在阳光下会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是他从溪谷最深处挖来的。
“拿着这个去,就说是顺路捡的。”
伊格尼斯对着岩浆池里的倒影嘀咕,把硫磺晶塞进红袍的内袋。
等他化为人形赶到窄巷时,莱奥刚支起药炉。晨光透过巷口的梧桐叶,在他白色外袍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他正低头用木勺搅动药罐,侧脸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早。”
伊格尼斯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点刻意装作的随意,脚边却不小心踢到了石子,发出 “咚” 的一声。
莱奥猛地抬头,看到红袍人时眼睛亮了亮:“你今天这么早就来啦!快坐!”
他拿出个粗陶碗,倒了新烧好的茶水进去,茶水泛着浅绿,飘着几片蜷曲的茶叶。
莱奥有点不好意思:“不是什么好茶。”
伊格尼斯的目光在粗陶碗上顿了顿,随即落在莱奥略带局促的脸上。
“挺好的。” 他接过茶碗,红袍的袖口不经意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的疤痕,那是百年前与巨蟒搏斗时留下的。
莱奥的视线扫过那道疤痕,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却没追问,只是转身从药篮里翻出个油纸包:“这个给你,刚烤的麦饼,配茶吃正好。”
他把纸包递过来时,指尖擦过伊格尼斯的手背,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又同时笑了起来。
伊格尼斯低头咬了口麦饼,粗粮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芝麻味在舌尖散开。
“嗯,村里的老人起得早,得在出门前把药送过去,不然出了门就忘记吃药了。”
莱奥搅动着药罐,木勺与陶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用你的龙血草汁液熬了药,张爷爷病好多了,我说是红袍先生送的,还让我谢谢你呢。”
提到龙血草汁液,伊格尼斯的耳朵尖又热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硫磺晶,晶体的棱角硌着胸口。
“举手之劳。” 他含糊地应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内袋里掏出那块硫磺晶,往莱奥面前一推,“这个,给你。”
硫磺晶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映得莱奥的瞳孔都染上了虹色。
“这是熔岩溪谷的硫磺晶?”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晶体,指尖轻轻拂过表面的纹路,“书上说这种晶体要在千年火山岩下才能形成,你怎么会有?”
“捡、捡的。” 伊格尼斯别过脸,盯着地上的石子,“路过溪谷的时候,随便捡的,你要是不喜欢就………”
“扔了”两字还没说出口。
“喜欢!” 莱奥立刻打断他,把硫磺晶宝贝地收起来,“我很喜欢,谢谢你,伊格尼斯。”
伊格尼斯没接话,只是低头猛灌了口茶。茶水的清苦混着麦饼的余甜,在舌尖搅出种奇妙的滋味。
他偷偷抬眼,看到莱奥正弯腰往药炉里添柴,晨光顺着他低头的弧度,在颈侧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像幅被阳光吻过的画。
“你……” 伊格尼斯突然开口,又猛地顿住,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
“嗯?” 莱奥转头看他,眼里带着询问,嘴角的梨涡浅浅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 伊格尼斯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地上的蚂蚁,“就是…… 你的麦饼很好吃。”
莱奥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眼角的纹路弯成了月牙:“喜欢的话,我明天多烤两个。”
药炉里的药终于熬好了,莱奥把药汁倒进陶碗,白汽氤氲了他的眉眼。
“我得去送药了。” 他擦了擦手,拿起药篮,“中午回来,你要不要在这里等我?我去买李婆婆做的糕点给你。”
莱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含混的嘟囔:“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转头时,正撞见伊格尼斯的兜帽微微动了动:“药篮看着挺重的,顺手帮你拎一段。”
经过前两次的接触,莱奥知道这位红袍先生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大好人。他没有拒绝,干脆地道谢:“真的吗?那太谢谢了!”
伊格尼斯 “唔” 了一声,伸手接过药篮,晃了晃:“确实有点分量。”
两人并肩走在窄巷里,晨光把影子拉长,偶尔会在青石板上轻轻叠在一起。
“张爷爷以前是木匠呢,” 莱奥侧头看他,主动开启话题,“他雕的小鸟,翅膀能随着风动,可机灵了。”
伊格尼斯的脚步顿了顿,想起自己巢穴里那些用龙爪刻的蜥蜴,鳞片的纹路比小鸟的翅膀复杂百倍。
他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雕个鸟有什么难的,我闭着眼都能……”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耳根悄悄泛红,把后半句 “用爪子刻出鳞片” 咽了回去,改口道,“…… 想出怎么做。”
莱奥被逗笑了,眼角的梨涡盛着光:“你还懂这个?真厉害。”
“谁懂这个。”
伊格尼斯别过脸,假装看旁边的梧桐树梢,语气却软了些,“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他说着,手指却在药篮提绳上轻轻摩挲,心里偷偷比较。龙爪刻的蜥蜴可比木鸟威风多了,有机会一定要让莱奥见识见识。
两人走到张爷爷家门口时,老人正坐在竹椅上,看到莱奥和身边的红袍人,笑着招呼:“莱奥来啦?这位就是昨天送你烫伤膏的好心人吧?”
莱奥笑着帮老人调整了靠垫,把篮子里的药碗递过去:“张爷爷,这是伊格尼斯,他今天特意陪我来送药呢。”
“这里面治咳嗽的龙血草汁也是他给的呢。”
张爷爷接过药碗,喝了一口:“我说这药比前几次的都有用。”他看向伊格尼斯,感叹道:“也不知我是积了什么德,老了生病了还有莱奥照顾我。”
“张爷爷,我本来就是个游医。本来居无定所的漂泊,到了这里是你找了个落脚的地方给我。”
莱奥不在意道:“医者仁心,都是举手之劳罢了。”
张爷爷听到这话,眼眶微微泛红,拍了拍莱奥的手背:“傻孩子,那破屋子能算什么落脚地?是你心善,愿意留下来帮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那些可怜的孩子们。”
“老的老,小的小,还要麻烦你亲自上山采药。”
“山里草药多,新鲜的药效好。”莱奥笑着摆手,“我都习惯上山采药了。”
张爷爷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伊格尼斯,声音里带着恳求:“小伙子,你是不知道,上次莱奥为了采悬崖上的止咳草,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回来时裤腿都被荆棘划烂了,腿上全是血口子,他还笑着说没事。”
伊格尼斯袖口下的手紧握,悬崖?血口子?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熔岩溪谷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连龙爪踩上去都要小心,莱奥一个人类怎么敢去采悬崖上的草药?金色的竖瞳在兜帽下缩了缩,心里像被岩浆烫过似的,又闷又急。
“谁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伊格尼斯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火气,“摔了也是活该。”
莱奥被他这反应逗笑了,眼角的梨涡浅浅的:“有些草药只有悬崖上才有呀,药效最好。而且我身手很灵活的,上次就是吓了一跳,没真摔下去。”
“灵活个鬼。”伊格尼斯低声嘟囔,他想撩起莱奥的裤腿仔细看看,又怕太过可怖不敢开口。
伊格尼斯强迫自己移开黏在莱奥裤腿上的视线,强硬开口:“以后你采药,我也要一起去。”
“啊?”莱奥惊讶,“有时候要找一整天呢,有点辛苦的。”
莱奥觉得伊格尼斯就是个富人家被娇纵的少爷,嘴硬心软大方还爱逞强,肯定是没吃过上山采药的苦。
伊格尼斯被这话刺得脖子一梗:“辛苦?谁会觉得辛苦。”他猛地挺了挺脊背,“我当年在溪谷守着岩浆裂缝,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没事,采个破草药能有多累。”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改口:“我意思是我体力好得很,陪你走一天算什么。”
莱奥看着他嘴硬的样子,笑着妥协:“那好吧,不过山路不好走,你要是累了可要告诉我。”
“谁会累。”伊格尼斯不高兴地小声嘟囔,莱奥居然小瞧他。
张爷爷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互动,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好了好了,看你们这模样,比我以前雕的木鸟还热闹。”
伊格尼斯被这话说得不好意思,赶紧别过脸推了推莱奥:“不是说要去买糕点吗?”
莱奥突然被催促也不生气,他对张爷爷道别,“张爷爷,我们先去送剩下的药,送完就去买李婆婆的糕点,下午给您带两块来。”
“不用不用,你们年轻人玩去吧。”张爷爷摆了摆手,看着伊格尼斯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偷笑。
这小伙子,挺可爱的嘛。
“走了,再磨蹭太阳都要晒头顶了。”伊格尼斯假装不耐烦地抱怨,提起药篮子向巷子深处走去。
照莱奥这个速度,每到一家都要寒暄一下,发完药都要晚上了。
莱奥是不是压根不想给他买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