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锦书》puNing

1、转校生

　　夜色微凉，街头霓虹灯与来来往往车辆的光相互交印，树叶在风中凌乱晃动，一只白色的幼猫安静地趴在树下打盹。
　　街灯矗立在路边，黄亮的灯光照亮了底下的路牌——“西周街”。
　　一家还未打烊的奶茶店敞亮着，在幽黑的街道上格外突兀。
　　路人没有几个，店内也冷清了下来。
　　店里，身穿黑色短袖外套着店服砖红色围裙的清瘦高挺的少年站在柜台前在低头查账。
　　一个高瘦的黄发少年踩着黑色夹板，右手指上随意地叼着烟，带着少年独有的轻狂和吊儿郎当踏进店门，很是熟络走向柜台，停在低着头的黑发少年前。
　　“杨枝甘露。”
　　阴影照在少年身上，少年又闻言抬起了头，额间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戴着口罩的缘故只露出了一双冷清的丹凤眼。
　　眼尾上挑，右眼下有个小红痣点缀在过于苍白显病态的皮肤上，看起来妖治艳丽。
　　谢锦书看清来者后，苍白修长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快速地敲了几下，键盘也随着敲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别在店里抽烟。”谢锦书语气淡淡地开口，随后又侧过身。
　　只见骨节分明的左手握着奶茶杯，纤细的手腕上戴着纯黑腕带，把裸露在外的手臂凸显地越发苍白。
　　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奶茶机上，姿态娴熟地操作着机器。
　　黄发少年倒也听话，将烟头递到嘴边猛吸了一口，随手将还有半截燃着烟丢在了地板上，习惯性地踩上一脚，烟灰散在白净的地步上，熄灭了。
　　一大口烟雾被吐出，弥散在空气中，遮挡住了视线，过了几秒，烟消散了，黄发少年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夜静了，街道上只有车辆行驶的嘈杂以及店里奶茶机运行“滋滋”作响。
　　过了几分钟，谢锦书将奶茶封瓶，右手拿出奶茶，快速地反转，左手熟练地拍打了几下后又将奶茶正过来。
　　谢锦书走向张梓辛，将杨枝甘露给在他面前。
　　“还有十分钟下班。”
　　张梓辛左手拿过奶茶，右手举起手机，摆出上面的时钟给对方看。
　　屏幕上是大大的“10:50”。
　　“嗯。”谢锦书扫了一眼，轻轻地应了一声，走进工作人员的休息区。
　　谢锦书将身上的工作服脱了下来，漏出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裸露在外的皮肤更为苍白，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的俊美面孔。
　　一张脸几近完美，小巧又精致，但表情却是淡漠冷清。
　　谢锦书整理完了东西，走出休息区，伸手拉开张梓辛旁边位置的凳子坐下。
　　“喝够了没？”
　　张梓辛低着头刚好够着吸管，两只手玩着手机，给朋友们回着消息，也没抬头：“还没。”
　　下一秒谢锦书的手搭在了张梓辛的肩上，眼神已经流露出了不耐烦，张梓辛这才抬头看他。
　　“谢哥，你听我说……”
　　谢锦书正想开口回答，一个女生走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话。
　　“谢哥哥，你明天开学是吗？”另一个店员是一个小姑娘，抬起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谢锦书。
　　“嗯。”谢锦书点点头，见小姑娘神情黯淡下来，随口道，“也许后面我还得来这上班。”
　　“嗯。”小姑娘点点头，但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徒然增高，“可千万别辍学来。”
　　“知道。”谢锦书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是一抹礼貌性的微笑。
　　徐晗看着少年懒散的模样，鼻子有些酸楚。
　　可能这是最后一次见了吧。
　　可她太胆小了，只敢用朋友的身份在这仅有的时间里陪着对方。
　　“走了。”
　　谢锦书看时间差不多了 ，将店门打烊后，与张梓辛走出奶茶店。
　　两个人刚出来，大树下的那只白色的幼猫就立马步伐轻快地跑了过来，在谢锦书的小脚边蹭边绕圈。
　　“喵呜~”
　　小猫水灵灵圆润的眼睛看着谢锦书，喵喵叫着，跟撒娇卖萌似的。
　　谢锦书见它来了，蹲下身，从兜里拿出一根火腿肠，熟练地撕开了包装袋，给在小猫嘴边喂着。
　　小猫张口细细地吃着，看着小猫乖巧的模样，谢锦书低眸温柔地看着它，有些苍白的手在小猫柔顺的脑袋顺毛似的揉。
　　“谢哥，你这都要走了，不打算收养大壮吗？”张梓辛看着人猫和谐的场面问道。
　　这只猫叫大壮，是一只折耳母猫，在西周街这一块流浪。
　　也有人想要领养它，但只要有陌生人接近，它就会立马暴躁起来，弓起腰，快速地跑掉。
　　两个月前谢锦书刚来这上班时发现它的时候也才两个月大，骨瘦嶙峋，每走一步都像是用了极大力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让人感到心疼。
　　谢锦书一开始没把它当一回事，只是每次上班时，小猫都会在店门前的树下张望着自己，有时候自己忙完在店门口抽烟时，小猫会对自己小声叫着。
　　就这么持续了一个星期，谢锦书在一次闲暇时，走向了它。
　　当谢锦书靠近它的时候，小猫对谢锦书很是亲昵，没有像以往陌生人靠近后的不安。
　　谢锦书心疼它，觉得它太瘦了，希望能胖一点，于是取名大壮。
　　那时候张梓辛看大壮这么黏谢锦书，还以为大壮就是这么亲人。
　　想要撸大壮几把，结果就是被大壮抓了好几道伤痕。
　　谢锦书倒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讥笑，原本温柔顺着毛的手指也倏然收紧：“小时候我养了一只猫，被虐杀死了。”
　　头一天还在跟自己嬉戏打闹的小猫，第二天却只有尸体被随意地丢在院子里。
　　他至今还记得那猫的尸体——白净的毛上沾染上了鲜血，一颗眼珠子不在了，只留下血窟窿，浑身血淋淋的。
　　大人们跟他解释小猫是出了意外，说是被车撞了……可是明明那么明显的虐杀痕迹。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猫的尸体，沉默地将小猫埋进后院的土里。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跟之前完全不同的世界。”张梓辛低头看着他们，还是想劝一下对方，“夏姨肯定会照顾好大壮的。”
　　虽然谢锦书口上不说，但他太清楚谢锦书有多喜欢大壮了。
　　谢锦书没回答，依旧低着头安静地看着大壮，直到大壮把火腿肠吃完才站起身来。
　　“算了吧，她工作够忙，还要照顾我爸。”谢锦书看着大壮亲昵地蹭着自己，眼神看不出来喜怒：“她已经够忙了，不想麻烦她。”
　　“而且最近——”谢锦书突然没有继续往下说去，只是叹了一口气，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下来，“我爸醒过来了。”
　　张梓辛拍了拍谢锦书的肩，语气振奋地说，“这是好事，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希望如此。”
　　两人一猫站在街头，静静吹着傍晚的晚风，路上车辆来来往往，灯光照在少年身上，忽明忽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大壮黏糊糊的叫声混迹在晚风里。
　　“走吧。”终究还是谢锦书先开口，转身离开。
　　张梓辛点点头，跟上对方的步伐，故作轻松地说道：“说好了，今天包夜谁睡觉了谁当孙子。”
　　“啧，你当孙子还当少了？”
　　“哎呀，上一次是一个意外……”
　　在一言一句中，两个少年隐入了黑暗中，与夜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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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骄阳似火，生机勃勃的校园中，绿油油的树叶折射着光，炽热的阳光给红砖色与白色相间的教学楼镀上一层金。
　　教室里，风扇沙沙作响，穿着时尚的女老师拿着花名册在点名。
　　“李齐庚。”
　　“到——”
　　“张闽。”
　　“到。”
　　“谢锦书。”何婧看着这个名字，有些头疼，喊了之后却没人理会她，下意识伸手扶了下眼镜，往后排一看，便看到那个少年。
　　“谢锦书。”
　　何婧看着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只露出黑色头顶的少年徒然把声音提高。
　　“婧姐，他在补觉，别吵到他了。”
　　身为谢锦书的同桌张梓辛大喊道，顺手推搡了一下少年，“谢哥谢哥，婧姐点你名呢。”
　　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全班听到。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不少人齐唰唰向后看去。
　　但少年并没有因此被吵醒了，只是换了只手臂垫着脑袋，调整个姿势继续趴着，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好生自在。
　　何婧看着对方的行为，眉眼弯了弯，漏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一只手抓着点名册扶在腰上，另一只手做出往下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行，你们别吵醒他了。”
　　说完就走下台边，边走边将手中的点名册卷成筒状。
　　张梓辛一看何婧下来了，放弃喊醒对方的想法，立马坐得端端正正，又将目光移向别处，避免遭到不必要的伤害。
　　虽然说自己做不了什么，但是他在心里保佑着自己的好兄弟。
　　谢锦书是被敲醒的。
　　昏沉沉中感受到头被敲了一下，随后又被面前打他的一个女人喊站起来。
　　迷迷糊糊站起来后，看着对方的视野还是不太清楚。
　　“谢锦书，平时爱睡觉就算了，现在开学报道第一天还睡觉？有这么困吗？什么时候才能改一下这个模样？”
　　谢锦书愣了几秒，倒是立马反应了过来：“这不是第一天嘛，睡觉是为了给后期好好学习养精蓄锐。”
　　谢锦书的语气十分认真诚恳，不经意间低头，眼神带刀看着张梓辛。
　　瞧张梓辛这心虚样，这个崽子肯定把他卖了。
　　张梓辛看着谢锦书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了，连忙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养精蓄锐？那你不是已经养了快半年了，你的锐呢？我希望能在这一年里看到你的锐。”
　　“好好好，锐锐锐，保准锐。”
　　何婧说教谢锦书一顿后，看着旁边的张梓辛又是一顿说：“你这个头发，上个学期就让你染回来，你还不染？”
　　“染染染，明天就染回来。”张梓辛连忙回答。
　　“你最好是。”何婧留下一句后又示意谢锦书坐下然后走回到讲台上。
　　谢锦书耸了耸肩，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身体，坐下后毫不犹豫地将手搭在张梓辛的肩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你小子，又他妈的卖我是吧。”
　　“而且又当孙子。”
　　昨晚两人一起约好通宵，结果张梓辛不到三点就趴下了，留谢锦书一个人奋斗了一晚上，到点了还得喊冤种兄弟起床一起来学校。
　　张梓辛虚心地笑了一声，刚想解释，却听见何婧说话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先说几句。”何婧将花名册收了起来，带着标准性温柔的笑。
　　“各位同学好，这里是高二1班的大家庭。我是高二1班的班主任，何婧，将与大家一同走过未来两年，还请多多指教。”
　　何婧教生物，长相端正大方，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也才刚大学毕业考编，正是青春时。性格大大咧咧，待同学如同朋友般，平日里跟同学关系一向不错。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激烈的掌声，有些跟何婧关系不错的同学大喊着。
　　“婧姐我的神！”
　　“芜湖——”
　　何婧看着这些活跃的少年们，笑了笑然后伸手示意安静下来，“好了，现在你们一个个上来进行自我介绍，你们有些人整日里都活蹦乱跳的，别在这时候不好意思了。”
　　说完伸手敲了敲黑板，向后排的一个少年示意。
　　一个身形高挑，穿着修身的白衬衫，纤细的脖颈上挂着泛着蓝光的项链的少年起身，姿态不紧不慢地走向讲台，矜持的宛如贵公子。
　　修长白皙的手从粉笔盒拿出一支白色粉笔，骨节分明的手指卡在粉笔中间一截，一个用力，“咔嚓”一声，断了一截，掉落在粉笔盒中。
　　又拿着剩下的粉笔在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自我介绍。
　　字迹行云流水，大气磅礴，苍劲有力。
　　却与这个少年气质却不太一样。
　　少年长得十分漂亮，皮肤白皙，眉目精致如画，唇瓣似鲜艳的玫瑰，泛着淡淡的水光，娇艳欲滴，只是那深褐色的瞳孔中带着淡漠。
　　这张脸，祁州市的学子们多多少少都认识。
　　据调查，叶定云从小学入学起，常年蝉联着校一，并且在上学期直接拉开第二名几十分的距离。
　　是老师眼中前途无限的尖子生，家长眼中的乖宝宝，女生眼中美貌与实力并存的学霸。
　　除了体育体力方面不太行。
　　据说他身子骨比较孱弱，体育课一般都不参加。
　　但是最让人震惊的是，在这个暑假，叶定云决定从桃源中学转来祁州二中。
　　桃源中学是一所私立中学，建立不到十年，远近闻名的皇族学校，位于北路，能在那住的人非富即贵，而桃源中学的学生也大多是少爷小姐，他们父母所产生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那你以为他们成绩很差吗？不，事实恰恰相反，在绝对优秀的教育质量下，桃源中学的实力更是恐怖如斯，成绩普遍优异。
　　可以说，进了桃源中学就是一只脚踏进了211。
　　而二中，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能上985的学生，甚至上一届只出了一个211，进的还是冷门专业。
　　当叶定云决定转学来二中的时候，桃源中学校长跟二中校长同时震惊。
　　两个人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这小子是哪里想不开了？
　　谢锦书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对方，没忍住地挑了一下眉。
　　“谢哥，冷静冷静，咱们君子动口不动手。”
　　张梓辛一看谢锦书的目光停留在叶定云身上，并且目光有些不太友善，立马伸手挡住他的视线，生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情来。
　　谢锦书无语地撇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是那么冲动的人吗？”
　　张梓辛立马回他：“你不是吗。”
　　当年的谢锦书，不管是谁，不服就干。打起架来时跟煞神一样，不要命地把对方往死里打。
　　当时那闹的，整个初中都没人敢惹谢锦书。
　　是后来他家里出事后，脾气才开始收敛，开始喜欢玩折磨流，折磨对方的心理，骨子里依旧狠戾。
　　谢锦书白了他一眼，自己困的要死，一只手撑住脑袋，无聊地看着台上的人，懒得再搭理他。
　　“你先开始吧。”何婧微微仰起下巴，带着温柔的笑，示意着对方。
　　叶定云点了点头，抬起一双漂亮但清冷疏离的双眸看着大家，鸦羽似的睫毛轻垂，如可远观不可亵的高岭之花。
　　“我叫叶定云，之前在桃源中学上学，对该学校还不是很熟，还请多指教。”
　　声音略带磁性，声线如凛冬，仔细听又带着玉兰般的温润。
　　话止，叶定云下台，掌声热烈，久久不能停下。
　　“妈呀，太帅了！去年学考叶定云不是来我们学校考的嘛，当时没看到本人，一直听他们说有多帅有多好看，我还不信。
　　可现在一睹真颜，我宣布，叶定云是我未来男朋友了。”
　　“滚啊，当初是谁天天偷看江亭的？”
　　“是谁啊？反正不是我。”
　　谢锦书听到前面两个小女生嬉笑着，想到了什么，偏头跟张梓辛说道：“我好像在西周街见过他。”
　　“学霸也会去那种地方吗？”张梓辛有些惊讶。
　　西周街是谢锦书上班的地方，位置有些偏僻，社会秩序更是有些混乱，很多小混混在那当地头蛇欺负弱小收保护费。
　　谢锦书刚到那的时候，那些小混混看着谢锦书冷傲孤清，想着去挫一下这小子的威风。
　　结果就是被谢锦书反揍了一顿，自己成了那一块的老大。
　　谢锦书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大家好，我叫江曦，平时喜欢做手抄报和弄一些花花草草……”
　　谢锦书认出这个是说叶定云是未来男朋友的女孩子，目光不自觉地往话题的主人公看去。
　　叶定云坐在第一大组后排，而他刚好是最后一大组的后排，偏头看就能看到。
　　那个人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竟也看了过来，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谢锦书脸皮一向比较厚，看着对方弯眼一笑，轻挑眉头。
　　这么一看，叶定云的眼睛确实是漂亮。如果不那么淡漠的话，像恣意多情的妖精勾引着凡人。
　　“我叫张梓辛，大家可以喊我双辛，我平时喜欢……”
　　张梓辛跟班上一些人还是比较熟的，上台时也不觉得尴尬。
　　“喜欢导。”
　　李齐庚笑嘻嘻地接上，引起哄堂大笑。
　　张梓辛也被逗笑了，玩笑道：“有种放学别走。”
　　“行，后门那小树林我等着。”李齐庚接道。
　　张梓辛坐回位置上，拍了拍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谢锦书，“谢哥，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