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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保护费 ...

  •   “我还有事,先走了。”池念说完立马开溜,走之前不忘跟谢锦书说,“回家微信联系。”
      谢锦书无奈,抬头看着教室里的时钟,离放学还有二十多分钟。
      啧,睡了这么久了。
      打了打哈欠,不经意间看到窗外太阳逐渐西沉,一轮金黄快没入地平线,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刚好洒在叶定云身上,少年低头认真写作业,姿态板正。
      余晖为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像不食烟火的天使。
      这个人,确实是有能让小女生喜欢的资本。
      “谢哥,今天放学还去网吧吗?”张梓辛从不远处走到旁边,身体一转,干净利落地坐回座位,语气带着忧伤,“我还要去染头发。”
      “我心爱的黄头发啊!”
      谢锦书撑着脸,随意地转着笔,黑色的笔在修长苍白的手指灵活地快速转动,让人赏心悦目。
      “我今天得去医院看看我爸。”
      对于谢锦书家里的事,跟谢锦书关系最好的张梓辛多少也了解一些。
      用他的话来形容就是,电视剧都不敢演出这么狗血的剧情。
      张梓辛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安慰:“好。”
      刚放学时人潮拥挤,谢锦书一向不愿意挤在人群中,于是坐着玩了会手机,看教室外人少,也安静了下来才离开。
      鸟叫声在空旷又安谧的校园中回响,一旁种植的桂花临近盛开,空气中隐约有着桂花香。
      二中校门口附近有很多逼仄的小巷子,有的摆着小摊,有的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抽烟,或者是围满一群人,是堵谁了,要打架了。
      “这身打扮也不像没钱,这鞋子看起来就挺贵的。”
      “快点,把钱拿出来,拿出来就放过你了。”
      ……
      巷子里嘈杂一片,肯定又是高年级的人找低年级的人收保护费了。
      二中的学生对这种行为都熟视无睹了,还有些加快速度离开那处,怕牵扯到自己身上。
      谢锦书一向懒得管这种事,他当初也是被欺凌的一员。
      所以他深知一个道理,示弱了一次就要永远低着头。身处黑暗谁都救不了自己,只有自己能。
      谢锦书低着头,从巷子口路过时,抬头不经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出尘的脸混迹在污秽的烟火之中,像是干净的莲花被淤泥所污染。
      谢锦书一愣,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走近时不经意与被包围其中的人对上了视线。
      但谢锦书避开了对方的目光,懒洋洋地看着面前人的后脑勺,长长的带着些油腻的头发还挑染着几根红毛。
      “收保护费呢?”谢锦书漫不经心地说,看着那群人转过身。
      这一转就不得了了。
      对方是自己的冤家。
      “哟,这不是咱们学校鼎鼎有名的校霸吗?”文新宇看到来者,开口就阴阳怪气,嗤笑一声,“什么时候轮到您来管这种事了?”
      “跟这小白脸认识?”
      一口一句阴阳怪气,特别是说到叶定云的话,谢锦书饶是脾气再好也有点生气了。
      “啧,这么久了脾气还是不改啊?”谢锦书挑衅似的向他挑眉,语气带着不屑,“也就你这种街溜子能做出这种事来了。”
      文新宇现在是高三年级的混混,在谢锦书高一时也向他收过保护费,那时候的谢锦书脾气极差,一点即燃,于是两人打了一架,落得两人差点都记过,导致后来相看两厌。
      文新宇掐灭手中的烟,语气狠狠地道:“谢锦书,识相点就别管。”
      “啧,你让我不管我就不管?”谢锦书挑眉,轻笑一声,“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话音刚落,一个拳头向谢锦书的脸砸来,谢锦书连忙后撤一步,拳头带着劲风擦着自己的脸过去。
      这一拳下来,多半要毁容。
      “啧。”谢锦书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眸子暗了暗,“打人不打脸,还是这么爱耍阴招。”
      “不比你好吗?”文新宇往地上吐了吐一口水,皱起眉头看着后面站着的两三个人,“还不上?”
      一时间,两三个人一窝蜂向他跑来,还有个直接原地随手抄起了家伙。
      “等一下。”谢锦书大声喊道,对方也不明白这个操作,竟也停了下来。
      这要是真打起来,落不到好处。
      谢锦书看着他们停了下来,像逛自己家似的自热随意地走到叶定云的旁边。
      叶定云背着蓝色的背肩包,随着他的走近,眼睛也随着滑动,看起来人畜无害。
      虽然说人高挑,但一看就知道很容易欺负。
      谢锦书悄咪咪地握住叶定云垂在一手腕,触碰到皮肤时感到一阵冰凉。
      他准备着跑路,没想着打起来,叶定云一看就不会打架,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他负不起责任,叶定云也不应该受这种飞来横祸。
      “愣着干什么?”文新宇看着他的小弟还真停下来了,气恼地说,“他是你们老大还是我是你们老大?”
      那些人也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又冲了过去。
      “跑。”
      谢锦书大喊了一声,立马拉着对方往巷子深处跑去。
      对方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不小心一趔趄,站稳后慢慢跟上了谢锦书的步伐跑了起来。
      叶定云盯着前面人的碎发因为跑动上下幅度的晃动,深褐色的眸子暗了暗。
      “他/妈的谢锦书。”文新宇看着对方居然跑了,气不打一处。
      一堆人也随着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文新宇,“要不要追上去?”
      “别去了,真晦气。”
      “下次别让我看见这小子。”
      文新宇骂骂咧咧的话逐渐被甩道耳后,剧烈的奔跑使两人浑身燥热起来。
      小巷出来后是另一条车水马龙的街,市井嘈杂,小贩叫卖着,孩子哭闹着,还有阵阵香味弥散在空气中。
      谢锦书感觉到自己握住对方手腕的手心泌出了泪,缓缓地松开,蹲下身子,细细地喘息平复着快速跳动的心脏。
      看着对方风轻云淡的模样开始怀疑自己。人家身子孱弱的都大气不喘一下,反倒是自己天天打架跑步的先不行了。
      “你没被他们怎么样吧?”谢锦书站起身来,语气带着些担忧,“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他们想抢我项链。”叶定云轻轻地开口道,“不过我没给,所以僵持着。谢谢你。”
      “没事。”谢锦书看了看叶定云脖子上的鹿角项链,确定没事后,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等下要回家吗?”
      “嗯。”
      “有人来接你吗?”
      叶定云摇摇头。
      “那我送你回去吧。”谢锦书叹了一口气,“这里的路你应该也不熟。”
      “麻烦你了。”叶定云眼神淡淡的,处事不惊,从被堵到逃跑一直都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他低着头,纤长的睫毛低垂着,薄唇紧抿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寂静山岭上冷清孤傲的月,永远悬挂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月光,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亵渎。
      谢锦书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手机,已经放学快四十分钟了。
      “我先去打个电话。”谢锦书对叶定云说完走到不远处拨通一个号码。
      没一会儿,对方接了。
      “喂夏姨,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去了。”
      “不用担心,我送一个同学回家。”
      电话那头的女声闻言开始调侃起来,谢锦书无奈地解释。
      “男同学,你在想什么呢?”
      听着夏槿又交代了几句,谢锦书漫不经心地点头口头上应着。
      “好,知道了。”
      打完电话后叹了一口气,愧疚感又席卷而来。平复了一下心情,谢锦书走到叶定云身旁:“你家在哪?”
      叶定云报出了个地址,是学校周边的一个高档小区,离学校不算远,走过去十五分钟差不多,开车六分钟左右就差不多到了。
      不过为了顾及大少爷感受,还是先问了一句:“打车回去还是走回去?”
      叶定云毫不犹豫地说:“走回去。”
      这回答倒是让谢锦书有些震惊,按照大少爷的脾气肯累死累活走回去吗?
      短短一天,这个大少爷让他有点刮目相看。
      落日的余晖笼罩着这片大地,为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你家人在家的吗?”
      叶定云的表情落魄下来,像一只被抛弃的波斯猫,带着淡淡的忧愁:“不在。”
      “我家里人让我独立生活,让我一个人住。”
      “啊……”谢锦书见自己触碰到对方的伤心事了,有些笨拙地安慰道:“人嘛,最后还是得自己独立生活。放手也是一种爱。让你自己独立长大是他们对你的爱。”
      “嗯。”
      一路上,谢锦书尽量地跟对方找话题,聊游戏聊不通,聊学习也聊不通,又不好聊感情,只能一路尬聊。
      到了小区门口,谢锦书终于松了一口气,走之前嘱咐道:“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知道了。”叶定云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走进小区。
      谢锦书看了看时间,还可以赶上末班车去医院,见叶定云进了小区后才转身离开。
      又低头看了看手机,这才发现池念轰炸了很久的消息。
      【你的小念: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啊啊啊啊!!!!】
      【你的小念:我是真的喜欢他,劝你别棒打鸳鸯。】
      【你的小念:快回我消息!!】
      ……
      谢锦书大概看了一眼这些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打出一行字后将消息发了出去。
      【书:别爱他,没结果。】
      换来的就是小姑娘一顿消息轰炸,谢锦书干脆给对方设置个消息免打扰。
      到医院的时候,夏槿还在照顾谢习轩了。
      通过门口的窗口,看到身着欧洲古典风裙子的女人在给床上的病人整理被子。
      谢锦书静静地看了一会,才推门而入。
      “锦书,你来了。”夏槿看到少年,漂亮的眸子带着淡淡的一抹笑,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可那疲惫的血丝却遮掩不住。
      “你爸刚睡下。”
      夏槿是混血,祖父是德国人,父亲是俄罗斯人,欧式双眼皮,细长的鼻梁,有一种欧美人的韵味。
      虽然已经接近四十岁了,皮肤依旧很好,肌肤雪白,漂亮的眼睛像是含着春水般明艳动人,脾气也温柔可人 。
      让谢锦书十分怀疑当年谢习轩是不是哪只眼睛瞎了,才会抛下自己这么好看且优秀的青梅竹马,不惜与夏家撕破脸也要跟另一个女人结婚。
      谢锦书走到床头,看着床上的谢习轩,问:“晚饭吃了吗?”
      “就吃了点。”夏槿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忧愁,“医生说,他刚醒过来,身体有很多机能都要慢慢调理。”
      “右腿可能会留下终身残疾,无法正常行走。而且大脑受到的损失可能会造成记忆受损或者……痴呆。”
      “有没有什么办法?”谢锦书垂在一侧的手掌紧握着。
      “有。不过国内这项技术还不够成熟,得去国外。”夏槿看着床上虚弱的男人,止不住地心疼,“医生说,这一年先好好调养,等后面再商量要不要去国外。”
      “嗯。”谢锦书轻声道,“夏姨你先去忙吧,我在这照顾他。”
      “好。”
      夏槿接了个电话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夏槿是一个画家,是名媛的圈子里赫赫有名的艺术家,年轻时最爱的就是油画,还有谢习轩。
      她也是个收藏家,喜欢一切漂亮的艺术品。
      不过现在为了谢习轩,为了每天高昂的医疗费,不得不开始售卖自己年轻时珍藏的艺术品。
      病房里静谧一片,只有一旁复杂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谢锦书坐在一旁的座位上,看着病床上男人,这么多年的变故狠狠打击着他,原本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变得颓靡。
      当年的事情闹的实在沸沸扬扬。
      当警察登上门,出示身份后不由分说地拷上家中的女主人。
      当谢习轩知道自己深爱的女人是国外一黑老大的女儿,甚至私底下有各种贩毒走私时,整个人精神都快要崩塌。
      后来女人被执行了死刑,谢习轩的公司一时间面临着巨大的动摇,临近破产。而谢锦书背上了毒贩儿子的称呼。
      那年他初二,事故发生后,变得越来越桀骜不驯,天天打架生事。
      在初三的某一天因为打了个猥亵女生的男生。班主任也没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看又是谢锦书惹是生非了,一气之下直接叫了家长。
      那天刚好谢习轩没工作,想着自己也亏欠了孩子很多,于是难得去了。
      谢习轩到了后,班主任无非也是跟他说着谢锦书这些过错。
      “谢锦书的父亲是吧?好的,是这么一回事,谢锦书在昨天放学的时候,拉隔壁班一个成绩优异的男同学去了厕所,给那男同学打了一顿。”
      “问他是有什么矛盾,他也不说。实在没办法,才决定喊家长。”
      办公室里,班主任黑着脸,语气带着些无奈。
      谢锦书默默地站在谢习轩旁边,当时的自己桀骜不驯,想着要打就打,要骂就骂。
      谢习轩听完后,没有像他想象中那么生气,反而很冷静地回答:“谢锦书这孩子从小到大我没怎么管过。”
      话顿了一顿,又开口:“不过据我所知,他也不是那种随便欺负人的孩子。”
      “我更愿意相信我的孩子,所以这件事还是得好好调查一下。”
      谢锦书原本无所谓、吊儿郎当的身躯僵硬起来,他没想到谢习轩会怎么说。
      那天,谢习轩难得说了很多话。
      在老师跟谢习轩的说服下,谢锦书也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这件事闹得也不大,被暗中压了下来,不过那个男生被女方家里给威胁转学了。
      谢习轩离走之前,站在谢锦书面前说了一句话。
      “不管对与错,我都站你这。更何况,你做的很好,你没有错。”
      谢锦书这才发现,原来他跟谢习轩都块差不多高了,默默地注视着谢习轩坐的车离开,心里酸楚一片。
      是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三车连环追尾事故。而谢习轩的那辆车是最严重的,车直接翻了,整辆车直接燃起了大火。
      司机当场去世,而谢习轩进了ICU,虽然说保住了性命,但成了植物人。
      这一躺,就是几年。
      他无法忘记那天,夏槿急匆匆赶了过来,站在急救室外,眼睛通红,漂亮的眼睛在看着他的时候,眼底那淡淡的怨恨。
      在谢习轩出门前,夏槿还帮自己的爱人整理了衣物。
      “锦书这孩子,脾气虽然说有些暴躁,但打心底还是个好孩子。等你过去了一定要好好跟他们沟通。”
      “今天没工作,我在家等你回来。”
      他明白,夏槿恨的不是他,而是那个女人。因为谢锦书长得很像那个女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淡漠,狠厉。
      但他还是觉得很亏欠,很对不起夏槿。明明一家人的生活稳定了下来,偏偏又出这么一遭事。
      之后,夏家不断联系夏槿,让她离开谢习轩。
      夏槿不肯,双方又陷入了僵持中。
      到后来那原本触手可及的幸福倒变成了一种奢求。
      夏槿跟谢习轩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关系也十分要好,于是定下了娃娃亲,协商好高中毕业就去国外扯证结婚。
      可好像青梅永远抵不过天降,在高中时,谢习轩与另一个女人相爱了,并且闹着解除这门所谓的娃娃亲,公然打了夏家的脸。
      啧,现在看来,还是挺搞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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