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锦书》puNing

2、少爷

　　谢锦书点点头，由于睡眠不足，眼下乌青一片，在苍白的面孔上看起来格外渗人。
　　谢锦书慢悠悠走上台，淡淡地掀开眼皮看着台下，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小：“谢锦书，应该不用进行自我介绍了吧。”
　　“对对对，恭喜我们谢哥荣获新外号蓄锐哥。”
　　说话的是万继，学校里谢锦书那群狐朋狗友之一。
　　“大胆！这么快就换外号的话，那不是谢哥上一个外号才坚持一个月？”张梓辛回着万继的话。
　　“对啊，上一个外号多好。”有一个人赞同地说。
　　“上一个外号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
　　谢锦书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停，你们闭嘴。”
　　如果说桃源中学出名的是品学兼优的校草叶定云，那祁州二中出名的是不按套路走爱耍阴招折磨心智的谢锦书。
　　正直青春期，以这些中二少年们的想法多多少少是可以给谢锦书封一个校霸的名号。
　　但谢锦书在一次打完架之后说，他要当一个低调的美男子。
　　于是他就有了第一个外号——“低调哥”。
　　但是要说二中的校霸是谁，那还是得提名谢锦书，虽然不被大多人与谢锦书交手过的人认可。
　　哪有校霸边打边侮辱人的？
　　侮辱人就算了，打输了还让对方不抄答案地完成一张生物试卷，并且要及格。不及格继续被打，直到及格为止。
　　这对于那些不爱学习整天惹是生非的混混来说，这简直是精神上极大的折磨。
　　但毕竟现在是21世纪，身为21世纪的新青年来说，这种奴隶制度是让他们十分不服气的。
　　于是他们想着反抗。
　　一群被谢锦书压榨的人想聚在一起搞谢锦书一顿，后果就是被谢锦书一伙人继续更过分的压榨。
　　这个方案行不通，大家又聚在一起想。
　　于是有人提出，国有国规，家有家规，校有校。谢锦书这种行为实在恶劣，可以告老师。
　　虽然说大家伙都是平日里不受老师待见的人，但他们实在受不了谢锦书这种压榨。于是这个方案被同意并采纳了。
　　于是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身为生物老师又是谢锦书班主任的何婧告状，诉说着谢锦书是如何虐待他们的。
　　谁知道何婧听完了之后，还拍手见好。
　　这个办法行不通，又有人提出，正面钢不过，躲着还不行吗？
　　于是就有三个人同意了这个说法并开始想方设法地躲着谢锦书。
　　大概躲藏的第三天，当时这三个人正躲在厕所里抽着烟聊着天。
　　“雄仔和猴子这俩小子又被那姓谢的抓着写试卷了哈哈哈。”
　　“都说了让他们躲他们不信……”
　　正当三个人得意嘲笑那些被抓着写试卷的人时，一抬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谢锦书双手环胸地靠在厕所进门处的墙壁上，眼神带着戏谑。
　　“你们三个挺能躲的啊。”
　　……
　　长达半年的时间，许多人不甘折磨地提出各种各样的办法。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办法成功过，只能被迫地看着令人头疼的生物书。
　　而上一个外号是“伟哥”。
　　这是谢锦书不愿提起来的荒唐过往。
　　是因为一个女孩子从入学起对谢锦书死缠烂打，谢锦书拒绝了很多次，最后没办法，只好说他硬不起来，又顺口胡诌道。
　　“平时我还得吃伟哥，不然根本硬不起来。”
　　那个女孩子也没想到谢锦书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整张脸又红又白，羞愤地跑开了，短短一小时不到，谢锦书硬不起来还得吃伟哥的事就差不多全校知道了。
　　那段时间，他可算是受到了各种嘲笑和同情，尤其是被他压榨的那群人，疯狂地传谣。
　　谢锦书无奈极了，但也懒得解释。
　　谢锦书实在是困，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懒得继续跟他们打趣，慢悠悠地走回位置上，倒头就睡。
　　昏昏沉沉之间又听见何婧的声音。
　　“明天大家就要开始穿校服了知道了吗？你们那些男生别一天天穿着自以为搭配的不错的衣服到处在校园晃，跟花孔雀似的。”
　　“叶定云，过几天校服发给你，尺寸记得交给我。”
　　“课代表班干部什么的过几天再选，这几天大家先互相熟悉熟悉……”
　　……
　　风扇“吱嘎吱嘎”响着，一阵又一阵清凉的风从窗户口吹进来，吹起同学们头上的几缕发丝，吹起了青春的序章。
　　谢锦书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大中午了，这是同学们吃饭的时间。
　　教室里空极了，肚子也空极了。
　　谢锦书揉了揉眼，打了个惬意的哈欠，发现空空的桌子上已经有了一堆整理好了的教科书，最上面的一本是生物书。
　　睡的时间有些久，身体有点发麻，谢锦书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身，见叶定云也还在教室中，看起来有些孤单。
　　但是教室外来来往往的小女生很多，不缺来看他的人，像看猴子一样。
　　谢锦书懂这种感觉，刚来时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过来的，他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不过也就才玩了几下，耳边传来有些冷冽的声音。
　　“你好。”
　　谢锦书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抬头一看，入眼的是一张过分妖治漂亮的脸。
　　“我叫叶定云。”叶定云语气不平不淡，像是在陈诉着无关紧要的事，“何老师跟我说，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可以找你。”
　　“是吗？”谢锦书有些惊讶地一挑眉，有些怀疑他话的真假。
　　找他干嘛？
　　他是典型的不学无术，就不怕带坏他们的好苗子吗？
　　叶定云轻轻地回答：“嗯。”
　　“那挺好的。”谢锦书放下手机，看着叶定云精致漂亮的脸，带着一抹浅笑。
　　盯了一会儿，谢锦书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变态，一直盯着人家脸看，随即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叶定云的脖颈上。
　　这才发现叶定云白皙修长脖子上带着一个银链的鹿角项链，中间镶嵌着一颗蓝色的钻石，材质看起来与普通的钻石不一样，更为玲珑剔透。
　　蓝色钻石反射着光，让谢锦书不经意地眯了眯眼。
　　谢锦书随口一问：“你住宿的还是？”
　　叶定云回答道：“走读。”
　　“上下学注意自身安全。”谢锦书提醒道，“这个学校，还是有些乱。”
　　“知道了。”叶定云回答，“要加个联系方式吗？”
　　谢锦书轻轻挑眉，点了点头：“行，加微信，我扫你吧。”
　　叶定云拿出手机，调出好友二维码。
　　谢锦看到叶定云的头像是一只懒洋洋趴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波斯猫，网名就只有一个点。
　　“加了。”谢锦书又看了看自己的头像，嗯，是流行网络男神动漫头像，网名是很简单“书”。
　　加完好友，叶定云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板正地低头看书。
　　盯着两人聊天框半天，突然想着他中午好像还没有吃，会不会受不了？
　　想给叶定云发个消息，收回视线，落在手机上，刚好看见张梓辛给自己打电话，不带犹豫地接听。
　　“喂，谢哥。”张梓辛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凌乱，背景声嘈杂，有小贩叫卖的声音，谢锦书肯定他又是翻墙出学校了。
　　谢锦书问道：“怎么了？”
　　“要吃些什么？等晚点给你带回去。”
　　谢锦书想了一下，说：“等一下，我发微信给你。”
　　“行。”张梓辛挂断电话。
　　谢锦书又找到那个波斯猫的头像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书】：中午吃了没？
　　奈何人家学霸根本不看手机。
　　谢锦书无奈，只是走到叶定云旁边，他旁边是空位置，十分自然地坐下，然后开口说：“要不要吃点什么？”
　　叶定云掀起眼皮看他，语气淡淡：“不知道。”
　　“有什么忌口吗？”谢锦书问。
　　叶定云：“没什么忌口。”
　　“你就说你不能吃什么或者不喜欢吃什么。”
　　叶定云认真地想了一下，回答：“不吃葱姜蒜，不吃香菜，不吃辛辣，不吃油炸，不吃甜，口味要适中。”
　　过了几秒又补充道：“不吃不健康的食品。”
　　听完后，谢锦书震惊了。
　　这他/妈的，果然是少爷。
　　谢锦书走回自己的位置，直接给张梓辛打电话。
　　“喂，想好吃什么了吗？”张梓辛接了后问。
　　谢锦书把刚才叶定云的话复述了一遍，顿了顿：“记得买两份。”
　　“记得其中一份加点辣，不辣真的吃不下去。”
　　张梓辛也震惊了，这谁要求能这么多？
　　张梓辛叹气一声走向学校前门旁边的一家蒸饺店，这家蒸饺店自二中创办以来就有了，是一个经典老店铺。
　　饺子皮是老板亲自做的，里面的馅这么久以来也一直是那个分量。
　　快上午休的时候张梓辛回来了，带着两份热腾腾的煎饺。
　　“谢哥。”张梓辛拿着煎饺给谢锦书，“幸好学校门口那家蒸饺都符合那些奇葩要求。”
　　谢锦书看了一眼蒸饺：“你还挺聪明。”
　　“那可不是。”张梓辛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你知道我在买煎饺的时候看见了谁吗？”
　　谢锦书无语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张梓辛立马捂住心口，悲痛地说：“真正的懂，是不需要说的。”
　　谢锦书白他一眼：“再犯贱我就把你从这栋楼丢下去。”
　　张梓辛哼哼两声，随后道：“我看见我女神了。”
　　“哦。”谢锦书更无语了，白了他一眼后说：“是5班的孙欣欣还是咱们班的池念？”
　　“都不是。”张梓辛回道。
　　“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囔囔着池念是你的女神吗？”
　　“她也是啊。”张梓辛理直气壮地道，“谁说不是了，只是说我今天看到的女神我更喜欢那个。”
　　谢锦书掀起眼皮，这才有点感兴趣地问道：“那是谁？”
　　“13班的乔妤！我的女神！”张梓辛立马激动地说，目光里盛满了少年的热情。
　　谢锦书无语，拿着一份没有加辣的蒸饺，走到叶定云旁边，给在他手一边。
　　“趁热吃。”
　　叶定云停下手中的笔，淡淡地掀起眼皮，骨节分明的手放下笔。
　　“这是猪肉玉米馅的。”谢锦书提醒道。
　　见叶定云轻轻地嗯了一声，应该是没触犯到什么忌口，谢锦书也不多待，回了座位。
　　谢锦书叼着二郎腿，姿态懒散随意地打开盒子，拆开一次性的筷子，一口一个的吃起来。
　　“我去，谢哥，你们俩咋这么熟了？”张梓辛看到谢锦书过去的时候都惊呆了，但转念一想，那挑剔的忌口放在叶定云好像就很正常了。
　　“不熟。”谢锦书回答，本来也不熟。
　　没一会儿，谢锦书就吃完了，转头看见那一盒煎饺还没有动，叶定云微微蹙眉看着，似乎是在纠结该不该吃。
　　谢锦书一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但转念一想。
　　拜托，人家可是大少爷，一般来说对陌生人递给的食品安全都挺严谨的。
　　确实是他考虑不周全。
　　谢锦书顺手拿着自己的筷子过去，又是很十分自然地坐在叶定云一旁，对方抬头看着他，神情淡淡，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谢锦书伸手打开食品盒，十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整齐地列在其中，一股香味弥散在空气中：“选个。”
　　叶定云随手指了一个，谢锦书就拿着筷子夹起，塞入自己嘴中，边嚼边说：“放心吧，这个挺干净的。”
　　“嗯。”叶定云点头，看他吃完后才拿起一旁的一次性筷子拆开，夹起一个饺子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吃完后还拿出一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嘴角。
　　像完美无瑕的艺术品，被精心打磨后呈现在大众面前。
　　谢锦书见他吃了，自己吃饱了也有些犯困，回到桌子上一趴又睡着了。
　　梦里不太安稳，像是来自黑暗的巨兽吞噬着灵魂，全身细胞呼吸不了。
　　“哎，谢锦书，别睡了。”
　　一道甜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身子被推搡着，梦被惊醒。
　　谢锦书惺忪地睁眼，看着坐着前桌的女孩很是无奈，“你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找你啊。”
　　少女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着对方，扎着高马尾，嘴角带着一抹笑，漏出可爱的虎牙出来，整个人青春靓丽，落落大方。
　　“您大小姐有什么事来找我？”谢锦书打了个哈欠，手肘靠在桌子上，屈指抵住下颔，半瞌着眼，眼神懒散随意地看着对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像是放电一般。
　　池念一看脸立马红了，“哎呀，你别勾我。”
　　“呵。”谢锦书轻笑一声，语气懒洋洋地说：“别爱我，没结果。”
　　此话一出，无语的就是池念了。
　　池念白他一眼：“是正事。”
　　“哦。”谢锦书挺起身子，挑眉一笑，“说吧，又看上谁了？”
　　池念脸又红了，连忙看看周围，怕有人听见，羞赧地低声道：“你小声点会死啊？”
　　“那个，叶定云跟你关系不错啊？”
　　谢锦书有些惊讶地挑眉，随后语重心长的说：“大小姐，你就放过人家叶定云了吧。”
　　“别祸害人家一个乖宝宝了。”
　　“但是，这一次是真爱。”池念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你知道吗？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感觉……我坠入爱河了！”
　　“你懂那种感觉吗？”池念激动地说，目光炯炯有神。
　　“哦。”谢锦书语气不平不淡，让池念觉得像是在笑她。
　　“算了，你不懂。”池念撑起脸，带着少女独有的忧伤，“一个母胎solo能懂什么。”
　　虽然说谢锦书追求者多，但从未跟哪个女孩子谈过，甚至唯一的绯闻还是跟池念的。
　　不过后来，随着池念男朋友换了一个又换了都没有跟谢锦书在一起，这谣言才逐渐被打破。
　　“你硬不起来不会是真的吧？”池念突然间想到那件事。
　　谢锦书白不想再提起丢人的事：“劝你闭嘴。”
　　“哦。”池念闭上嘴，目光很是细微地落在某个人身上，“靠你了。”
　　“要是人家一个纯情小男生因为我能被你祸害的话，我良心过不去。”
　　我觉得你跟那江亭挺适合的，他不是还在追你吗？”
　　提到这件事，池念顿时气愤，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别提了，那个江亭多少有点普信，还有那个——”
　　话还没有说完，张梓辛回来了，看到池念坐在谢锦书前桌在跟谢锦书聊天很是兴奋。
　　“女神，你好。”张梓辛露出整齐白洁的上排牙，笑嘻嘻道。
　　“啊——”池念立马打住，看着来人，带着尴尬不失礼貌的笑，“你好啊。”
　　刚刚还背后说别人来着，而且那话题的女主角就是张梓辛上一个爱慕对象，男主角是张梓辛的情敌。
　　幸好那个人的名字还没有说出嘴，不然多多少少可以用脚趾扣出一室一厅。
　　张梓辛也没意识到如何不对劲，一看到是自己的女神，笑嘻嘻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你们在聊什么？”
　　谢锦书睨他一眼：“劝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