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太绿茶了怎么办》千羽微凉

26、碧水云墨第二十六章

　　在那之后，同族的人再欺负他，抹掉他的朱砂，他也不会偷偷掉眼泪，他甚至会自己抹掉朱砂。
　　因为这样他就能去找宋烟雨了。
　　“他们又欺负你了？”宋烟雨帮他点好朱砂，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我不是让你打回去吗，你就任由他们欺负你？”
　　江辞朝没回话，他只是乖乖巧巧地坐在那儿，没过一会儿又悄悄地凑近。
　　“我打不过他们。”江辞朝委屈地撅起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宋烟雨。
　　那双眼睛湿漉漉地，让人不忍责怪。
　　宋烟雨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从怀中拿出一包东西，在江辞朝面前晃了晃，逗小孩儿似的道：“猜猜我去人界给你带了什么？”
　　若隐若现的糕点香萦绕在鼻间，江辞朝瞪大双眼，期许地看向宋烟雨，眼睛亮亮的，像小狗。
　　“是云片糕，烟雨哥哥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他无奈地笑了笑，将外面那一层油纸拆开，露出里面雪的糕点，道：“上次带你去人界，你眼睛都快黏在这上面了，我又不瞎，当然看得出来。”
　　闻言，江辞朝抬头看了看他被白绫覆盖的双眸，看了一会儿又低头吃糕点。
　　他的这些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宋烟雨的眼睛，他抬手戳了戳江辞朝的额头，道：“我不瞎，我只是眼睛受过伤，见不得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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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界-
　　书院内传出郎郎的读书声，江辞朝蜷缩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他咬住唇，极力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宋烟雨下堂出来，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阿辞，怎么了？”
　　他伸手将他拉起来，抱在怀里，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他心疼得抱紧了他，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不少。
　　江辞朝本不想哭的，可他温暖的手轻拍着他的背，温柔的话语飘入耳。他哭得越来越凶，像是要哭晕了过去。
　　“他们……烧了娘亲的房子，我……我没地方去了。”
　　他哭得太狠，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的。
　　宋烟雨脸上少见得染上怒气，他向来都是温柔和煦的，很少有动怒的时候。
　　“别哭了。”他将江辞朝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神情，“你先去镜山等我，以后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他抱住宋烟雨的脖子，止不住的地抽泣，一个“好”字半天没说出口，他只能使劲点头。
　　宋烟雨将人带回镜山，应该是哭累了，到时才发现江辞朝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朦胧月色透过窗纸映在的睡颜，他眼眶红红的，在梦里也还在微微抽泣着。
　　他把江辞朝放在床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镜山。
　　再回来时，已是第二日。
　　江辞朝还没有醒，他洗净手上的血后又去了躺人界。
　　但鹤妖那边却不平静了，不少小妖妖丹破碎，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也说自己记不清了。
　　江辞朝醒后也听说了这件事，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越来越爱黏着宋烟雨，他到那儿就跟到哪儿，像一只跟屁虫。
　　“烟雨哥哥。”江辞朝乖巧地坐在一旁，看着他身旁萦绕着的青色妖力，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青碧色的妖纹微闪，隐入白绫中，他偏头看向江辞朝，墨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覆目的白绫时隐时现。
　　“镜山上这么无聊，有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弟弟陪我，倒也没那么难捱。”
　　闻言，江辞朝兴奋起来，如果他有耳朵，这会怕是直直地立了起来，“我也一直拿你当哥哥，哥哥和弟弟是不会分开的，对吧？”
　　“嗯，不会分开。”
　　此后，江辞朝一直和他生活在镜山，宋烟雨有时会教他识字读书，算得上他的教书先生.
　　千万年过去，曾经受人欺负的小妖如今妖力越来越强。
　　他依旧会在书院门口等着宋烟雨下堂，宋烟雨偶尔也会带他修炼，教他妖法，但似乎又和从前不一样。
　　宋烟雨靠太近他会不自在，宋烟雨教他妖法时，他总是心不在焉的，目光也总落在奇怪的地方，他觉得自己生病了，但又不愿同别人讲。
　　直到他第一次看人界的话本，话本中对少年的悸动描写得十分细腻，他也终于知道他的异样并不是生病，是喜欢。
　　他喜欢上他的烟雨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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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雨哥哥，什么是喜欢？”少年凑到他跟前，歪着头看他。
　　宋烟雨略微紧张地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垂下头，装作专注地看着面前宣纸上的字，只是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进去，心不在焉地，只能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你还太小，”宋烟雨伸手抹去他脸上的墨渍，顺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不小了！”
　　他突然大声喊道，双手撑着桌案一下子直起身子，注视着宋烟雨怔愣的双眸，沉声道：“我活了千万年，不小了，烟雨哥哥。”
　　“你……”宋烟雨愣了一瞬，又很快回过神，笑道：“那你说说，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爱？”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得到他，不择手段。”他顿了顿，思索片刻后，又道：“如果我爱一个人，我不愿见他受伤，若他危在旦夕，我会不顾一切护他周全。”
　　宋烟雨被他看得不自在，重新拿起笔，低头问道：“阿辞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声音有些闷闷的。
　　江辞朝并未发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难过，反而十分兴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嗯！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指尖一颤，浓墨顺着笔尖滴落到纸上，豆大的墨点十分碍眼，他只能烦燥地换了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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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了口气，鼓起起勇气推开了门。
　　现在他不记得我了，得慢慢来，不能把人逼得太急。
　　门后，宋烟雨坐在床边，见有人进来，便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江辞朝又偏过头不去看他，浑身上下透着疏离，左手腕上的手镯十分惹眼。
　　手镯般红如血，而江辞朝看见手镯子后，后悔地揉了揉眉心。
　　我怎么能这么混蛋，我怎么敢给烟雨哥带上了“心锁”，烟雨哥哥不会打厌我吧。不过，烟雨哥哥也是爱我的，就算失忆了“心锁”对他也没用吧……
　　他蹲在他面前，伸手去碰手镯，想把他摘下来。
　　“别费劲了，摘不下来。”
　　宋烟雨将手抽了回来，他看见江辞朝低头时眼底闪过的难过，心中微动，“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
　　但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宋烟雨，“烟雨哥哥，你别讨厌我，你要是想走，我放你走……”
　　“我不走，问你，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是。”他点了点头。
　　宋烟雨松了口气，又道：“既然我们以前认识，那你是否知道我的尾翎是被谁拿走了吗？”
　　“我也不知道。”他将怀中的尾翎往里藏了藏，面色如常地说出这句话。
　　宋烟雨肉眼可见得失落，他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江辞朝，喃喃道：“你也不知道啊……”
　　他揉了揉眼睛，很快便平复了心情。
　　“你想留下我，对不对？”他平静地看着江辞朝，但手都紧紧抓住他的衣神，轻微地颤抖，“我可以留下来，但你……”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语气不太对，“但我求你，如果知道尾翎的下落，一定……不要瞒着我。”
　　“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宋烟雨被他盯得不自在，抿了抿唇偏头不去看他，“我只是觉得，你不会骗我。刚刚我说到尾翎时你并没有很惊讶，说明我以前告诉过你尾翎的危害，我能将这件事告诉你，说明我是非常信任你的。”
　　“你不会骗我，至少……不会害我。”
　　他毫无顾忌地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格外明亮黑沉的双眸中映照出他清瘦的模样。
　　他瘦了好多。
　　脑海中下意识的想法让他愣了愣，他脸热热的，低头去看手腕上的手镯。
　　他差不多能猜到自己和眼前这人的关系，只是他没有了以前的记忆，有些不太适应。
　　江辞朝心情极好地站了起来，俯身轻吻他的侧脸，看着他慢慢泛红的脸以及有些躲闪的眼神。
　　“我还有事，你先休息吧。”他压下自己想继续吻他的冲动，起身离去。
　　良久，宋烟雨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轻抚着他的侧脸。眉梢的妖纹泛着青碧色的光，他怔怔地看着手心中流转的妖力。
　　刚褪去的红晕又染红了脸，他收回妖力，面红耳赤地将自己埋进一旁的被褥中。
　　他脸上浮现出细小的鸟类羽毛，由双颊延伸至鬓角，双耳也泛着青光，化作了一对小翅膀。
　　那对翅膀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张开了一点。他盯着紧闭的门看了许久，黝黑的瞳孔中闪过看不清意味的情绪。
　　他垂眸，喃喃道：“如果我与他真是……那种关系的话，那尾翎十有八九是被他拿走了。”
　　“得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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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睦谷-
　　白沧溟紧皱着眉心，看着修睦谷的弟子收拾这满地的残骸，手臂传来剧痛，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了按，心中暗暗庆幸自己今日穿着玄色的衣衫，就算流血也让人看不出来。
　　“师弟，再这样下去，修睦谷撑不了多久。”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不少修睦谷的弟子也身受重伤，这几日冷月阁忙得不可开交。
　　楚云墨抬手揉了揉眉心，衣袖顺着手臂下滑，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眼下乌黑一片，显得整个人十分疲惫。
　　“我已经传灵给阿洛，向他说明了情况，几日后他会带妖族前来相助。”
　　白沧溟看见他手上的伤，本想说些什么，在听见他的话后，又讪讪地收回了手，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等等。”他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眸光骤然缩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魔气，但楚云墨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那香味楚云墨就算是死都不会忘记。每一世，这香味如同梦魇一般，一直跟着他。
　　“你不要跟过来，不用管我！”楚云墨制止了白沧溟跟过来的动作。
　　叶宴亭就是个疯子，她平等的恨我身边的所有人，不能让师兄跟着我过去，会被她记恨上的。
　　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害怕。
　　对她的恐惧是刻进骨子里的，但他感受到那股魔气十分虚弱。他闭上眼，眼睫轻轻颤抖着，如果能将她击杀，是不是就有办法解除诅咒。
　　他御剑朝着那缕魔气追去。
　　脚下的风景飞快向后掠去，他看见叶晏亭踉踉跄跄地朝着一处山洞里走去。
　　双手结印施法，脸下的剑剑身一颤，直直朝叶晏亭刺去。长剑穿透她的心口，将她牢牢地钉了在地上，哀嚎声响彻山林。
　　她双目猩红，怨毒地扭头看向来人。在看清了他的脸后又一幅了然的神情。
　　“没想到啊。”她抓住心口的剑，往外拨，但那剑却丝毫不动，“堂堂修睦各宗主，竟然会趁虚而入。”
　　说话间，原本淡到快要消散的魔力突然浓郁起来，化为实质朝楚云墨袭来。
　　他眼眸中满是冰寒之意，额间眉梢骤然浮现出妖纹，脸上手背的冰晶闪着寒光。
　　四周魔气被冻结，刺向叶晏亭，天上开始飘雪，雪花落在叶晏亭身上融入血肉中，浮现出柔蓝色的印记间四周漫延，很快便覆盖了她全身。
　　她惊恐地感受着体内的那颗心慢慢被冰雪包裹，连那柄插在她心口的剑也化作了冰。
　　脚下的法阵渐渐成形。
　　胸口的心冻得麻木，但每一次跳动都给她带来极大的痛苦。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消除诅咒吗？”她忍着痛，怜悯地看着楚云墨。
　　她又垂下眸子看着自己身下的法阵，“这法阵损灵识损修为，你当真这么恨我？”
　　“我不会杀你。”
　　楚云墨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叶晏亭，但鼻间莫明酸涩，眼眶泛红，泪化作冰晶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但也不会让你好过。”