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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碧水云墨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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缕缕阳光落在楚云墨的侧脸，惨白的脸上布满花青的纹路。
洛水碧抱着他，呆滞的坐在那里，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他好像看不见其它人，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眼中只剩下怀里的楚云墨。
“梅姐姐，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不远处，楚冰儿站在翘檐下，看向两人的眸中带着一丝丝不忍。
“如果只是魂魄受损，我或许还有办法，但楚宗主是魂飞魄散，哪怕还剩那么一缕魂魄，都还有希望。”
说着，她看向两人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除非神仙来了，不然凭我们，是没有办法的。”
楚冰儿还有点不死心，她问道：“那洛师兄的灵魂重淬呢，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不过传言是天上的神仙愧对于妖祭一族，这个法术是给他们的补偿。”
“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她垂首，睫毛轻颤，双眸中含着泪，却不肯落下来。
良久，梅歆开口道：“其实……”
她看着楚冰儿脖颈处的伤痕，褐色的疤痕绕了脖子一圈，像是一圈枷锁，“我一直以为你应该挺恨楚宗主的，毕章……”
“可是……关他什么事呢：”她抬手轻抚上脖颈，“而且，现在哥哥已经死了，我承受过的痛，那些回忆就随着他的死而消散了吗？并没有。”
曾经被扒皮抽骨的痛仿佛就在昨日。
“恨意就像脖子上的这道痕，刀落下转了一圈后还是会回到原来的地方。所以，我为什么要一直活仇恨当中呢，扒我皮抽我骨的人己经死了，就这恨意断在这里吧。”
“而且……哥哥他挺喜欢我的。”
翘檐外，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朦胧的雨幕像是披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若隐若现的，看不真切。
“其实哥哥也挺可怜的。”梅歆还没回过神来，手中便被她塞了一把油纸伞，“不过我还是有些怕他，这伞就梅姐姐你去撑吧，我回房中休息去了。”
梅歌也没拆穿她，看着她的身影往书阁跑去，直到那背影化作一个小黑点，她才撑着伞走入雨中。
雨落在伞面上，凝成水珠，顺着伞骨滑落。
不远处，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梅歆拧眉看去，却见本应在房中养伤的常溪亭此时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烈日高悬于她头顶，惨白的脸上满是裂纹，每走一步，那裂纹便多一道，渐渐显现出她原本的面貌。
她身上的妖息也荡然无存，那双墨色的眼睛看望向洛水碧，眸中闪过一丝痛心，随后，又看向双目紧闭的楚玉墨。
这时，洛水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来人。
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瞳孔轻颤，记忆中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
“阿娘……”
带哽咽的声声音像一把利刃，在她心上划开一道口子。
“小洛，不哭。”
以灵力凝聚而成的屏障罩在洛水碧头顶，隔开了雨幕。
他愣愣地看着洛溪，眸中眼泪落在楚云墨的侧脸，又滴落到左边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哭了。
“我以为……”洛水碧抱紧怀中的人，对上洛溪的目光，“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以为……就剩我一个人了……”
雨渐渐大了，密密麻麻的雨点拉开雨幕，梅歆撑着伞站在雨中，他们三人的身影若有若无的。
朦胧的雾中一点微弱的光晕闪烁着，清脆悦耳的铃铛声自雾中传来。
洛溪的腰间似乎挂着一只铃铛，华美精致，不似凡物。
雨水被风裹挟着扑了她满脸，水珠顺着脸颊滴落，不知是雨还是泪。
“怎么会呢？”她蹲下来时，腰间的铃铛落下，飘入她的掌心，“就算我真的消散了，你身边的每一缕风，每一抹山岗，所有你不曾注意到的微小的事物，那都是我。”
“仙消散后，魂魄会化作世间万物，由随身携带的聚魂铃慢慢收回散落的残魂，在千万年后重新诞生于世。”她托起聚魂铃，让它悬挂于楚云墨的心口。“不过就算没有聚魂铃，我也能重聚魂魄，只不过会慢一些而已。”
脚下的阵法将三人笼罩在内，浅金的光芒引出了洛水碧额间金色的符文和狐耳，显得神圣又妖冶。
一缕缕白烟似的残魂向阵法中心的聚魂铃汇聚，化作幽蓝的灯火围绕着铃铛。那繁复精美的阵法光芒越盛，洛溪的脸色便越苍白。
她口中溢出血迹，一滴一滴入雨水中，洛水碧伸手想要阻止她，却被闪烁的屏障隔绝在外。
“我以一缕残魂强行留下，本来就快消散了。而且，就算他与你并无关系，我也会救他的。”她声音有些颤抖，像是疼极了，“他以一人死，换谷中之人生，能做到如此，着实让人佩服。”
“不要哭，小洛。”
幽蓝的灯火落在楚云墨身上，一点一点隔入体内。
慢慢地，他的胸膛有了轻微的起伏，组脸上的纹路却并没有褪去。
湿软的发丝沾在她的脸颊上，雨水滑过眼睑，她拧眉看着楚云墨，叹了口气，“还是晚了，聚魂铃只找回了他两魂五魄，剩下一魂两魄已经消散了。”
“小洛，阿娘尽力了。”
洛水碧不语，他感受着怀里渐渐恢复生气的身体，伸手紧紧抓住洛溪的手腕，指甲深陷入肉里，似乎这样，就能留下她。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使劲地摇头。
洛溪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率先岔开话题。
“我在九重天时，曾看过你的命薄，上面有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她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抚上他的侧脸，轻轻摩挲着，“其人与伴侣身受诅咒所扰，轮回千百世，终世不得善终。”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就这么一句话，便是你们痛苦挣扎的千万世。”
“虽然我只在这一世是你的母亲，但我还是好心疼你。”她紧皱着眉头，眸中的千言万语化作眼泪了落了下来，穿过她的手臂。
“我的小洛，本不该经历这些。”
她心疼的看着洛水碧，眸中闪着泪光。
脸颊处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抬头透过洛溪的眼眸看向她身后处于雨落中朦胧的太阳。
“总有一天，这诅咒将再也困不住你。”
令人迷恋依赖的温热渐渐变凉，他焦急地伸出手，试图去挽留，却抓了个空，莹白的光点自指缝溢出，一点一点消散于空中，只剩下她那柄常用的配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洛水碧一时心急，忘了自己跪了很久，起身去拿配剑时没站稳，连带着楚云墨一起摔了出去。
银白的发丝浸在雨水中，发尾随着雨水波荡。
他捡起剑后将楚云墨抱了起来，任由他软绵绵的靠在自己的肩上。
“秋月白……”
凌厉的剑刃上刻着赤红的“秋月白”三字，字体笔意清婉，俊逸脱俗。
握着剑的手轻微的颤抖着，脸颊处掌心的温热似乎还未消散干净，就像那只手还在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
“先带楚宗主回梅院吧。”梅歆撑着伞走近，伞微微倾斜，替两人挡住雨水，“楚宗主醒后，若是知道你这么对待自己，怕是会生气的。”
雨还在下，天幕之上隐约可见七彩的虹桥。
赤色的长剑挂在腰间，洛水碧抬手理了理怀中人凌乱的发丝。
细软的发丝成绕上洛水碧的手指，鼻间清冽的梅香奇异的令他渐渐清醒了过来。
他将头埋进楚云墨的颈间深深吸了口气，裸露在外的后颈显得苍白又脆弱。
“我知道了。”
手臂穿过腿弯将人稳稳的抱起，楚云墨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微弱的呼吸打在他的侧颈。
怀中人的面色渐渐有了血色，不再惨白，但失而复得却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洛溪消散前看着他的眼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哽咽的声音和温暖的掌心，使洛水碧的心被痛苦填满。
他不想楚云墨，也不想洛溪离开。
竹院的院门就在面前，他突然停下脚步，说了声“谢谢你们。”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踏进了院门。
身后的梅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轻笑出声。
这些天梅歆和楚冰儿一直在离洛水碧不远处的地方站着，或许是怕他一心求死，又或许是念他情绪崩溃，所以一直陪着他。
想着想着，她突然眉头一皱，大声朝里面喊道：“洛尘！关于楚宗主魂魄无法重淬的事，我有一些头绪，等你把楚宗主安顿好，后来净心湖找我。”
风吹过竹林，在耳畔沙沙作响，洛水碧小心翼翼的将楚云墨放入水中，回了句知道了后便也下了水。
凉水没过腰间，他揽着楚云墨的肩，仔细地清洗着他身上的血污。
发丝浸在水里，随着水波荡漾，慢慢与墨色的交织在一起。
突然，他余光瞥见那水下时隐时现的朱红，手上动作一顿。
师尊的腰间，似乎有一个与他眼尾相似的印记。
他猛地将人抱起，目光落在他侧腰一大片朱红的印记上。那印记繁华精美，不像是天生自带，更像是……后天刻上去的。
后腰的印记处有个不起眼的地方，像是没有刻完，没有其他地方完整，而是散开的小红点。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腰间的印记，引得怀中人下意识一颤，嘴唇一张一合的，好像在小声说着些什么？
洛水碧把耳朵凑了过去，耳边的气息微弱，但还是一遍一遍的喊着疼。
也不知道他喊的是魂飞魄散时的疼，还是身上被刻上印记的疼。
麻木的心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他只觉得那眼尾和腰间的印记红的刺眼。
虽然不知道这印记有什么用，谁刻的，但洛水碧下意识的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得找时间去问问白沧溟他们，他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逐渐加快。
清洗到脚踝时，楚云墨又是一抖，下意识的紧紧抓住洛水碧的手臂。
洛水碧皱眉，抬起他的双腿。果不其然，他双腿的脚踝处也有道印记，印记在脚踝处绕上一圈，像绳索一样捆绑住他。
他抿唇，另一只手拨开楚云墨脸上的发丝，露出眼尾的印记，在此处落下一吻。
这些印记让他想起不知道第几世的时候，他们被村民认成祸乱人心的妖物，被沉入湖底而死。
双手双脚用红绳缚住，腰间也绑上石头，被刺瞎的左眼止不住的流血，染红了大片的湖水。
虽然他知道这些印记与那一世的死亡并无关系，不然自己的身上应该也会有这些印记，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日的情景。
那昏暗的见不到底的湖水，像是要将他吞噬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